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墻根的告示被晨露浸得發皺時，林悅正蹲在溪邊洗獸皮。

水紋漫過指節，她聽見不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是幾個采蘑菇的雌性湊在告示前，發間羽毛因激動而顫動。

“藍翎小姐果然在首榜！

白銀階水紋獸化者，這屆狩獵賽冠軍非她莫屬。“其中一個扎著紅羽毛的雌性踮腳指了指最上面的名字，聲音里帶著討好的甜。

另一個雌性扯了扯她的衣袖，壓低聲音：“你看替補名單第五個...是林悅。“

洗獸皮的動作頓住。

林悅捏著獸皮的指節泛白——原身因適配度測試失敗被排擠了三年，部落里連分獵物都要繞開她的草屋，如今這張替補名單，倒像是根刺扎進她喉嚨。

“瘋婆娘也配？“紅羽毛雌性嗤笑一聲，“上回她在祭典上罵火嬤偏心，要不是阿野攔著，早被趕去喂狼了。“

林悅把獸皮甩在青石板上，水珠濺得老遠。

她拍了拍手站起來時，發間碎發沾著水貼在額角，倒襯得眼睛亮得驚人：“喂狼？

那得看狼敢不敢吃。“

紅羽毛的臉瞬間煞白，抱著竹籃倒退兩步，差點撞翻身后的陶罐。

日頭爬到樹梢時，集訓場的木柵欄被曬得發燙。

林悅蹲在角落磨骨刀，刀鋒與石頭摩擦出刺啦聲，驚得旁邊練箭的雌性縮了縮脖子。

“悅姐。“

熟悉的清甜嗓音響起。

林悅抬頭，正看見藍翎站在五步外，月白色獸裙上繡著水紋，發間銀飾隨著動作輕響，活像朵沾了晨露的白睡蓮。

可她眼底那抹冷意，卻比石潭底的冰還涼。

“狩獵賽是為部落選最優秀的雌性，“藍翎湊近兩步，香氣裹著若有若無的威脅，“替補席的位置，坐久了會硌屁股的。“

林悅把骨刀往地上一插，刀身顫了顫，在藍翎繡著珍珠的鞋尖前劃開道小裂縫。

她歪頭笑：“藍小姐這么急著趕人，莫不是怕我這替補，搶了你的冠軍？“

圍觀的雌性倒抽一口冷氣。

幾個雄性獵手停下練拳，連正在教小獸擲標槍的阿灼都抬起了頭——他今日沒裹獸皮，古銅色脊背沾著汗，發間黑毛被風掀起，像團要燒起來的火。

藍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看見林悅發間那根草莖——分明是昨夜蹲在柴房門口數星星時沾的，可這瘋婆娘偏生站得直，像根戳破天的竹。

“你不過是低適配的廢物。“藍翎咬著牙，水紋在腕間若隱若現，“就算進了賽場，也只會拖后腿。“

林悅突然伸手，指尖幾乎要碰到藍翎發間的銀簪。

周圍響起抽氣聲，藍翎下意識要躲，卻見林悅嗤笑一聲，從她耳后拈下片枯葉：“藍小姐連頭發都打理不好，倒有閑心管別人？“

集訓場炸開一片哄笑。

幾個平時被藍翎擠兌的雌性捂著嘴，肩膀直顫。

藍翎的臉漲得通紅，水紋突然翻涌，濺起的水珠打濕了林悅的袖口。

“瘋婆娘！“她甩袖要走，卻被林悅叫住。

“對了，“林悅彎腰撿起骨刀，刀鋒在陽光下劃出冷光，“替我謝謝火嬤。“她故意把“火嬤“兩個字咬得極重，“要不是她把我塞進替補名單，我還不知道，原來某些人急著把秘密藏進狩獵賽呢。“

藍翎的腳步頓得太急，差點絆倒在木柵欄上。

她回頭時，林悅正用骨刀挑著袖口的水痕，眼底的光像淬了毒的箭。

深夜的草屋里，林悅把獸皮地圖鋪在石桌上。

大黃的虛影蹲在她膝頭，正用鼻子拱著塊沾了狼血的碎布——這是她白天在集訓場角落撿到的，血腥味里混著種熟悉的甜膩，像極了雷戈信里火漆的味道。

“狩獵賽不只是比戰力。“林悅指尖劃過地圖上的獵場標記，“往年規則里說，要追蹤獵物、搭建庇護所、還要辨別毒草。“她捏起碎布湊到大黃鼻尖，“藍翎那伙人，肯定在這些地方做手腳。“

