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晨霧時，林悅正蹲在溪邊用石子打水漂。

“林姐姐！“

帶著顫音的呼喚驚得水面碎成星子。

她轉頭望去，小芽正扒著溪邊的柳樹，發間那根褪色的藍羽毛被風掀起，像只慌張的小鳥——這是原身從前偷偷塞給小雌獸的，當時火嬤罵原身“拿破東西討好低等雌獸“，現在倒成了小芽來找她的暗號。

“火嬤說今年神果只有七顆。“小芽湊近時，林悅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艾草味——顯然是剛從祭祀殿掃完地溜出來。

小雌獸的手指絞著獸裙，指甲蓋泛白，“可我昨天替她曬藥材時，看見她掀開屋后的石板，底下有個黑黢黢的洞。

果子紅得滴血，堆得比我還高。“

林悅的瞳孔微微收縮。

原身記憶里，神果是獸神每年賜下的圣物，說是能讓雌獸更容易懷上幼崽，還能讓幼崽獸化時紋路更清晰。

往年都是火嬤捧著木盤，挨個給雌獸分發，可原身從未嘗過——因為“低適配的雌獸不配浪費神果“。

“她為什么藏著？“林悅捏起小芽凍紅的手，觸感像片薄冰。

小芽吸了吸鼻子：“她說貴族雌獸需要更多神果，可我聽見她跟灰豹部的使者說話...說'等蒼狼部的雌獸都求著我，再拿出來換皮毛'。“

溪水流過林悅的腳踝，涼意順著小腿往上爬。

她望著小芽眼底跳動的光——那是原身被推去聯姻那天，小雌獸偷偷塞給她半塊烤薯時的光，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希望。

“幫我個忙。“林悅摸出腰間用獸筋串的野果，塞進小芽手心，“今晚月到第三棵松樹頂時，去火嬤屋后的石板旁，用松針劃三道。“

小芽的睫毛忽閃兩下，把野果攥進手心：“我、我去。“

暮色漫上草屋頂時，林悅蹲在火嬤住所的矮墻外。

大黃的魂體在她腳邊轉悠，尾巴尖掃過地面時帶起細碎的土粒——這是它興奮的信號。

“聞到了？“林悅輕聲問。

大黃仰頭沖她“汪“了一聲，前爪扒著墻根的泥塊。

風掠過屋檐下的艾草，混著松脂味鉆進林悅的鼻子，可更濃的甜香正從墻內飄來——是原身記憶里從未聞過的，帶著蜜意的果香。

“走。“林悅順著墻根的裂縫翻進去，大黃像團黑影跟在她腳邊。

火嬤的屋門掛著銅鎖，但后窗的竹簾被風吹得掀起一角。

林悅貼著墻根挪到屋后，月光正好照亮那方青石板——石板邊緣有新鮮的劃痕，正是小芽劃的三道。

大黃突然竄到石板前，前爪扒拉著縫隙，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林悅蹲下，指尖扣住石板邊緣——比她想象中輕，一掀就露出個黑洞洞的地窖。

果香“轟“地涌上來。

林悅摸出懷里的火折子，火星濺開時，她倒抽一口涼氣：地窖里堆著二十多顆神果，紅得像浸過血，最上面那顆還沾著褐色的齒痕。

“好個火嬤。“林悅捏起那顆帶齒痕的果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說什么神果減少，原來都填了自己的肚子。“

第二日晌午，集市的喧鬧比往常更烈。

“聽說有人偷吃神果？“林悅蹲在賣獸皮的攤位前，聲音不大不小，“火嬤說今年只有七顆，可我昨日在溪邊洗獸裙，看見灰豹部的使者往祭祀殿搬木箱子——那箱子里的味兒，跟神果一個甜法。“

周圍的雌獸們立刻圍過來。

賣漿果的阿花擦了擦手：“我前日給火嬤送水，她屋里的竹簍子蓋得嚴嚴實實，我碰了一下，里頭硬邦邦的。“

“噓——“補獸皮的老婦往四周瞄了瞄，“別讓火嬤聽見。“

可這話根本攔不住。

消息像長了翅膀，從集市飛到草屋，從樹洞飛到祭祀殿。

林悅躲在樹后，看著火嬤的貼身侍女慌慌張張跑進去，接著就見火嬤掀開門簾沖出來，臉上的肥肉直顫：“把地窖的果子都搬去灰豹部！

快！“

林悅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藤條——每根藤條都提前用樹汁染了紅，她昨夜在火嬤屋后的路上撒了一把，此刻正跟著搬運的獸人隊伍，在泥地上拖出細細的紅痕。

獻禮儀式當天，祭祀殿外擠得水泄不通。

火嬤端著木盤站在祭臺中央，盤里七顆神果泛著暗淡的光。

她清了清嗓子：“今年神果稀少，由大祭司家、戰獸隊長家的雌獸優先——“

“等等！“

林悅從人群里擠出來，掌心托著三顆帶齒痕的果核。

陽光透過她指縫，在果核上投下斑駁的影：“火嬤，這是你地窖里的神果核。“

全場嘩然。

火嬤的臉瞬間煞白，木盤“哐當“掉在地上，神果骨碌碌滾到林悅腳邊。

“你胡說！“火嬤的指甲掐進掌心，“我、我根本沒藏果子！“

“大黃。“林悅打了個響指。

魂體形態的大黃從她身后竄出，在地上嗅了兩圈，突然朝火嬤撲過去。

它前爪搭在火嬤的獸裙上，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獸裙下擺沾著暗紅的果汁，正是神果的顏色。

“還有這個。“林悅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神果，指腹抹過果皮上的劃痕，“昨夜有人搬著果子去灰豹部，路上撒了紅藤條。

我順著藤條找過去，在灰豹部使者的帳篷里，看見半筐沒搬完的神果。“

族長從祭臺后走出來，目光掃過火嬤發顫的膝蓋，又落在林悅掌心的果核上：“火嬤，你掌管神果二十年，就是這么向獸神獻禮的？“

火嬤“撲通“跪在地上，額頭撞在青石板上：“我、我是怕普通雌獸吃了浪費...神果該給高貴的血脈——“

“高貴？“林悅冷笑一聲，“高貴的血脈會偷吃神果？

會把圣物拿去換皮毛？“

人群里不知誰喊了一句：“我家阿妹去年求神果被罵'低適配'，原來都被火嬤私藏了！“

“對！我家小雌獸發燒，求她拿顆神果當藥引，她連看都不看！“

罵聲像潮水般涌來。

火嬤的發髻散了，白發披在肩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族長嘆了口氣，對身后的守衛揮揮手：“摘了她的祭祀徽章，去礦坑掃灰。“

儀式結束時，夕陽把草屋染成金色。

小芽擠到林悅身邊，往她手里塞了串野莓：“林姐姐，這是我今早摘的，最甜的。“

黑牙巡邏路過時，特意停住腳步。

他摸著后頸，耳尖泛紅：“昨日墻根的爪印...挺像狼的。“

林悅咬了口野莓，酸甜的汁水漫開。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覺得風里有了溫度。

可還沒等她咽下第二顆，部落的傳令兵就跑過來，手里舉著刻著狼頭的木牌：“林悅，族長讓你去議事廳。

灰豹部的聯姻使者來了，說要見你。“

林悅的手指微微收緊，野莓的汁水順著指縫滴在地上，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