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下來的陳家小子聳了聳肩。
真是奇怪的感覺,那家鄉有什么好去的呢。
揚州、濠州雖然繁華,但并無他落腳之地。
真要去了,估計也只能在鳳凰山之陽,找片荒地開墾、掙扎求生,哪有在呂宋領塊均田快活。
陳家子腦海中充滿了對呂宋的憧憬,一天天的數著日子。
可惜為了避免大風將人貨一鍋端走,船只一直在沿岸行走,想要抵達呂宋需要先繞占城、三佛齊一大圈。
百無聊賴的他開始和商隊交談,來打發時間。
“咱們這沒什么寶貝,就些瓷器茶葉。”船隊的一個小領頭笑呵呵的介紹道。
陳家子表面跟著附和,心里卻不以為然。
做水軍時他就知道,這些商隊會走走私鹽鐵酒,尤其是鐵器,深受南洋及色目人喜愛。
這宋朝官僚都管不住的走私,元朝只會更加玩不明白。
果然,在行至三佛齊巨港時,一箱箱叮鈴哐當的器物被卸了下來,并且從重量上來看明顯不是瓷器。
在交足稅款后,當地馬來人、色目人、華人、天竺人等迅速圍上,將東西搶購一空。
在這里千舸競流,只要東西夠好,根本不用擔心銷路。
“好繁華的地界。”下船沐浴的陳家子見此嘆道。
船隊在此采買休整兩日,等他再度上船時,看到吃水線明顯上浮了不少。
“這是將貨物清空了?”陳家子好奇的問道。
領頭擺擺手,笑他不懂行:“在外行商哪有走空的道理,不過是換上了些輕便物品。”
“呂宋移民頗多,備些生活物資總能賣的出去,另外他們那紡織業比中原還要興隆,裝些木棉也沒錯。”
領頭順口說著,反正這些消息也早已傳開不再稀奇,不如當做談資炫耀。
陳家子點點頭,心中對呂宋充滿了期待。
十數日后,船只到港,一行人驚訝的發現港內早已堆滿了各國船只,且都打著官旗。
“他們是來……作甚的?”
陳家子有些納悶,此時可是正值雨季,按理講不當有如此多出航的船。
商隊眾人也有些不解,他們是為了逐利才冒的險,這些各國官船是為了啥。
謹慎起見,大首領派了只小船先行登岸探查。
不過多時,其返航回報道:“打聽清了,是越王在呂宋登基,引得各國來使。”
大首領聞言先是點點頭,隨后又嘆了口氣。
當下使者紛紛看著雖然熱鬧,但宋庭在這彈丸海島上又能撐多久呢。
不說別的,就他這一路行來,愣是都沒聽到朝廷在呂宋重立的消息。
明顯是南洋諸國瞧不起淪落至此的宋庭,故意封鎖了此事。
大首領嘖了一聲,著令船只靠岸,他雖同情宋庭,但生意還是要做的。
頂多就是采買金、銅、棉布這些呂宋特產時不逃稅罷了。
“終于到了。”
和首領相比,陳家子顯然沒有想這么多,只是感嘆旅途頗遠。
麻利的登了岸,并且在官吏引導下還真領到了還算肥沃的授田,陳家子心滿意足的籌備起耕地用具來。
而已貴為天子的趙由航,并不知道有這么號人物登了島,此刻他正忙著接待各國使臣。
如今形勢下,已經不能像以往一般將他們晾在禮部鴻臚寺,隨便給些賞賜就打發了。
要想在南洋扎穩腳跟,必須要舍棄天朝上國想法,用戰國諸侯之間的禮儀對待他們。
趙由航將此話再三囑托給禮部,后者自然不敢怠慢。
只是外交不是客氣一下就能解決的,比如安南和占城,此刻就有事找了過來。
“陛下,”老熟人陳德曄開門見山:“眼下元朝對我等虎視眈眈,安南危在旦夕,懇請上國撥付火炮抗敵。”
陳德曄深深拜道,言語中既有懇切也有急迫。
其實安南鑄鐵技術并不比中原差多少,初級火炮也是個看一眼就會的東西。
但苦于氣候潮濕,泥膜遲遲不能成型,他們產量一向很低。
對比之下,呂宋的鐵模砂包簡直是神跡,短短幾月就已然將原有倉庫填的滿滿當當。
趙由航對此估略了一下,盯向陳德曄道:“抗元乃南洋第一要務,宋庭自然要相助。”
“只是其既為國之重器,自然不能白白贈與。”
陳德曄對此早有準備,拱手道:“除去戰備物資及糧草外,大王看中了什么可盡管拿去。”
趙由航呵呵一笑,如果按陳德曄所說,那基本就剩些珍貴玉石、絲綢還有美女之類的了。
不過這些他都不感興趣,他真正想要的,是人。
“朕聽說廣西一路淪陷后,逃往安南的宋人不計其數,最近更是有自廣東而至的。”
“這些人數量不少,安南的可用荒地又不多,難免會激起主客之爭。”
趙由航循循善誘,一副為安南著想的口氣:
“還不如送到我這,來換大炮,如何?”
陳德曄思慮片刻后點頭應下,趙由航當即吩咐道:
“傳令軍器監,先送予安南五門大炮以顯誠意,其后禮部與其商議個交換比出來。”
樞密院的人當即領命,隨后前去清點。
當然清點的目標并非是可以連發的振威機炮,而是舊式火炮。
趙由航都想好了,若是安南等國的需求甚大,他甚至可以單獨開條舊式火炮的產線出來。
陳德曄事了頗為滿意,但也并未退下,而是靜待占城使者發言。
安南與占城,這對越南的南北兩國,雖然安南占著名義上的宗主國位置,但實際上雙方暗中已互斗了百年。
在這過程中,這對冤家早已達成了某種互盯的默契。
趙由航對此也并無異議,他甚至有意將他們兩人安排在隔壁間。
國家之間都是有了共同矛盾,才能產出盟友。
為了更好的把控這二國,趙由航并不介意人為制造些矛盾
不過兩國也不傻,且鑒于有元朝這個龐然大物在,兩國現已放下恩怨互相通婚。
而且占城為了回應宗主國將公主的下嫁行為,還將北邊幾座城池割給了安南,以做通婚之好。
據說深受儒家熏陶的安南朝廷對此還有些非議,常借漢朝和親匈奴之事加以勸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