大黃打了個響鼻，虛影突然凝實幾分，尾巴尖掃過碎布時，鼻尖泛起淡金色的光——這是它聞到特殊氣味時的反應。

林悅眼睛一亮，從草堆里翻出個陶瓶，倒出把曬干的酸模草：“試試這個？“

大黃的鼻子動了動，突然跳上石桌，用腦袋把酸模草撥到碎布旁邊。

林悅湊近聞，這才發現兩種氣味里都混著同縷若有若無的沉香味——是火嬤常燒的安神香。

“好樣的。“林悅揉了揉大黃的腦袋，虛影突然變得溫熱，像真有只毛茸茸的狗在蹭她手心。

她望著窗外的月亮，嘴角揚起冷笑：“藍翎要搞鬼，總得有人給她開后門。“

狩獵賽當天，獵場入口的木牌被風吹得吱呀響。

藍翎穿著綴滿貝殼的戰裙，站在首組隊伍最前面，水紋在發間流轉成銀鏈。

她轉頭時瞥見林悅，故意提高聲音：“替補組的，跟緊點，別迷了路。“

林悅抬頭，正看見藍翎的隨從蹲在路邊，裝作系鞋帶的樣子，往草叢里撒了把碎骨——那是引狼的誘餌。

她摸了摸腰間的獸皮袋，大黃的虛影在里面動了動，尾巴尖從袋口探出來，像根小旗子。

比賽開始的號角響起時，藍翎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樹林里。

林悅卻帶著替補組的雌性停在原地，她蹲下身，指著地面被刻意掃平的痕跡：“有人用樹枝抹了腳印。“又扯下片被揉皺的草葉，“草汁還沒干，是剛弄的。“

“那怎么辦？“替補組里最膽小的阿菊攥著標槍，眼睛都紅了，“我們肯定追不上了。“

“追什么追？“林悅把獸皮袋往地上一放，大黃“唰“地鉆出來，鼻尖貼著地面嗅了嗅，突然朝著與藍翎相反的方向沖去，“他們想引我們進狼窩，我們偏要走另一條路。“

日頭偏西時，獵場中心的空地豎起了標桿。

藍翎組的雌性正把獵物往裁判面前送，水紋在她們腕間翻涌，凍得野兔身上結了層薄冰——這是用冰系能力保鮮的手段，往年能得高分。

“慢著。“林悅的聲音像把刀，劃破了熱鬧的喧嘩。

她從樹后轉出來，身后跟著氣喘吁吁的替補組，每人都背著半只鹿，“藍小姐的獵物，怕是從狼嘴里搶的吧？“

裁判瞇起眼，湊近看藍翎腳邊的野兔。

野兔后頸有道爪印，傷口周圍泛著青——是被狼咬傷后，用水系能力凍住了毒素。

“你血口噴人！“藍翎的水紋不受控地炸開，濺濕了裁判的獸袍，“我們明明是自己獵的！“

林悅拍了拍獸皮袋，大黃“嗷嗚“一聲鉆出來，叼著塊碎骨甩在藍翎腳邊——正是今早她隨從撒的引狼誘餌。

碎骨上沾著沉香味，在風里散得很慢。

“這是藍小姐讓人撒在路邊的，“林悅彎腰撿起碎骨，舉到裁判面前，“引狼來襲擊其他隊伍，再搶狼的獵物。“她又指了指藍翎隨從腰間的小布袋，“里面應該還有。“

裁判的臉沉了下來。

他扯過隨從的布袋一抖，十幾塊碎骨“嘩啦啦“掉在地上，每塊都沾著同樣的沉香味。

“取消藍翎組的資格。“裁判甩袖時，獸袍上的銅鈴叮當作響，“林悅組，按實際獵物計分。“

圍觀的人群炸開了。

幾個之前嘲笑林悅的雌性紅了臉，阿灼抱著胳膊靠在樹上，黑毛下的嘴角翹了翹；阿淵站在溪水邊，指尖漫不經心撥著水紋，眼底卻閃過抹笑意；連向來嚴肅的阿野都從人群里走出來，把手里的獸肉干遞給林悅：“悅姐，餓了吧？“

林悅接過肉干時，瞥見藍翎被裁判帶走的背影。

她的銀簪掉在地上，在夕陽下閃著冷光。

深夜，林悅摸著被踩臟的獸裙往草屋走。

路過柴房時，門突然被人從里面撞開，兩個黑影沖出來，撞得她踉蹌兩步。

“瘋婆娘多管閑事！“其中一個黑影罵了句，往她腳邊扔了塊石頭，“明兒有你好受的！“

林悅彎腰撿起石頭，借著月光看見上面刻著狼頭標記——和雷戈信里的一模一樣。

她抬頭時，黑影已經跑遠了。

柴房的門虛掩著，漏出絲微光。

林悅伸手推開門，突然被人從背后一撞，整個人栽了進去。

門“砰“地關上，鎖扣“咔嗒“一聲落了鎖。

黑暗里，她聽見外面傳來得意的笑聲：“讓你揭發藍小姐，在柴房里過夜吧！“

林悅摸了摸腰間的骨刀，借著月光看見墻角堆著半人高的干草。

大黃的虛影鉆出來，用腦袋拱她手心。

她低頭笑了笑，把骨刀往地上一插——這柴房，關得住她的人，關不住她的瘋勁。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敲得人心慌。

林悅靠著草堆坐下，盯著門縫外的月光，指腹摩挲著骨刀上的雷弧印記。

她知道，這才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