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培訓班里只有三個女生,都是首輪刷下來,暗中塞了錢,等著進復試。上了三天培訓課,李霜覺得,培訓班就是變相斂錢,每天學的那些東西,都是學校里早就教過的,毫無新意。
唯有新意的,是培訓老師的發型,天天變,今天大波浪,明天盤發,后天腦后一根大辮子。
培訓老師就是女面試官,人們都叫她妮妮。
妮妮三十出頭,有著小狐貍般迷人的氣質。似乎對李霜格外偏愛一些。
這天晚上,李霜百無聊賴,打算去小吃街找吃的,然后一個人逛街。20歲,她渴望天上掉下一個男朋友,請她吃飯看電影給她買支口紅,然后兩人黏膠一樣粘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
出門前,突然接到妮妮的電話,妮妮說,今晚跟龍總約個飯,帶上你吧。
李霜遲疑了一下,答應了。她跟著妮妮赴宴,算是賞賜。
和第一次見面不同,這次用餐選在一個非常文藝的小包間,只有他們三人。龍總也不同于那天中午的嚴肅,說話風趣幽默。他和妮妮的親密互動,讓李霜覺得,兩人好像是一對情侶的樣子。而她當了電燈泡。
龍總偶爾還會照顧下電燈泡的感受,跟李霜說幾句話,都是培訓方面的,李霜的回答也干巴巴的。
妮妮這時候說:每個人講個段子,不笑罰酒一杯。
妮妮打響第一炮:某公司招聘,幾百個大學生應聘,有說:我北大的,有說:我浙大的。有說:我山大的。一個妹子大喊:我胸大。結果,她通過了。
李霜和龍總都笑了。
輪到龍總,他慢條斯理說:一個男的被他女朋友甩了,就很郁悶,有一天,經過一家汽車旅館,看到他女朋友跟一個新男朋友走出來,可恨啊,那男的就在路邊想了很久,覺得很不甘心,就上去羞辱新男友一番。“這位先生”,他上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說,那個人就問他:“干嘛啦?”,他就說:“這個以前是我的馬子耶,這是我不要的舊貨耶,你還把她當個寶一樣。”那個女的就有點氣了,就把她男朋友推開“你不要管”,接著說:“我跟你講,什么舊不舊啊,外面一寸是舊的,里面都是新的啦!”
妮妮笑了。李霜沒笑。有些莫名其妙。
龍總于是自罰紅酒一杯。
輪到李霜了,其實她早就絞盡腦汁想段子,在兩個決定她命運前途的人前面,千萬要配合游戲。她私下里出了一身汗,等龍總喝完酒,她干巴巴說:玫瑰嘲笑月季:看吧,都說了做花要含蓄,太暴露了,就是上不了臺面。月季聽了不悅:就你含蓄,把香艷都包起來,去裝刺猬,上了臺面也頂多是個帶刺的。
龍總和妮妮都沒笑。李霜講完,自己都感覺不好笑。
妮妮翹著蘭花指,對李霜說:罰酒一杯。
龍總也說:葡萄酒沒有度數的,不會教壞小朋友。
李三對李霜的家教還算嚴格,即使李霜在云南上學,她也恪守著不抽煙從不喝酒的家訓,認為那是壞女孩做的。
那杯酒下肚,李霜有種很特別的體驗。她覺得自己雙頰燃燒,心里也輕飄飄的。
笑話游戲講了三輪,李霜搜腸刮肚講的,一點都不好笑,被罰酒三杯。
2
三碗不過岡,三杯就感覺世界歪斜著走來。
李霜記得是妮妮和龍總一起把她送回酒店。李三覺得閨女要富養,直接在四星酒店給李霜定了房間。
但是,李霜走進的房間怎么變成單人大床?她的房間明明是兩張單人床啊。腦子好像不夠使的,一直發暈。她坐在沙發上,盡量保持優雅的坐姿,別讓培訓老師和龍總看了未來空姐的笑話。
龍總一到房間就進了衛生間,他好像尿急了。
妮妮給她墊了個靠枕,李霜身體不爭氣地歪斜下來。守著妮妮,她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妮妮又給她端來一杯水,李霜伸手接過來。她的胸中有團火。但是她手一抖,水杯歪斜了,灑在自己裙子上。
妮妮找來紙巾給李霜擦拭。邊擦邊說:這房間里也沒有水果,你需要吃點水果解解酒。我下樓買點,很快就來。
李霜這時候聽見衛生間有嘩嘩水流的聲音,她腦子又不好使了,龍總難道在洗澡?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想努力站起來,說:妮妮姐,我跟你一起去。
