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爬上織布棚的草頂，林悅就抱著大黃走了進來。

染缸里的靛藍汁液還泛著晨露的涼，幾個雌性正蹲在木盆邊搓洗獸皮，見她進來，搓洗的動作陡然一滯。

“我當是誰呢。“藍翎的聲音像根淬了毒的針，從織機后面刺出來。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繡著青銅紋的鹿皮裙，指尖捏著的骨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紅月災星也配來織布會？“

林悅掃了眼她腰間晃動的貝殼墜子——那是火嬤昨天才賞給心腹的。

她把大黃往臂彎里攏了攏，犬魂的尾巴在她手腕上掃出一片暖熱，像在給她數心跳。“藍翎雌性。“她歪頭笑，“你說我是災星，可你昨天求我幫你藏的那袋野蜂蜜，怎么沒跟著我一起招災？“

周圍響起抽氣聲。

藍翎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骨梭“當啷“掉在織機上。

她身后幾個常跟她混的雌性縮了縮脖子，其中一個小雌性的手指絞著裙角，露出半截染藍的指甲——那是昨天幫藍翎往林悅的織籃里塞臭魚的。

林悅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角落的綠蘿身上。

那姑娘正蹲在染缸邊調染料，竹勺在陶甕里攪得發顫，發頂的木簪都歪到耳后了。

昨天夜里藍翎帶著人堵她，逼她在“抹黑林悅“的獸皮卷上按爪印，綠蘿咬著嘴唇搖頭，被推搡時撞翻了藍翎的胭脂盒——這會子她袖口還沾著淡粉的痕跡。

“哐當！“

染缸突然翻倒。

靛藍汁液順著木槽淌向林悅的鞋尖，綠蘿手忙腳亂去扶陶甕，發間的木簪“啪“地掉在泥地里。

林悅彎腰抱起大黃，犬魂的鼻子突然抽動，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她順著大黃的視線看過去——染缸底下壓著塊磨得光滑的鵝卵石，表面還沾著新鮮的青苔。

“有人提前把石頭墊在缸底。“林悅蹲下身，指尖敲了敲那塊石頭，“綠蘿，你調染料時是不是覺得染缸比平時沉？“

綠蘿猛地抬頭，眼睛里泛著水光。

她昨天被藍翎推搡時撞了腰，今天搬染缸本就吃力，卻怎么也沒想到...

“你、你血口噴人！“藍翎沖過來要拽林悅的胳膊，卻在碰到她衣袖的瞬間頓住——大黃正對著她呲牙，犬魂的利齒在陽光下泛著冷白的光，竟在她手背投下一片晃動的陰影。

林悅拍了拍大黃的腦袋，犬魂立刻收了威脅的架勢，尾巴卻仍繃得像根弦。

她轉向人群，聲音不大，卻像敲在青銅鐘上：“各位雌性，你們說我是妖物。

可妖物會幫阿花治她兒子的疹子？

會教阿桃補被蟲蛀的獸皮？“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個低頭搓洗獸皮的雌性，“還是說，你們怕的根本不是妖物，是有人比你們更會織布、更會治傷、更得小獸們喜歡？“

織機上的木梭“咔“地斷成兩截。

銀鱗靠在棚柱上抱臂旁觀，腕間的銀鈴隨著動作輕響。

她是魚部和熊部的混血，眼尾挑著道淡青的魚紋，部落里的雌性都不敢跟她搭話——除了林悅。

此刻那瘋婆娘正彎腰幫綠蘿撿木簪，發間的紅月印記在陽光下泛著淡金，倒像是被神吻過。

“銀鱗雌性。“

林悅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銀鱗轉頭，正撞進那雙帶著笑的眼睛里。

她后退半步，后背貼上粗糙的棚柱：“你想干什么？“

“想告訴你，紅月災變那天，我在祭臺底下撿到半片貝殼。“林悅從裙袋里摸出片月牙形的白貝，內側刻著歪歪扭扭的小魚，“和你腕間的銀鈴，紋路很像。“

銀鱗的瞳孔微縮。

她下意識去摸腕間的銀鈴，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說“見到刻著同樣魚紋的人，要信“。

“中午來曬谷場。“林悅把貝殼塞回裙袋，大黃的腦袋蹭了蹭她手背，“我給你看樣東西。“

還不等銀鱗答話，阿桃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她懷里抱著卷皺巴巴的獸皮，邊緣沾著草屑：“林悅雌性！

綠蘿姐家里...家里有這個！“

獸皮展開的瞬間，棚里的空氣都凝固了。

上面歪歪扭扭畫著鷹部的圖騰，還有幾個歪倒的符號——正是火嬤教族里小獸認的“通敵“標記。

綠蘿的嘴唇直發抖：“我、我根本沒寫這個...“

“大黃。“林悅輕聲喚了句。

犬魂立刻從她懷里躍下，鼻子貼著地面快速抽動，尾巴突然繃直，朝著棚外的刺玫叢沖去。

幾個雌性跟著跑出去，片刻后拽回來個縮成球的小雌性——是火嬤房里專門管送信的小獸。

“是火嬤讓我塞的！“小獸哭著往地上一跪，“她說只要讓大家看見這信，就能把林悅雌性趕出部落...“

織機上的木梭“噼啪“掉了一地。

幾個昨天還跟著藍翎罵人的雌性悄悄往后退，阿花突然擠到前面，把懷里的小獸往林悅懷里一塞：“我家崽崽說，林悅姐姐的藥比火嬤的甜！“

藍翎的鹿皮裙被染缸的水浸透了，她盯著腳邊的鵝卵石，突然尖叫著往外跑。

林悅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小獸，他正用肉乎乎的手指戳大黃的耳朵，犬魂非但沒躲，還把腦袋往他手心里拱。

“林悅雌性。“

銀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腕間的銀鈴輕響，在陽光里蕩起小片銀光：“我想知道更多。“

林悅轉頭，看見她身后的曬谷場邊緣，老祭師正扶著石墻往這邊望。

他腰間的骨笛垂著縷紅繩，和林悅在紅月災變那晚撿到的碎布，顏色一模一樣。

“歡迎加入清醒組。“林悅笑了，大黃“汪“地叫了聲，驚得曬谷場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撞落了老祭師肩頭的幾片銀杏葉。

那些葉子打著旋兒落在地上，露出被掩蓋的半塊青石板——上面隱約刻著“藏書洞“三個古舊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