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指尖觸到額間發燙的紋路時，后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兩道交錯的痕跡像活物般在皮膚下游走，一道帶著灼燒感的熾熱，一道浸著雪水似的清涼，交織成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圖騰——左邊是蒼狼獠牙的輪廓，右邊竟凝著彎月的弧度，邊緣還泛著細碎的金芒。

“雙、雙系紋路！“鐵蹄長者的青銅杖“哐當“砸在地上。

這位主掌適配度測試三十年的老獸人踉蹌兩步，渾濁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布滿皺紋的手懸在林悅額前半寸，又顫巍巍收回來，“是融合紋！

白銀階中期......“

祭壇下的嗡鳴瞬間炸成驚雷。

原本擠在最前排的雌性們紛紛后退，獸皮裙角掃起的灰塵在火光里亂飛；幾個年輕雄性張大了嘴，連手里捧著的祭品都掉在地上；火嬤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剛才還漲成豬肝色的臉此刻白得像被霜打過的樺樹皮。

“不可能！“她突然撲過來，枯瘦的手指直戳林悅面門，“她是低適配廢雌！

三年前測試時連普通紋路都沒......“

“長老。“林悅歪頭避開，嘴角扯出個帶刺的笑，“您記性不大好？

三年前是您說'適配度測試只測一次'，現在又急著翻舊賬？

莫不是見我覺醒了，眼饞我新紋的光芒？“

人群里爆發出壓抑的哄笑。

火嬤的嘴唇抖得像抽風的獸皮鼓，正想尖叫，忽聽得身后傳來清越的鈴聲。

“讓開。“

眾人下意識分開條路。

穿月白巫師長袍的女子緩步走來，發間銀鏈垂落，每走一步都發出細碎的響。

她腕間纏著半透明的光霧，手中青銅鏡泛著幽藍的光，鏡面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跳動的靈魂波紋——林悅盯著那團光影，突然覺得太陽穴突突作痛。

“南境圣地，光影巫女。“女子抬眼掃過眾人，聲音像浸了冰的泉水，“特來觀禮。“

青銅鏡的光突然大盛。

林悅望著鏡中浮動的波紋，呼吸驟然一滯——那里面竟浮現出一頭巨狼的虛影！

金紅色的皮毛泛著熔金般的光，額間的紋路和她此刻的雙紋如出一轍，正仰天長嘯，聲浪震得鏡沿的云紋都在發抖。

“這不是我的記憶......“她喃喃自語，后脊滲出冷汗。

那巨狼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涌來：踏過燃燒的城池，撕咬過黑鱗的怪物，還有......還有個裹著血袍的女人，在暴雨里將什么東西塞進它心口。

“汪！“

大黃的咆哮像炸雷。

林悅這才驚覺，不知何時它的魂體已完全實體化——油亮的黃毛在火光里泛著蜜色，尾巴根硬得像鐵棍，正弓著背擋在她和巫女之間。

不等巫女反應，它突然前爪一按地，如離弦之箭撞向青銅鏡！

“小心！“鐵蹄長者喊出聲時已晚了。

鏡面“咔“地裂開蛛網紋，幽藍光芒瞬間黯淡，光影巫女踉蹌后退兩步，腕間的光霧都散了大半。

她盯著鏡中裂痕，又看向大黃，眼底翻涌著林悅讀不懂的情緒：“這犬魂......不是普通靈體。“

“妖物！“火嬤趁機撲上來，指甲幾乎要撓到林悅的臉，“她勾結異族妖犬，用邪術篡改紋路！

長老會該把她捆上火刑柱！“

“長老身上的味道才像異端。“林悅反手扣住火嬤的手腕，指尖重重按在她脈門上。

前世學的推拿手法用在此處竟格外奏效，火嬤疼得齜牙咧嘴，“您剛才潑圣水時，我聞到您袖口里有曼陀羅的味——那東西泡久了，會讓人說胡話吧？“

人群里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曼陀羅是部落嚴禁私藏的毒草，火嬤的臉瞬間灰敗如紙。

鐵蹄長者的青銅杖重重頓地，震得祭壇的燭火都晃了晃：“夠了。“他轉向林悅，渾濁的眼珠里泛著少見的溫和，“適配度測試以魂紋為準，林悅的雙系融合紋已顯，白銀階中期無誤。“他又掃向火嬤，“再敢污蔑同族，按族規處置。“

火嬤“嗷“地叫了聲，白眼一翻栽倒在地。

幾個年輕雌性手忙腳亂地扶她，獸皮裙角掃得祭壇上的香灰亂飛。

藍翎躲在人群最后，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珠，望著林悅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箭。

“林悅。“

低低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林悅轉頭，正撞進光影巫女深不見底的眼睛里。

對方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清晰：“你靈魂里藏著一位古老王者的氣息......“她指尖輕輕劃過林悅額間的紋路，“別讓它吞噬你。“

不等林悅反應，巫女已轉身離去。

月白長袍掃過祭壇臺階，銀鈴聲漸遠，只留下林悅摸著發燙的額頭，望著她的背影發呆。

大黃湊過來用腦袋蹭她手心，體溫透過獸皮手套傳來，像團燒得正旺的火。

祭壇外的夜風卷著草香吹進來，林悅望著人群逐漸散去的背影，突然笑了。

她摸了摸額間的雙紋，又看了看腳邊搖尾巴的大黃——這瘋批日子，才剛有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