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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賀宗哲固防待援 王保保棄圍返師

深秋的太原城,寒意凜冽,城堞在秋霜的浸染下泛著冷光,仿佛披上了一層銀甲。守將賀宗哲立在高聳的箭樓上,他身形魁梧,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狠厲。望著城外蜿蜒如長蛇般的明軍旌旗,賀宗哲的眉頭緊緊皺起,手中那根銅煙桿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城磚上,發(fā)出“當啷、當啷”的聲響,在寂靜的城頭上格外清晰。

三日前,探馬快馬加鞭飛報而來,告知徐達率領五萬步騎自真定浩浩蕩蕩殺奔太原。此刻,城西五里處的炊煙裊裊升起,如黑云般壓城,明軍扎營的速度之快,遠遠超出了賀宗哲的預想,比他原本預計的時間足足提前了兩日。

“傳參將!”賀宗哲扯開那公鴨嗓,聲音尖銳而刺耳,銅煙桿猛地指向城南甕城,大聲下令道,“把那十門回回炮全挪到西城,火藥再備三倍!”他的話音還未落,一名千戶神色慌張,踉蹌著奔上箭樓,懷里緊緊攥著一封蠟丸密信。賀宗哲急忙撕開牛皮紙,目光落在信上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竟是王保保的親筆信,信中寫道:“堅守七日,大軍即至。”

賀宗哲將信緊緊攥在手中,心中暗自思量,這七日,必將是一場惡戰(zhàn)。當夜,太原城頭猶如白晝,燈籠連成一條長長的火鏈,將整座城池映照得通紅。城中的民夫們在士兵的催促下,扛著沙袋往來穿梭,如忙碌的螞蟻一般。賀宗哲親自在城頭上督工,他指揮若定,下令將護城河掘深三尺,冰冷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他又命鐵匠們將城內九座銅佛盡數(shù)熔毀,那些莊嚴的佛像在熊熊烈火中逐漸變形,最終被澆鑄成密密麻麻的蒺藜,撒在關前。一旦明軍攻城,這些蒺藜將成為他們前進道路上的巨大阻礙。更有三百死士藏身于甕城暗門之后,他們腰間捆著灌滿桐油的陶罐,眼神中透著視死如歸的決絕。這是賀宗哲從河西學來的“火牛計”,只等明軍踏入陷阱,便引火焚營,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與此同時,在明軍大營內,中軍大帳中燈火通明。徐達身著一襲樸素的戰(zhàn)袍,正全神貫注地對著沙盤,手中的狼毫在沙盤上勾畫著,思索著破敵之策。帳外更鼓敲過三更,夜色已深,萬籟俱寂。徐達突然一把扯下披風,喚來親衛(wèi)統(tǒng)領常茂,沉聲道:“備馬,帶二十個啞巴。”

常茂聞言一愣,他深知,軍中的啞巴皆是徐達早年收養(yǎng)的流民,這些人雖然不能言語,但卻能熟練地辨識旗語,且絕無泄密之虞。不一會兒,二十匹戰(zhàn)馬備好,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棉氈。徐達一馬當先,二十騎如鬼魅般悄然潛至太原城西。

他們伏在一座土丘之后,借著城頭燈籠微弱的微光,仔細觀察著敵營的布局。徐達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正北方向有三座連營,那里必定駐扎著元軍的騎兵;東南方向的箭樓之后,隱隱約約藏著火器;唯獨西南角的草料場,守備相對松懈。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突然掠過徐達的視野——竟是兩隊元軍騎兵正繞著營寨巡邏。這些騎兵訓練有素,馬蹄鐵都裹著棉布,幾乎沒有發(fā)出什么聲響,唯有偶爾擦碰石頭時發(fā)出的脆響,才暴露了他們的行蹤。

“好個賀宗哲。”徐達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自贊嘆對手的謹慎。他從箭囊中摸出一枚響箭,緊緊握在手中。待巡邏隊轉過山坳,徐達猛地扣弦,“嗖”的一聲,箭矢如流星般擦著營寨旗桿飛過。

寨內頓時人聲鼎沸,火把紛紛亮起,元軍士兵們慌亂地呼喊著、奔跑著。而徐達卻不慌不忙,率隊迅速隱入夜色之中。片刻之后,明軍在返程途中擒回一個渾身哆嗦的元軍哨兵。這個哨兵原是漢軍,見徐達遞來酒囊,恐懼與委屈瞬間涌上心頭,竟哇地一聲哭出聲來:“賀將軍說,若丟了草料場,就把我們全做成‘人油燈’……”徐達從這哨兵口中得知了不少重要情報,心中已有了破敵之策。

