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成為怪物
- 微光之時
- 柒玥貍
- 4054字
- 2025-01-28 13:15:20
陳闕試圖后退,想要沿著樓梯往回走,卻無法做到。
不知是不是怪物將他困住,還是大腦阻止了他的動作,總而言之讓他無法動彈。
也許是怪物在變化,也許是他體內孢子的影響,讓他反復失去了意識,又反復清醒過來。
有時候,那里似乎空無一物,文字仿佛自己出現,然后怪物突然現身,接著又再次消失,唯一不變的就是那些朦朧的影子,以及文字不斷被寫出來的意象。
宋弦月似乎覺察陳闕并非簡單的陷入幻覺,可能有什么在左右著他的感官,或許是他說的那些孢子?
當人的大腦和感官都被左右的時候,人其實就像是一個傀儡,什么都做不到。
哪怕如此接近,陳闕仍然無法真正看到那個怪物,就像是在大霧中能見度極低,近在咫尺都看不清,這才是最令人害怕的地方。
為什么看不到?
陳闕抬手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想讓自己清醒過來,可他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斷變化著,到最后,不再是簡單的地方,似乎在宇宙洪荒中。
他搖搖晃晃站在其中最為普通的一塊石頭上,再次去看這些,那亮光穿透他的身子直射遠方。
這光是在太可怕了,仿佛偌大的世界都集中于這一團之中。
于是,陳闕改變方法,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或許這些內容能給他一些信息。
墻壁上巨大的蟒蛇,或者別的什么怪物?
幽靈,還是鬼怪?
當然,不太現實。
他能感覺到那一片閃爍的光點是活體組織,一段新的話語出現在墻壁上,陳闕依然看不見,那里安靜極了,卻又帶著眸中顫動。
他突然覺得,自己看到了所謂的石頭城。
那是一座極為繁華,極為奢靡的一座古城,比起歷史中的盛唐幻夜更為繁華,這才是真正的人間仙境啊。
這種極端的體驗,再加上那心跳聲,自己怪物不停的書寫,仿佛幻化成一個個場景,將他拘在其中。
這一刻,也許他將留在這里……
正在這一刻,他突然感覺嘴唇一潤,緊接著口腔中一陣腥甜,他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生機,這是最可怕的感覺,而且難以理解的。
但很快,他意識到有人在救他。
原本,他進入這里不過是為了那樣一筆豐厚的待遇,壓根就沒想過要做些什么,甚至在里面遭遇了最為可怕的怪物。
當然,這樣想也不太全面。
只是,時間仿佛變得遲滯,可能時間不過是那怪物在墻上制造文字的記號,沒有人知道它們存在了多少年,也沒人知道它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
陳闕呆呆地注視著那些怪物,不知站了多久。
也許他可以一直看下去,根本注意不到時間一年年無情的流逝。
但是……然后呢?
沒等他多想,耳邊再次傳來聲音:“快醒醒,快醒醒!”仍舊是熟悉溫柔的聲音。
可是,他看到了真相,動彈不得,他該怎么辦?
要么死亡,要么緩慢而堅定的因為這聲音而蘇醒,回到真實的世界中。
并非他喜歡留在這里,想看看那些怪物到底以何種方式存在,而是他無法脫離,完全掙脫不開。
一個無窮短的瞬間,他突然一疼,隨后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隱約間,他能確定的是爬行者是有機生命體,是十分復雜的存在,也許無人會接受,甚至難以理解,也許它超越了一切范圍,也超越了科學和理智,但不得不相信它真實的存在,會利用人類的思維進行模仿。
陳闕再次睜開眸子時,身側是焦急的宋弦月,他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傷口,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濕濕的,所以,他喝了她的血?
