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隨著朦朧的晨光，伴著不甚清晰的朗讀聲一起傳進了這小小的院落。

蘇黎穿戴好妝飾出來時，余白正在給霧凇閣的丫頭們立規矩，包括從云寧帶來的那些丫頭婆子。

聽到身后的閣門打開的響動聲，余白立刻過來攙扶蘇黎。

“殿下被吵醒了？這霧凇閣和誨書院離得太近了，我去到處打聽了一下，那些學子每日卯正時分就開始了晨誦……”

“無妨，誨書院的學子日日勤勉，我也不能有所懈怠，我昨日要你打聽的，祁朝的誨書院的入學條件知道了嗎？”

“誨書院的學子都是祁朝高官重臣的女兒，到了年紀就會擇優入學，不過除卻太子殿下和其伴讀，其他學子都是卯正入學，申時退學，太子殿下日日勤勉，每日都在宮門落鑰之前才回自己宮里，祁朝主君也會時時教導……昨日太子殿下就未在誨書院，是主君下令讓太子殿下編寫策論。”

蘇黎點頭，若有所思，卻換了一個話題，“快給我換身衣服，昨日引路公公說，今日辰時需要拜會貴妃娘娘。”

“是。”

晨間的水霧還沒消散，富麗堂皇的錦水宮座無虛席，女子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地透過帷幔傳出殿外。

蘇黎已在外候了許久，濕潤潤的水汽沾濕了她肩膀披的云肩。

初秋雖未冷，但清晨的風混著水汽一吹，還是涼津津的。

“昭寧公主，不好意思，我們娘娘今日和各宮小主聊的忘了時辰，也是奴婢不省事，竟然忘了讓您進偏殿等候，真是該死。”

貴妃娘娘的大宮女豆蔻十分歉意地說著行了一禮，卻遲遲未提讓蘇黎拜會之事。

余白的腿已經酸了，悄悄覷了了一眼蘇黎的神色，隨后低下了頭看了一眼手中提的食盒。

蘇黎立得筆直，一身粉白色交領紗衫將蘇黎襯得面若桃花，明艷嬌俏，只見她沒有絲毫被刁難后的驚慌，眉眼帶笑。

“這位姑姑，我做了一些云寧的糕點，熱氣騰騰的最好吃了，就總想著快些讓娘娘嘗嘗，可現下糕點已然冷了，送進去恐有傷玉體違和。但又聽聞主君在祁朝又力主簡樸，因此我想著糧食必不能浪費……”

話音一頓，在豆蔻疑惑的目光中，帶著余白直接坐進了不遠處的涼亭之中，慢悠悠打開食盒，嘗了一口盒中的糕點。

豆蔻的眸光由不解變為錯愕，匆匆行了一禮，轉身進去通報。

“殿下……”余白一邊啃著糕點，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咱們這么做，貴妃娘娘會不會生氣吶？”

“自古以來勤儉自苦皆是美德，娘娘為何要怪罪于咱們？”蘇黎笑意盈盈，又捻起一塊糕點。

余白看著蘇黎氣定神閑的模樣，又啃了一口糕點，“殿下之所以沒用早膳是不是早就料到娘娘不讓我們進去嗎？這些糕點難不成我們都要吃完………”

話音未落，只見豆蔻從殿內出來，徑直走到亭前，微微一禮，“昭寧公主，娘娘說，外面風大，容易傷胃，您先進殿喝口茶水潤潤吧。”

“貴妃娘娘同各宮小主都談完了？”蘇黎絲毫沒有慌亂，坐得穩穩的，“娘娘厚愛，可昭寧并不敢攪擾了諸位娘娘和小主的興致，說不定有些話，昭寧并不方便聽呢。”

“您這是什么話……”豆蔻陪著笑臉。

“是奴婢自作主張未曾迎客，剛娘娘已訓斥過奴婢了。外客遠道而來，娘娘未曾招待周全已是自責萬分，一切都是奴婢不省事，奴婢給公主賠罪……公主若說這話，倘使我家娘娘聽到了，又該如何自處呢，屆時奴婢可難逃一頓板子了。”說著豆蔻福身一禮，“還請公主寬恕。”