三百里外,北平城頭,寒風呼嘯。王保保騎在高頭大馬上,手中的馬鞭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城墻之上,發(fā)出“啪啪”的聲響。七日來,他率領的三萬鐵騎將北平城圍得水泄不通,然而,守將華云龍憑借著城中的火器,頑強抵抗,打得元軍寸步難行。

就在王保保焦急萬分之際,忽有探馬滾鞍落馬,氣喘吁吁地稟報道:“太原急報!徐達親率大軍……”王保保手中的馬鞭“啪”地一聲折斷,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如鐵。太原是他苦心經營三年的根基,戰(zhàn)略地位極其重要,若失了這座城,西進關中、南下中原的大計便將化為泡影。

王保保匆匆回到中軍大帳,帳中諸將正在激烈爭論。有人主張立刻撤圍回援太原,以解燃眉之急;有人卻咬牙堅持,要“先破北平立威”,認為一旦攻下北平,再回援太原也不遲。雙方各執(zhí)一詞,爭執(zhí)不下。

“都住口!”王保保怒不可遏,猛地掀翻案幾,桌上的葡萄美酒頓時潑了滿地,酒水在地上肆意流淌。他目光如鷹,掃視著帳中諸將,沉聲道:“留孛羅帖木兒率八千騎佯攻,其余人隨本帥星夜馳援!”

副將哈剌章急忙上前,勸阻道:“大帥,北平未破便撤圍,軍心……”“軍心?”王保保冷笑一聲,指了指北方的草原,語氣冰冷地說道,“若太原丟了,咱們連回漠北的路都沒了!”

當夜,元軍大營中忽然響起陣陣喪樂,悲愴的樂聲在夜空中回蕩。孛羅帖木兒披麻戴孝,嚎啕大哭,口中喊著“大帥暴斃”。這一出“大戲”引得北平守軍紛紛登城觀望,而王保保則趁著夜色,率領主力大軍,沿著桑乾河向西南疾馳而去。他心中明白,太原之戰(zhàn),將決定著元軍未來的命運,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在太原城內外展開……

朔風卷著砂礫,如利刃般刮過徐達的面龐,他策馬疾馳回營,鎧甲上凝結的冰碴隨著顛簸簌簌掉落。踏入營帳,案頭一封密信靜靜躺著,正是潛伏在元軍中的細作傳來的急報:王保保已棄守北平,正率精銳鐵騎星夜兼程,預計五日后抵達太原。

常茂大步流星踏入帳中,虎目圓睜,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摩拳擦掌道:“大將軍!王保保長途奔襲,人馬俱疲,正是我軍半道設伏的絕佳時機!若能一舉將其擊潰,太原城唾手可得!”他的聲音中滿是躍躍欲試的戰(zhàn)意,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徐達卻微微搖頭,深邃的眼眸中透著沉穩(wěn)與睿智。他踱步至地圖前,目光如炬,緩緩說道:“賀宗哲此人,老謀深算,能固守太原七日,必然是在等王保保的援軍匯合。我軍若此刻分兵前去伏擊,一旦賀宗哲趁機出城突襲,或者王保保識破埋伏,我軍必將陷入腹背受敵的險境,落得兩頭落空的下場。”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輿圖上太原西南的石嶺關,那里兩山夾峙,地勢險要,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是王保保回援太原的必經之路。“傳令馮勝,挑選三千死士,即刻秘密前往石嶺關設伏。待看到火起,便果斷出擊,截斷元軍糧道!”徐達的聲音堅定有力,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接著,他又抓起令箭,轉向常茂,沉聲道:“常茂,你明日率領五千騎兵,佯裝進攻太原西城。切記,此番只許敗,不許勝!務必將賀宗哲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西城,為后續(xù)行動創(chuàng)造機會。”

帳外寒風呼嘯,似有千軍萬馬在奔騰。燭火搖曳,在徐達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他的思緒不禁飄回到二十年前,那時的他不過是濠州城里一個扛鋤頭的窮漢,為了生計整日奔波。誰能想到,如今的他竟能統(tǒng)帥千軍萬馬,與被譽為“奇男子”的王保保在這三晉大地上一決高下。“來人,備酒。”徐達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今夜,我要給賀宗哲送份特別的‘大禮’。”