“弦月,你……”
陳闕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從小到大,沒人在意他的死活,可能對于別人來說,他死了也就死了,并不會改變什么。
但是此時,他們明明不過是雇傭關系,他死了,她還能少付一筆錢,甚至她一個人等更好的行動。
但是,她卻沒有這樣做。
反而,想方設法的救治他……
明明他們毫無關系,甚至他……只是一個累贅啊,為什么……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宋弦月從背包里拿出紗布,隨意的包扎了一下,淡淡出聲:“我說過會帶你回去,就一定會做到。”
陳闕看著她別扭的模樣,笑了起來,隨后出聲道:“我剛才看到了那個怪物,它會不斷變化形體,讓人琢磨不透。”
陳闕醒來的那一瞬就確定了,那個怪物能從他大腦中抽取自己的各種形象,然后展示在他面前,以達到偽裝的目的,擾亂他的思維,破壞他的思考能力,讓他無法更好的思考,也無法看清。
陳闕努力轉過身,背對著那個怪物,這樣的動作讓他感覺到四肢承受的壓力和整個身子的難受和疼痛。
若非宋弦月的血液,恐怕他會死在其中。
他拉著宋弦月到另一邊的墻壁上,自己緊緊貼在陰涼粗糙的墻面上,大口呼吸著,這里會讓人產生幻覺,而且壓根就無法走出來。
所以,他們必須側身行走,然后沿原路返回。
但是,他依然能感覺到那些亮光和文字里存在的聲音。
任何武器其實在這里都毫無價值,沒有任何用處,甚至可能武器最后只會用在自己身上,然而還能有什么不一樣的選擇呢?
只是剛挪動一兩步,他就感覺到不斷增強的熱度和壓力,還有一種陰冷的窒息感,仿佛那厚重的光變成了一只怪手,深深掐著他的脖子。
他以為自己可以逃脫,但事實并非如此。
不過跨出一步,他就開始感到了窒息,他突然意識到,那些亮光真的變成了怪手。
這一瞬間,陳闕心中升起了瘋狂的恐懼,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驚恐,無窮無盡,難以逃脫,就像小時候那些大人不信邪的將他推進水里,他拼命的掙扎,口腔里都是水,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會死。
他大口喘息著,無法前進一步。
宋弦月拉著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試圖讓他好受一點。
“陳闕,你感覺怎么樣?”
陳闕想要回答,可他的脖子好像被怪物掐住一般,無法動彈,到處都是閃亮的光點,他不斷掙扎抵抗,企圖避免窒息。
到最后,他隱隱意識到,他將永遠留在此地,他能想象自己即將變成怪物,成為他們中的一員,面目全非,完全變成另一幅模樣,卻依然保持著此刻可怕的記憶。
接著,他感覺到身后仿佛有千百只眼睛盯著他。
他仿佛是黑暗中發著亮光的生物,正處在被某個怪物的觀察之下。而他看向宋弦月的時候,感覺她也發生了變化,她像是巫女一般,扛著鐮刀,仿佛要隨時收割靈魂。
她……怎么會?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必須接受現實,所有人都是怪物,沒有一個好人,他實在無法支撐下去。
陳闕想活下去……無時無刻都想活著。
哪怕,他只是人世間微小的一粒塵埃,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是,他還沒好好看看這個花花世界,他無法接受。
可……由不得他。
他甚至再也沒辦法呼吸,于是只能張大嘴巴,大口呼吸著。
只不過呼進去的并不是什么空氣,而是漆黑一片的渾濁,盯著他的眼睛也并非他所看到的眼睛。
他一不留神,就好像已經被怪物定住。
陳闕意識到,怪物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無法動彈,無法思考,他孤獨而無助。
宋弦月不斷呼喚著他,她不得不帶著陳闕繼續往下,因為她發現他們只要離開這里一步,陳闕的情況就越來越糟糕。
所以,無論出于某方面的考慮,她都必須帶著陳闕繼續往下。
有一點還是十分有利的,她并未受到孢子的影響,所以不會出現任何的幻覺。
換言之,陳闕卻看到的那些,她都無知無覺。
即便她能感受到陳闕正歷經著極為痛苦的一幕,那些可怕的場景,讓他快要窒息的真實感,她仍然有所察覺。
這到底是什么原因?明明她可以不予理會,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務就可以,可卻為了這個無關緊要的人,一再做出自己都無法解釋的事來。
陳闕到底有什么來歷,或者和她有什么關系?
