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他不知道這是否預(yù)示著他們即將到達真正的石頭城,但他感受最深的,就是在那些疼痛之中,他感受到一絲久違的溫暖。
這種溫暖,讓深藏于體內(nèi)的孢子感受到了創(chuàng)傷,隨后蜷縮起來。
也許他唯一真正擁有的優(yōu)勢,他唯一的天賦,就是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折磨。
他不知何時爬了起來,拖著疲軟的雙腿繼續(xù)前進。也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時間但最終他站了起來。
耳邊有聲音傳來:“陳闕,也許已經(jīng)到了?!?
不久,他便看到不斷前行的樓梯有了終點,同時,令人窒息的陰冷感驟然消減,墻上那些不知名的生物也不見了,那些字變得模糊,不再有任何聲音傳開來。
雖然,陳闕仍然能隱約看見墻面那些文字,但此時此刻,那些孢子對他的影響反而越來越小,似乎在害怕。
陳闕頓住腳步,不知怎的,他對那紋飾般的字體十分警惕,仿佛就跟那些怪物一樣,必定可以傷害到他,然而查看這些文字又有一種舒緩的作用。
陳闕開始變得清醒,他緩緩移動眸子,瞧見一旁的宋弦月,這才多久不見,怎么她又虛弱了不少……
“弦月,你是不是……”陳闕想問她是不是又喂了他血液,可他卻無法說出口,畢竟他所想的和所做的都讓他無地自容。
宋弦月不在意的笑了笑,“別擔(dān)心,我沒事?!彪S后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不是你,是老徐,我也會這樣做,你們是我的人,將你們帶出來,就要將你們帶回去。”
其實,她也說不清楚,只是內(nèi)心有個聲音告訴她,一定不等讓他出事,所以她才會多管閑事。
陳闕微微抿著唇,目光在此落在墻壁上,他并非什么冷血無情的人,既然宋弦月救了他,那他自然而然會關(guān)注她的事,幫助她完成任務(wù)。
這地方的文字變得更容易辨識,也更容易理解。
于是它接近他,于是,它拋下一切。
一遍一遍的重復(fù),是因為這里的文字意義比較明確,還是隱隱他現(xiàn)在擁有了更多的信息。
很快,他不由得注意到,這個地方其實和宋弦月最后給他們看的那張圖紙幾乎一模一樣,偌大的石頭鑿成不同的家具,眾橫交錯的紋路,明顯有使用的痕跡。
陳闕停了下來,宋弦月將一瓶水遞給他,又遞給他一瓶藥。
“雖然不一定管用,但你現(xiàn)在的確需要服用一些藥物。”宋弦月臉色溫和,一字一句道,“別擔(dān)心,不會有其他的副作用?!?
不久前那些畫面依然讓他心悸,他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幻覺,也許她說得對,雖然沒有多少用處,至少可以讓他好受一點。
休息片刻后,他們繼續(xù)往下。
這處狹長的地方似乎不情不愿的逐漸變大。對于這種現(xiàn)象,陳闕卻無從解釋。
宋弦月也沒出聲,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已經(jīng)確定了這東西。
繼續(xù)前進,心中麻木的意識到,或許還會有更多新的發(fā)現(xiàn)需要適應(yīng)。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做好準備。
稍后,遙遠的前方出現(xiàn)了斷斷續(xù)續(xù)法光圈,朦朧的白色,十分虛幻渺小。隨著他們往下行進,亮光越來越明顯。
此刻,宋弦月才出聲:“這應(yīng)該了就是傳說中的猶疑?!?
