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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研究意義

一 理論意義

從研究的理論意義上來說,首先,二戰后是馬爾庫塞思想多產之時,使他享譽全球的幾部作品都創作于這一時期:《愛欲與文明》(1955)、《蘇聯的馬克思主義》(1956)、《單向度的人》(1964)、《壓抑性容忍》(1965)、《論解放》(1969)、《反革命與反抗》(1972)、《審美之維》(1978)等。正是這些理論與觀點筑起了馬爾庫塞龐大的思想體系,透過它們可以把握其整個思想脈絡的發展主線,如他在博士學位論文中樹立的美學理論雛形,在前期提出的“激進行動”(radical act)、“具體哲學”(concrete philosophy)、“總體性批判”(critique in entirety)等概念,以及在加入法蘭克福社會研究所(Institut für Sozialforschung)后開展的對資本主義社會及其文化的批判,都在后期社會批判理論、政治理論和美學理論中得到繼承和改造。此外,這些思想并非處于線性的發展邏輯,它們之間既相輔相成又充滿張力,體現出馬爾庫塞夾雜于唯物主義與觀念論、理性與感性、批判與重建、悲觀預言與樂觀判斷之間的搖擺不定和遲疑不決,這既是其思想體系復雜性的縮影,也為后世相關研究留下了充分的討論空間。因此,如果對馬爾庫塞后期思想缺乏深入了解,就很難清晰地認識其思想全貌。

其次,相較于法蘭克福學派的其他學者,馬爾庫塞無論是在思想理論還是行事作風上都略顯“另類”。他們曾圍繞批判理論的基礎、責任和前景等主題展開了意義非凡的對話和爭論,源源不斷地為批判理論注入活力。馬爾庫塞剛加入法蘭克福社會研究所時,與霍克海默等人的起點并無二致,兩人同在1937年分別發表文章《哲學與批判理論》(Philosophie und kritische Theorie)和《傳統理論與批判理論》(Traditionelle und kritische Theorie),揭示傳統哲學的局限,指出批判理論的立命之本在于它的實踐指向和對既有事實的超越。然而二戰結束后,面對工人階級的式微和社會主義運動的受挫,以及文明世界在戰爭后留下的斷壁殘垣,霍克海默和阿多諾逐漸放棄原先對馬克思主義的期許,將批判的矛頭指向作為西方文明根基的啟蒙理性,這的確對包括馬爾庫塞在內的整個學派產生了重大影響。但這并不妨礙馬爾庫塞選擇不同的方向:他把《啟蒙辯證法》中釜底抽薪式的否定視為社會重建的第一步,同時致力于把“意識形態”和“工人階級”等概念重新帶回主流視野,借此捍衛馬克思主義。他還卷入各種政治運動,期望用自己的社會革命綱領映襯出烏托邦的藍圖。另外,當哈貝馬斯接過霍克海默和阿多諾的學派領軍人旗幟之時,馬爾庫塞仍然保持著學術上的高產,他與哈貝馬斯就“勞動”和“技術”等問題的學術對話被后人反復引證。所以,馬爾庫塞的思想(最典型的是其后期理論)具有鮮明的學術人格特征,這使他得以在學派中“獨樹一幟”,也成為法蘭克福學派研究不可忽視的一個面向。