即便有諸多疑問,宋弦月還是帶著他一起,并未讓他自身自滅,并且還在思考醫治他的方法。
宋弦月比陳闕知道的更多,這里面的古怪場景,會讓人癲狂。
所以,進來的人都沒辦法出去。
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他們做不到。
陳闕覺得一剎那間有什么洶涌的沖擊著他的頭腦,但那種感覺說不清,就像是有無數的觸手在撕扯著他的大腦,上百根手指戳著他的皮膚,然后穿過后腦殼鉆入他的腦中……
接著,這股壓力慢慢減輕了,但那無窮的沖擊似乎并未完全消失。
他仍然處于窒息狀態,一時間,冰冷的刺痛感席卷全身,同時體內也透出特殊的詭異光芒。
陳闕不知宋弦月是否看到了這一幕,又會不會將他當成怪物,然后留在黑暗中,任他自生自滅。
而與此同時,他似乎在空氣中聞到一股燒焦味兒。
這股味道好巧不巧,是從他身體里發出來的。
沒過多久,他發出一陣嘶吼聲,他的腦袋都快要炸裂開來,隨后又一點一點重新拼合起來。
知曉你的過去卻扼殺在火焰中,黑暗和烈火會占據你的一切。
陳闕覺得這是他所經歷的最殘酷的折磨,仿佛他的大腦被放在絞肉機中,然后無數人拿著鐵棍反復打在他的身體上。
強烈的疼痛感在他身上逐漸蔓延開來,猶如要將他毀滅,然后重鑄。
這樣的情況,宋弦月從未見過,卻也是想方設法的幫助他緩解。
一開始她清楚自己血液的特殊,可以幫助他暫時緩解,但是用量不夠,效果并不算明顯。只是若是繼續,他們一個陷入幻覺,一個失血過多,到時候要是發生什么意外可就糟糕了。
所以,她才打算繼續向下,如果找到徐昌嶺就好辦了。
當然,她還是時不時的給他喂了一些自己的血液。
在陳闕的眼中,一切似乎都染上了微紅的色調。
他很快又暈了過去,隨后又醒來,又昏過去,接著又影響……
緊接著,不停的大口喘著氣,渾身沒有任何力氣,膝蓋發軟,他拼了命抓著墻壁,試圖獲得支撐。
嘶喊中,他張大嘴巴,導致未名的液體落入他的嘴里。
他感覺呼吸停止了片刻,而且體內的異樣有所緩和,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隨后,那種可怕的侵入感消失了,仿佛突然被撤走,同時,窒息的感覺以及周圍陰冷的氣息也不復存在。
他被人拉扯了一把,力道不算太大,但他差點摔倒在地。
即便差一點,他還是跪倒在地,渾身顫抖著,疲軟無力。
由于缺少支撐,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上,可能還是在怪物面前,它不該存在,他也不該遭到它的侵襲。
可這一幕,就這樣發生了,他顫抖著。大口大口呼吸著。
陳闕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不能留在怪物的注意范圍內,但此時他別無選擇。
盡管十分吃力,但是宋弦月并沒因此放棄,一邊隨時留意著周圍的環境,一邊注意陳闕的情況。
而陳闕喉嚨生疼,仿佛吞噬著刀片一般,五臟六腑也如同刀割,但有什么在拉扯著他,讓他遠離黑暗。
陳闕手腳并用,匆匆爬行,心中十分矛盾,一邊被一種盲目的恐慌所支配,只想逃出它的視線之外。
另一邊,他感覺到有人在引領他,也在呼喚,讓他回到現實。
他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覺得無從選擇。
等到那團光暗淡消失,他才感覺到安全,于是再次癱倒在地。
他躺了許久,顯然,怪物已經跟隨著他。
顯然,和其他人不同,他是怪物能夠理解的文字。
陳闕心想,他體內的孢子已經發生了變化,不知它們還能瞞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