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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現城市邊緣“海洋之子”的傳奇

19世紀中期,考古挖掘者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發現了貝冢,并對它進行了開拓性研究。從那以后,我們才開始在人類漁業史研究方面取得進展。那些考古挖掘者早于自己的同行100多年就意識到魚類和軟體動物對古代社會的重要性。一個半世紀后,精細的考古挖掘技術和高科技讓人們驚訝地發現這些食物在過去是多么的重要。在國家文明和城市發展起來之前,自給性捕撈和軟體動物采集往往是季節性的。每當尼羅河的鲇魚被困在河水消退的淺灘中,或者美國西北部太平洋沿岸的鮭魚在春天的河流中產卵時,人們便開始進行密集捕撈,而這個過程可能會持續幾天或幾周時間。大多數情況下,捕魚是維持人類生存的一種機會性活動。秘魯北部沿海的原始狩獵采集社會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在內陸活動,只有在特定時間才到海上捕撈鳀魚。歐洲北部一些居民有采集貝類的習慣,但他們也只是在其他食物短缺的季節才吃貝類海鮮。

這種機會性捕撈活動的歷史幾乎與人類歷史一樣長。有時候,人們也大量捕撈魚類和采集軟體動物,但這只是為了獲取食物而采取的部分策略。除此之外,人們還要捕獵動物、采集可食用植物,而這些活動更加復雜。

城市文明的發展使人類獲取食物的方式產生了巨大變化。像法老或柬埔寨國王這樣的統治者也許認為自己是神一般的領袖,可他們必須養活大量在他們宮殿和公共部門勞作的民眾。和谷物一樣,魚是建金字塔的工人或水庫建造者的口糧,只不過他們吃的是腌制過的魚。早在那時,咸魚已經成為一種不具名的標準化商品。

1 000年后,當北歐海員開始探索北大西洋時,他們攜帶的也是咸魚。對遠洋水手來說,尼羅河的鲇魚和大西洋的鱈魚跟牛肉干沒什么兩樣。每逢春季,羅馬漁民便開始大規模捕殺成百上千條大型金槍魚。幾乎在所有文明社會中,捕魚都是商業活動。雖然魚類考古技術尚處于起步階段,但潛力巨大。如今,借助相對成熟的魚骨分析技術,我們可以識別來自挪威北部羅弗敦島(Lofoten Island)那些被切掉魚頭后曬干出口的鱈魚,甚至根據骨頭計算出它們的平均重量。考古人員曾發掘出英國中世紀市場出售的鱈魚,在對其脫氧核糖核酸(DNA)進行研究后,研究人員發現了當時國際魚類貿易的演變趨勢。

借助新科技,漁業生物學家和考古學家正在為我們重現一段迄今為止鮮為人知的歷史,而這段歷史的主角是在城市和強大文明的角落里默默勞作的漁夫以及他們捕撈到的各種魚類。新科技讓我們從全新的角度思考金字塔和法老的關系、吳哥窟(Angkor Wat)的糧食過剩問題,以及鳀魚和魚粉飼料對秘魯沿海莫希(Moche)文化所產生的深遠影響。也許漁業沒有創造出文明,但它幫助文明延續了下來。

我認為,人類的捕撈活動已有將近200萬年,甚至更長的歷史。我還認為,最早的捕撈活動不過是機會主義行為而已。遠古非洲人從淺水湖或河塘抓到一條鲇魚,并且不讓它滑走或咬到自己的手,這便是機會性捕撈活動。這種捕魚方式就像狩獵和采集可食用植物一樣平常。機會主義是人的本性,它能夠讓人類適應不斷變化的環境,并使之轉化為對人類有利的形勢。準確地說,人類最早的捕撈方式就是尋找機會和抓住機會的過程。無論后來人們引入多少機械化手段,機會主義的成分從未完全脫離過捕撈活動。