所謂的猶疑,其實不過是一種假設(shè),因為不知是否成立,所以暫時做出的命名。
然而,大概一個小時后,陳闕確定那是一道門,只是模糊感依然存在,就好像它害怕被人發(fā)現(xiàn),所以有意將自己遮蔽起來。
隨著他們不斷靠近,陳闕越來越肯定,遠處的這大門與他們進來之前他回頭看到的有著離奇的相似之處。
并且,那模糊的形態(tài)觸發(fā)了他的回憶,這是一種十分獨特的朦朧感。
很快,宋弦月就發(fā)現(xiàn)陳闕再次出現(xiàn)了異樣。
陳闕開始受到本能的驅(qū)使,不斷往黑暗中走去,眼神空洞,仿佛被人控制了一般。
為了打消這樣的念頭,宋弦月沒有任何的遲疑,緊跟在他身后。
畢竟,無論是停留在原處,還是回去,都可能遇到那些怪物和一些詭異的事。
但是,隱隱出現(xiàn)在墻壁上的紋路讓她有些不適,仿佛一些咒語般刻在她的腦中,一遍一遍的重復(fù)勾勒,代表著某種斥力的立場。
一個小時后,那閃爍的亮光不斷增大,但依然十分遙遠。
宋弦月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甚至產(chǎn)生反胃惡心的感覺。
這是個陷阱!宋弦月告訴陳闕,這樣的想法不斷增長,讓她意識到黑暗中那虛浮的亮光并非什么入口或者出口,而是某種怪物的血盆大口。
加入他們走進去,就會立即被它所吞噬。
好在,陳闕停下了腳步。
墻壁上的文字仍舊持續(xù)地向下延伸,陳闕隱隱估算著那道隱門就在下方不到半小時的路程之內(nèi)。
此時,它就在他的視線中閃爍著光芒,陳闕甚至能感覺到身上有種刺痛的灼熱感,仿佛只要看著它,就會被曬傷。
這種亮光吸引著他繼續(xù)前進,可他卻做不到。
他好像被人拉住,無法邁開步子,無法迫使內(nèi)心克服恐懼和不安。
而下一秒,那股亮光居然消失了,就像是躲藏了起來,這也勸告著他不能繼續(xù)前進了,否則會和這亮光一樣。
陳闕在原地滯留了片刻,坐在臺階上望著那道門,他不知這是不是催眠指令的殘余效應(yīng),換言之老墨雖然已經(jīng)不在了,卻仍然有辦法操控著他們。
與他想法相反,宋弦月發(fā)現(xiàn)陳闕能看到她所看不到的東西,也許他的感染源無法消除或者壓制某些加密的命令或者指令。
那……他是不是處在一個延長的毀滅過程,而此刻已經(jīng)到了最后階段?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如果真的存在那道門,那他們必須要過去,這樣才能知道其中的秘密。
“陳闕,你能看到那扇門,是不是?”
陳闕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抵達那道門。
那道門的確只有他能看到,但他也因此會變得虛弱,沒辦法前進一步,并且一旦接近,他們永遠無法回到地面上。
墻壁上那些紋路會阻斷他的視線,讓他無法看清路。
更重要的是,他會被落在半路,就像老墨他們,和他們一樣缺乏判斷力。
因此,他極為痛苦的轉(zhuǎn)過身,就像將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此地,他想要返回,因為在他的視線中,那道由朦朧光線形成的門就跟怪物一樣龐然大物。
他懼怕、驚恐,也很無奈,他只能搖搖頭,哪怕那地方太重要了,可是他們卻無法靠近。
因為,他記得,在他轉(zhuǎn)身的時候,那道門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窺視著他們。
而他們一旦回頭觀望,卻只有那朦朧而熟悉的白光仿佛一切都只是錯覺。
陳闕希望可以說余下的行程是一團模糊的記憶,就像他真的像老墨看到的那一樣,那是火焰,也是地獄,無人能逃脫的災(zāi)難。
可是,這樣的場景,他并不希望發(fā)生在宋弦月身上。
他希望迎接她的是陽光,是她所想知道的真相,而不是毀滅。
雖然一切早就注定了,可是他必須要爭一爭……
因為,事情還沒有結(jié)束。
他清楚的記得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令人痛苦而恐懼的每一步,每一刻,都深深烙在她的腦海深處。
他也記得,在門前的黑暗中,藏著一個怪物。
那時,他停了下來。
怪物仍然在忙碌那令人費解的任務(wù),那一個一個詭異的字……
陳闕不太確定是否能夠再次忍受這樣的恐懼,也不太確定宋弦月是否能承受這些場景,會不會發(fā)瘋?