妮妮一把按住她說:你看你,走路都不穩,還要出去。算了,不買了,我留下來照顧你吧。
這時候,妮妮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她看了下手機,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后壓低聲音對李霜說:我男朋友的電話,我出去接個電話。
妮妮像個幽靈飄出房間。
房間好像更安靜了,李霜將自己的腦袋枕在沙發椅背上,她要讓自己想清楚,這里是哪里。她聽見洗手間里嘩嘩的水流聲,龍總去了哪里?他飯桌上講的笑話實在聽不出哪里好笑。
水流聲忽然停住。李霜心里一激靈。
3
這時候,龍總從洗手間里出來。他居然穿著浴袍,一看就是剛洗完澡。
龍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李霜感覺非常不好,她想逃,但身體軟綿綿的動不了。
她手上還有些力氣,就拿起手機,摁了妮妮的電話。
電話居然接通了。李霜說:妮妮姐,你快回來。
妮妮在電話里說:我剛打完電話,馬上就回去。
掛了電話,李霜感覺龍總又往她這邊靠了靠。他伸出彈鋼琴的手來,摸了摸李霜的額頭,說:有點發燙,喝點水吧。
李霜說:已經喝過了。
李霜倚靠的沙發那端,有個小茶幾,茶幾上放著一個空空的水杯,水杯旁還有一部黑色電話機。
龍總對李霜說:丫頭,咱們交個朋友吧。
李霜心里慌亂,說:龍總,你和我張伯伯是好同學,張伯伯和我爸是好哥們,這樣你和我爸也算是朋友了,你是我未來的上司,我尊敬你。
龍總笑起來:哈哈,未來的上司。是的,丫頭。你今晚留下來陪我,一覺醒來,所有的夢都會變成真的。
說完,他俯下身來,靠近她。她聞到了沐浴露的清香和一個男人嘴里酒肉的腐臭,她忍不住身體發抖起來。
龍總說:我見過的漂亮女孩子很多,他們巴不得忘我身上靠。這些女孩子早就是情場老手。但我看出來,你有些傲氣,肯定是個雛兒。
龍總頓頓,接著說:我剛剛講費玉清講的那個笑話,什么舊不舊啊,外面一寸是舊的,里面都是新的啦!你都聽不出什么來,這就是說,前男友的尺寸很短。但是丫頭,我的尺寸絕對是巨無霸型的……
事已至此,李霜心里完全明白了。她像只待宰的羔羊,對龍總懇求道:一會兒妮妮就回來了,這樣不好。
龍總哈哈笑起來:要不是妮妮牽線搭橋,你能這么容易在我身邊啊。她最知道我的口味,喜歡新鮮的小chu女。
說完,他一下子抱起了李霜。李霜像條不小心出水的魚,首尾擺了一下,就被龍總牢牢地箍住。
他把她投在大床上,像投進開水的熱鍋里。一會兒,她就熟了。
龍總急切地把自己身上的睡袍扒下來,扔在地上,他是一頭赤條條的白種豬。
那豬說:你反抗也沒用,不如乖乖的。
他開始脫她的衣服。她心里恨自己,為了赴約自己換了裙子,給自己形象加分,虛榮心害死人。
衣衫正在一件件除去。好像給魚刮鱗。
每除一件,心里的絕望就多一分。早知道這條路如此艱難,她一定會發奮學習,而不是對抗李三對她的安排。她到了云南那個空乘學校,早就發現是個野雞學校,但她沒有給李三講實情。正規空乘學校即使不包分配,也會校企結合,不是進航空公司就是到高鐵上去。她覺得天高皇帝遠,可以遠離李三的控制,在美麗的云南玩上兩年,自己爽,李三也欣慰他有個即將成為空姐的閨女。
如今自己正在被生吞活剝,一切都毀在年少的任性里,毀在自己的漫不經心里。
她感覺自己成了赤條條的魚。就等下鍋了。
這時候,她聞見男人嘴里那股腐肉的氣息,世界一瞬間失去了顏色。
完了!
忽聽見敲門的聲音。李霜的第一感覺是,妮妮回來了!妮妮那么優雅可愛,怎么會把自己賣給龍總呢。
脫光了的龍總臉色有點惱怒,他從床上滑下來,光著屁股去找睡袍。睡袍扔在地上,白條豬一彎腰,李霜正好看到靠近腚溝的位置,有個黑蒼蠅一樣的東西。
張明亮有一次跟李三開玩笑,說他睡在上鋪的兄弟溝里有痣。隔墻有耳,李霜不小心聽見了,果真如此啊。
在房門打開之前,李霜把身邊的毯子揪來,蓋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