機會主義并非捕撈活動獨有,人類的祖先其實每天都在從事機會主義的覓食活動,比如撿食獅子捕殺的獵物,或者從蜂巢里采集蜂蜜。從洪水消退的池塘中抓產卵鲇魚的做法與其說是靠技巧,倒不如說是靠時機(我就曾在非洲的泥潭中抓到過幾條鲇魚)。同樣道理,人們也是趁著海水退潮的時機到熟悉地點采集貝殼的。數十萬年來,捕魚都是一種機會主義的狩獵方式,它和偷偷跟蹤羚羊一樣需要本能。直到大約1.5萬年前,海平面開始迅速淹沒大陸架大陸架,指大陸沿岸陸地在海面下向海洋延伸的部分。,漁業捕撈才逐漸進入全盛時期。

上一個冰期末期,地球上大約有1 000萬人口不得不適應那個發生巨變的世界。絕大多數人變成專家所謂的廣譜獵手或覓食者,靠捕獵小型哺乳動物、鳥類和采集植物為生。不斷上升的海洋使河床坡度變平,水流變得更加緩慢。淤泥由此沉積,形成沼澤、三角洲和河口,大量鳥類、魚類、可食用植物和貝類在那里生長繁殖。人類也被這些豐富的食物來源和多樣化的景色所吸引。跟以前相比,漁業成為更寬泛的狩獵經濟的一部分。人類最初采用的是一種主要依賴細微觀察力的機會主義食物采集方式。冰期過后,這種方式變得更加復雜,也需要更加高超的技能。在海岸、湖泊、河流等更富饒的環境中,人們開始設計出更復雜、更專業的工具來攫取各種不同的食物。正是在這氣候迅速變化的1 000年里,捕魚成為人們廣泛采取的一種生存方式。狩獵、采集和捕魚這三種古人獲取食物的方式均興起于機會主義。

這些獲取食物的方式還依賴于人類的另一種基本生存策略—移動。各種各樣的食物不均勻地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地域上,它們或是有蹄動物,或是生長在樹上和灌木上的植物,又或者是生長在水中的生物。為了獲取營養,古人必須上山下海,追蹤產卵期洄游的魚群和遷徙的動物,到海床或河床上采集貝類,或者爬樹采摘成熟的橡果。這些覓食活動需要頻繁的遷徙以及無數代人口頭傳下來的經驗。那時候的世界地廣人稀,人口流動率極低,每個人一生中平均只遇到30~50個人。不過,這并不意味著人們不會與左鄰右舍互動,相互交換物品。

我們對巖石中的微量元素進行研究后發現,古人曾用一些能夠制造工具、有著細密紋理的石器或類似矛頭之類的人造物品與別人交換,還有些先民用從當地橡樹上采摘下來的一籃籃橡果、剝下的鹿皮或奇特的貝殼進行易貨貿易。所有這些物品都是當面交換的,令人驚訝的是有時候人們竟然會前往很遠的地方交易。

作為精神寄托的親屬關系也遠遠超出了當地部族范圍,人們往往能與遠在他方的其他人建立聯系。利用這些關系,人們可以找到自己的婚姻伴侶,更重要的是,他們有時候甚至能獲取遠方的食物信息。如今,考古學家對卡拉哈里沙漠位于非洲南部的博茨瓦納。(Kalahari Desert)和加拿大極圈區等地的以狩獵采集為生的部族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這些部落的成員數量是不斷波動的,遷徙是游獵采集部族發展的天然動力,比如部族成員的女兒會嫁到部族以外的地方;部族內部發生爭斗,失敗者可能離開部族;某個年輕人和他的妻子會離開族群,去探索附近的山谷,并組建屬于自己的部族。人們還要不斷尋找新的獵場或漁場,這意味著他們能夠在短暫的一生中游歷很多地方。

想想看,人類從阿拉斯加向南遷移的速度有多么快。他們從阿拉斯加的最初定居點向南出發,大概只花了2 000年時間就跨越了1.6萬千米的距離,到達南美洲的最南端。那里漁業資源豐富,只要有適合捕魚的漁場,就會出現大量漁民。在秘魯北部沿海,淺水捕撈活動早在公元前9200年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對于這里和其他地方來說,人員的流動性和機會性捕撈總是同時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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