再次,馬爾庫塞一生都執著于把批判理論用于改造現實的實踐,以身體力行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學術主張,特別是對“價值中立”的反叛。他晚年主動參與席卷歐美的新左派運動,也有意無意地讓自己站在革命的風口浪尖。相較于早期在《論辯證法的問題》(Zum Problem der Dialektik)一文中提出的“具體辯證法”(concrete dialectics)和《理性與革命》中對實證主義的抨擊,馬爾庫塞后期思想更加關心的問題是“如何在當前實踐和實現關于社會運動和社會革命的理論”,這也體現于他與新左派之間持續的互動。一方面,他發表了一系列帶有革命綱領性質的專著和論文,用理論作為武器,質疑和挑戰不公的社會結構。他希望維持工人階級的革命主導作用,并在此基礎上建立起囊括學生、知識分子、少數族裔和第三世界國民在內的“聯合戰線”(united front),乃至不惜以暴力手段瓦解資產階級的統治。他還成功地將古典政治哲學帶回課堂,為學生運動提供法理上的支撐。另一方面,20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前期,馬爾庫塞積極奔走于歐美各大高校和游行集會前線發表演講,柏林的大學講廳、倫敦的園屋劇場(Roundhouse)、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和伯克利分校等地,都留下他清晰縝密且擲地有聲的言辭。[12]他支持學生罷課,通過在報紙上公開簽名、接受電臺和電視臺采訪的方式宣講自己反對越戰、反抗既有秩序的政治立場,這為他贏得“新左派之父”的名號。晚年的馬爾庫塞在思想和行動上都高舉著“反價值中立”的旗幟,用批判理論改造社會現實之時也改變了傳統社會科學的邊界,促使人們反思主流的實證主義方法論,重新審視理論與實踐、事實與價值等社會科學的元問題。

最后,馬爾庫塞的批判矛頭直指二戰后高速發展的資本主義社會,批判對象涉及它的社會結構、意識形態、大眾文化等諸多領域,他的社會批判理論因而被當作跨學科研究的聯結點。在文學評論方面,馬爾庫塞關于資產階級文學的論述以及文學自身的超越性等觀點常被引用。如福克斯(Foulkes,2003)借助其理論解釋了“為何文學創作潮流從19世紀的資產階級文學轉向20世紀的先鋒派文學”,凱爾納(Kellner,1990)將《單向度的人》與奧威爾的《1984》做了比較研究;在文化研究方面,“技術理性”、“社會控制”、“虛假需求”(false needs)等論題引導著當今學說對消費社會和大眾傳媒的批判。柯倫和西頓(Curran & Seaton,1997)沿襲馬爾庫塞的思想傳統,指出英國廣播媒體依然依附于權威型社會的事實;德斯勒特(Desilet,2008)把馬爾庫塞和波茲曼(Postman)置于互補的位置,以此來揭發主流影視作品繁榮背后的“文化代價”。馬爾庫塞關于“單向度的語言”的討論還推動著批判理論與當代語言學的結合,如利阿斯(Lyas,1982)受此啟發批判了以維特根斯坦為代表的分析語言學學派,但亦承認批判語言學的轉向尚面臨著理論和現實的困難。

二 現實意義

從研究的現實意義上來說,按前文所述,2018年恰逢馬克思誕辰200周年,也是法國五月風暴爆發50周年,左派思想在全球范圍都出現強勁復蘇的跡象,針對馬爾庫塞的討論始終保持著相當的熱度,那個激情澎湃的年代也未被忘卻。馬爾庫塞曾向世人允諾一個充盈著“愛欲”(eros)的社會,一個構筑在自由平等之上的社會,它將人們從異化和壓抑中解放出來。

可惜的是,這份期望非但沒有如期而至,還漸行漸遠:即便在以新自由主義為主導意識形態的西方社會,個人的自由空間仍不斷遭到擠壓和侵犯;即便在崇尚極度自主和自我的日常生活中,人們異化的程度也未減輕;即便在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在人工智能驚艷登場的時代,技術依舊與社會控制和社會統治盤根錯節。按照馬爾庫塞的解釋,當今社會已經具備解放的物質條件和技術水平,那么是什么因素的出現或缺乏導致社會止步不前甚至走向倒退?這使人們不停引證、探求和反思他的理論。

除此之外,馬爾庫塞對研究“具體性”的秉承投射到他對時事的關注,而這些時事仍是當下被廣泛熱議的問題,如他對技術理性的評述、對消費主義的批判、對后殖民主義的抨擊、對女性主義和邊緣人群平權運動的支持等。它們在歷史長河中保留著鮮活的發展動力,是馬爾庫塞思想經久不衰的意義所在。

同樣重要的是,馬爾庫塞后期社會批判理論與新左派運動相生相伴,透過兩者的相互作用可以探究社會思想與社會運動之間的關系,這無疑有助于我們理解當今社會各種思潮的盛行以及社會運動的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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