“對，這倒是昭寧不懂事了，險些誤會了娘娘的好意。姑姑快快請起。”蘇黎站起來，身旁的余白也急忙侍立一旁。

蘇黎噙著笑意，“昭寧笨嘴拙舌，煩請姑姑進殿后為昭寧美言幾句，昭寧將不勝感激。”

“公主折煞奴婢了，您請進吧，我家娘娘候著呢。”豆蔻做了個請的手勢，眼中卻沒有半分恭敬。

“多謝姑姑。”蘇黎客氣了一句，直接朝殿內走去。

余白匆忙收拾了一下，抱著食盒，小跑幾步追在蘇黎身后。

錦水宮殿內。

自從豆蔻奉命離開去請蘇黎之后，殿里就陷入了寂靜。

鐘若楠手中盤著一串水種極好的翡翠，眼睛看向了右手位的容妃慕千聲，“姐姐覺得這昭寧公主……”

“有點意思。”慕千聲雙手疊在膝上，微微躬身，語言間倒是很平靜，“不過，既然她來了祁朝，又能翻起什么風浪呢。”

“臣妾聽說云寧的女子都是被家里各種嬌寵著的驕矜小姐，該不會我朝要把這勞什子公主供起來吧。”柔嬪楚瀅微微挑眉，“娘娘可真是辛勞，執掌后宮瑣事不說，現下又多了一件麻煩事。”

“胡鬧！兩國邦交乃是國家大事，你等婦人之見胡言一些什么！”鐘若楠呵斥，“爾等須謹言慎行。”

“是。臣妾失言。”楚瀅急忙行禮叩拜，“娘娘恕罪。”

其他低階妃嬪也紛紛跟著行禮。

這時，豆蔻繞過簾幕，恭敬朝各位宮妃行禮，“稟娘娘，云寧的昭寧公主來向娘娘及各位主子拜會。

“快請進來。”

“是。”

緊接著鐘若楠看向楚瀅，“快起來吧，日后言語之間還是要思量一下。”

“是，臣妾受教了。”楚瀅在侍女的攙扶下坐好。

同時，其他妃嬪也隨著楚瀅的動作紛紛落座。

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宮人掀起簾幕，一抹俏麗的身影走了進來。

蘇黎面對著一屋祁朝的宮妃，絲毫沒有怯場，落落大方地朝鐘若楠行了云寧的禮節。

“昭寧見過貴妃娘娘。初來貴寶地，本應昨日就該拜會祁朝君上，是昭寧禮數不周，還煩請娘娘替昭寧向君上告罪一聲。”

“無妨。”鐘若楠笑著承了這禮，“確實應拜會君上和后位娘娘，只可惜我朝君上政務繁雜，宮中后位又空懸已久，本宮忝居貴妃之位，又暫領后宮瑣事，因此昭寧公主這一禮本宮還是受的起。”

說著，鐘若楠示意豆蔻賜坐。

看著蘇黎坐在了右方的側手位，鐘若楠這才繼續開口，“陛下早已備好宴席想要為云寧貴客接風洗塵，只是抽不開身，還請昭寧公主多擔待。”

“娘娘可別這么說，昭寧是晚輩，向長輩見禮是應盡之禮，若君上政務繁雜，可千萬要以政務以及兩國邦交為主。”

“這是自然。”鐘若楠笑意更深，“正是因為昭寧年紀尚小，驛館人多嘈雜，恐有不便，所以陛下才格外加恩，讓公主住在宮中，宮中誨書院玩伴甚多，公主也不會孤單。”

“陛下為昭寧思慮甚多，昭寧不勝感激。”

突然，楚瀅捂著帕子清咳一聲，眉眼彎彎看向蘇黎，“本宮聽聞云寧的女子禮儀是自小就學通的，可為什么剛剛公主只向貴妃娘娘見禮，而不向其他娘娘和小主見禮呢？”

瞬間，屋內的所有目光都看向了蘇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