盡管,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些都只是幻覺。
但其實,他也知道,越是懦弱,身體就越是有可能背叛他。
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輕易的融入這些陰影中,成為一具游蕩在黑暗中的空殼,到那個時候,他也許真的就要留在這里了。
沒有失蹤,也沒有死去,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他能想到那個地方豐富多彩的一切,但現(xiàn)實卻是如此殘忍可怕。
于是,他再次轉(zhuǎn)過身,緊緊貼著墻壁,閉上雙眼,再次忍受著那些亮光,一邊恐懼,一邊領(lǐng)著宋弦月畏手畏腳的前進,隨時準備碰到那個怪物,或者被什么古怪的東西纏上……
然而,這些并沒有發(fā)生。
全都沒有,陳闕不清楚原因,只知道那些怪物已經(jīng)和他打過照面,或許已經(jīng)查驗過他,基于某種只有他們知道的標準,決定將他們釋放,從此不再為難他們。
但也許,并非因為他,而是因為宋弦月。
他發(fā)現(xiàn)宋弦月的血液在他身體里巧妙的融合,原本因為孢子帶來的影響也突然消失不見。
讓他錯愕不已,沒錯,從她的面容中,他能看出分外的淡漠和平靜,就像是一切都不會影響她絲毫。
她雖然一直都是這樣的表情,可她卻覺得,萬事萬物都在她掌握中。
其實,他看到過宋弦月的照片,漆黑的長發(fā)隨風(fēng)飛揚,眸色清亮,仿佛天上的星辰一般,透過厚重的漆黑,穿越時空。
她……和他什么關(guān)系?
為何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她的憐惜超過了任何人,卻不是男女之間的感情,而他寧愿自己死去,也不愿意給她帶來任何危險。
而這一次,若非她十分堅持要下去,他是絕不可能同意繼續(xù)往下的。
他在下面看到了上一支考察隊的領(lǐng)隊,他被困在怪物之中,瞪著他,似乎還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更為準確的是是隔著漫長的歲月,因為他自己垂垂老矣。
陳闕所見到的那個人,眼睛深深陷入眼眶,下巴已經(jīng)瘦的只剩下了骨頭。
而且,他的眼神無光,仿佛看不清任何東西。
如今,他處在一個他們誰也無法理解的境地。
他……知道自己變成了什么樣嗎?還是他早就已經(jīng)瘋掉了?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能看見他嗎?
陳闕不知道在他回頭看過去之前,他是不是觀察了他們許久,也不知道在他見到這個人之前,他是否真的存在。
不過,他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對視只有極為短暫的片刻,甚至不能說有任何的交流。
但不得不承認,對于陳闕來說,這個人是真實的。
和一個人對視,要多久才算夠呢?
他什么都幫不了,而是除了此刻他們自己的安危,他什么也無暇顧及。
畢竟,此刻他想活下去,而且還有另一個人。
這個人沒有拋下他,甚至為了救他弄傷了自己,無論她出于什么目的,至少陳闕覺得自己欠她一個人情。
在他身上,也許還有比窒息更為可怕的事。
只是,陳闕無法知曉在過去這些年中他失去了什么,或者得到了什么,不過,有一點他很清楚,就是絲毫不羨慕他的經(jīng)歷。
來到這個石頭城之前,他雖然生活拮據(jù),但總歸還算安穩(wěn)。且他從不做夢,至少從不會記得自己的夢境。
之前有朋友覺得很奇怪,有一次好奇問他,如果不做夢,會不會覺得生活很無趣?
但其實,陳闕有種感覺,他可能一直活在一個連續(xù)的夢境中,不曾醒過來。
他不知這到底是真實,還是他的自我感覺,畢竟他曾經(jīng)也被一個噩夢折磨了許多年,深受其害,更別提弄清楚夢境中的情況。
只是,他從不記得,甚至不知道那個夢到底是好是壞。
若是真的較真起來,就是來這里之前,他和徐昌嶺說過的一件事。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宋弦月就問了他一句:“我聽老徐說你以前做過一個可怕的夢,那個夢到底有什么?”
陳闕抿著嘴,他不知道徐昌嶺為什么會告訴她,也不清楚她問這話的理由,干脆沒有出聲。
“其實,我們本就生活在連續(xù)的夢里?!彼换卮?,宋弦月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道,“我們會醒來,是因為一些事情,甚至可能是一些微小的波動,侵擾到假想的現(xiàn)實邊緣?!?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做的夢還是我本就是微小的波動,所以才會出現(xiàn)在這里?”陳闕一怔,這一次,他第一次有種失落的情緒。
“哦,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的夢可能是你的經(jīng)歷,只是你不記得了,它就以這種方式重現(xiàn)。”宋弦月一邊說,一邊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