夜幕籠罩下的太原城,靜謐得有些詭異,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子時剛過,西門外突然響起了嗩吶聲,凄厲的曲調在夜空中回蕩,打破了這份死寂。賀宗哲神色一凜,迅速提劍登上城頭查看。

只見明軍陣中緩緩推出一頂八抬大轎,轎簾掀開,一個披麻戴孝、酷似徐達的人端坐在轎中——原來是軍中戲子精心裝扮而成。轎前,一個肥頭大耳的漢子舉著哭喪棒,聲嘶力竭地嚎哭道:“賀將軍!徐帥急病暴斃,特來報喪!望將軍念在英雄相惜之情,讓我等進城通報!”

城上守軍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fā)出一陣哄笑。賀宗哲也忍不住嗤笑一聲,不屑地說道:“徐達小兒,這般拙劣的把戲,當我三歲孩童不成?”然而,他的話音未落,明軍陣中突然萬箭齊發(fā),千余支火箭如流星般劃破夜空,直撲城頭。

賀宗哲臉色驟變,大聲喊道:“快!防火!”可就在這時,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那些火箭竟在半空炸開,撒下漫天硫磺粉末。剎那間,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守軍們頓時涕淚橫流,嗆咳聲此起彼伏,一個個被熏得睜不開眼,失去了戰(zhàn)斗力。賀宗哲捂著口鼻,咳嗽不止,正要下令反擊,忽聞西南角傳來震天動地的喊聲。

原來,是明軍假扮的流民趁機縱火焚燒草料場。火光沖天而起,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常茂率領騎兵在火光中橫沖直撞,殺聲震天。然而,就在離城門百步之遙時,常茂卻突然下令撤退,騎兵們迅速調轉馬頭,消失在夜色之中。

賀宗哲望著熊熊燃燒的草料場,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這才恍然大悟:徐達根本沒打算強攻太原,今夜這場看似荒誕的鬧劇,實則是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目的就是要他分兵救火,從而露出破綻。

黎明的曙光刺破云層,王保保的先鋒軍終于抵達石嶺關。山道上,馬蹄聲如雷,揚起漫天塵土。馮勝按兵不動,眼神如鷹隼般緊盯著山道,等待著最佳時機。直到元軍糧隊過半,他猛地大手一揮,一聲令下:“動手!”

霎時間,伏兵們從兩側山崖上推下滾木礌石,巨石如離弦之箭,呼嘯著砸向山道上的元軍。山道上頓時人仰馬翻,哀嚎聲四起,驚飛了滿山寒鴉。王保保勒住戰(zhàn)馬,望著濃煙中的糧車殘骸,臉色陰沉得可怕,嘴角泛起一絲血絲,咬牙切齒道:“徐達……果然好算計!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而在太原城內,賀宗哲望著被燒成灰燼的草料場,神情呆滯,心中滿是懊悔與焦慮。就在這時,城外突然傳來隆隆戰(zhàn)鼓,如雷霆萬鈞般震撼人心。他快步登上城頭,只見徐達的主力大軍已在城外列陣完畢,旌旗招展,軍容嚴整。

更讓他心驚的是,明軍不知從何處運來數(shù)十架“襄陽砲”。隨著一聲聲巨響,巨大的石彈如隕石般砸向城墻,震得城墻簌簌掉土,城頭上的守軍們一個個驚恐萬分。

“大帥有令!”一名傳令兵舉著王保保的令旗,氣喘吁吁地狂奔而來,“死守至午時,大軍必至!只要撐到那時,我軍里應外合,定能將明軍一舉擊潰!”賀宗哲攥緊令旗,望著城頭搖搖欲墜的“元”字大旗,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前密密麻麻的刀疤,那是多年征戰(zhàn)留下的印記。

“告訴弟兄們,賀某這條命是大帥給的,今日便還給他!只要我賀宗哲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明軍踏入太原城半步!”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視死如歸的氣概。

晨光灑在太原城頭,硝煙與血霧混作一片,仿佛一幅慘烈的畫卷。徐達站在中軍帳前,望著遠處地平線騰起的滾滾塵霧——那是王保保的援軍正在逼近。他緩緩抽出腰間佩劍,劍鋒映出他冷峻的臉龐,眼神中透著必勝的信念:“是時候收網了,這場生死之戰(zhàn),今日便要分出勝負!”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zhàn),即將在太原城下展開。

究竟鹿死誰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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