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院機速房,與皇城司并列為宋庭兩大間諜機構,只是歸屬不同,一個為樞密院所用,一個皇帝直轄。
趙由航近期對兩者做了整合,以后皇城司主外,機速房主內,避免內耗。
而近期給機速房的任務,就有一項抗敵宣傳。
拉著外越等前來南渡的百姓,去到折沖府軍戶前、沿岸民眾前宣講。
以實例告訴他們,不僅無田的客戶在偽元活不下去,有田的主戶也要變成無田。
至于能在呂宋做軍戶的小地主,更是絕佳的欺辱對象,家有余糧地位不高,在元朝就是行走的錢袋子。
“稟官家,按臣收集到的信息來看,各地辦的水平不一?!?
負責此事的左相兼樞密使文天祥認真報道:
“用心于事者其效甚佳,甚至還編了童謠,但也有模糊不清的,甚至還有假報被下派官員查出的……”
趙由航對于這結果并不意外,畢竟是第一次組織這類事務。
而且除了這一項之外,其余軍務等籌備的頗為順利。
最明顯的就是火炮坊。
在鐵模砂箱的新法下,和原先烤半天不干的泥膜炮以及鍛造炮比,這生產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時至今日,振威機炮已然能月產一百余架。
甚至這都不是火炮坊的極限,而是鐵產量的極限。
據樞密院的統計,現呂宋有車載小炮六百余,中型火炮九十三,大炮一百二十一架。
如果按先前新軍的疊陣戰術,可以列裝一萬兩千人,遠超宋軍如今編制。
趙由航為此淘汰了一批不易保養的車弩,換上了火炮。
并下令縮減火炮產量,重心向火銃轉移,畢竟如今時代步兵才是主力。
“稟官家,這里有份奏報,是關于元朝民間輿情的?!?
可能是見官家關心起了民議,陳宜中特地挑起了一份奏書。
這是一封市舶司的來報,來源是一位南歸的儒生。
為了收集情報,同時為后續的登記入冊、篩選間諜做準備,市舶司會先行將識字者、地位更高者篩選出來。
并且還能從他們口中收集到元朝近期的動態,比如是否有軍隊集結、糧草調運等等。
而這位商人就帶來了一則最新的消息。
“其在信上說元朝將宋地百姓以百業分類管理,兵為軍戶、賈為商戶等,而讀書人就作了儒戶。”
趙由航點了點頭,這些宋庭官員早已知曉,并靜待下句。
陳宜中繼續道:“這儒生心向朝廷,在發現其余人對偽元頗有怨言后試圖勸他們一同南下,卻被告發。”
“好在這儒生本就不是讀書出身,而是屠夫之子,當初行賄了里正方成了儒戶?!?
“兩三拳將欲告發者打倒后,這儒生即刻南下,并帶上了其他人往日做的牢騷詩。”
陳宜中說罷,將一沓書信呈上。
趙由航輕呵了一聲接過,這些士大夫們可真是難伺候。
以元朝對儒戶的優待還能有怨言,須知元庭對入編儒戶者免全部賦稅,還會專撥官田用以給養。
而儒戶要做的就是每天前往學校學習,一直學到三十歲。
這對于辛苦勞作的農民、擔驚受怕的小商小販已經是無比的幸福了。
更何況忽必烈在攻略南地時,為了籠絡人心將儒戶標準放的極低。
甚至一個小小的里正,都能推舉人入儒戶,致使半壁江山,出了十萬不事生產、整天上學的人口。
元朝對此都還沒罵娘,儒戶倒先抱怨上了。
書信被趙由航揭開,一張張打油詩或者酸文呈現在眼前。
風格雖五花八門,但總體上是在表達懷才不遇的悲痛。
更有甚者還有寫詩嘲諷蒙古人的,笑他們有大才而不用,真蠻夷也。
趙由航笑了,這蒙古人都能忍,換成女真人寫這詩的早就腦袋搬家了。
也不知道該說他們心胸大,還是該說傻到不知道文字的厲害。
“稟官家,據臣所推測,這些儒戶之所以有如此多的怨言,是因元朝未開科舉的緣故。”
陳宜中見官家將書信讀完了,連忙獻上自己的分析:
“科舉一關,讀書人哪怕學富五經,也無法入朝為官?!?
“雖說儒戶仍有考試,但也就是轉為小吏,自然心有不甘?!?
“而我朝向來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長此以往,中原儒生必懷念我朝,陛下,民心可用??!”
陳宜中笑呵呵的鞠躬道,但趙由航卻沒有跟上。
因為對方這話只說了一半。
儒戶的唯一出路,確實是成為小吏,但元朝做了一件千年來都沒做到的事情:官吏同路。
自古以來,人一旦做了吏員,就很難再做官了,故不少讀書人寧可隱居也不為吏。
這也是為什么在宣布淡加錫因偏遠艱苦,吏員可以原地升官后,那么多的讀書人跑過去的原因,
但元朝不是,吏員只要干的好,是可以升任的,只不過基本進不了京城。
趙由航試探性的提出了這點,換來的是陳宜中一陣苦笑:
“官家,若是普通寒門,被如此對待也可能就滿足了。”
“但大家望族們哪里容得下這般曲折,他們想要的是治理朝廷,而不是被不從漢禮的朝廷治理?!?
趙由航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論其他元朝政策確實荒唐,但唯獨這一條他覺得還有一定的可取之處。
所謂宰相必起于州郡,不在基層歷練好怎么能知民間疾苦,怎能治理好一地呢。
雖然這么做不利于打擊世家,但只要把握好這個度,就可以一舉兩得。
不就現在還不是說及此事的時候,畢竟元軍當臨,不能和士大夫起了矛盾。
“多謝陳參知為朕答疑解惑,”趙由航妥協著認道:
“朕大概了解了,待重返中原日,還望參知為朕聯絡這些郁郁不得志者,朕定能妥善處置?!?
陳宜中趕忙領下,趙由航看著其底下的頭顱呵呵笑了笑。
再忍忍,據言川來報,高麗已經被催著早日將海船竣工了。
無數船匠甚至在色目人的督工下活活累死,與此同時,各地官員也開始籌備轉運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