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祖龍和祖鳥兩族的第一次戰斗已經過去三百年。
說是戰斗,但更像是兩個幼童團體的斗毆,毫無技術含量可言。
祖龍和祖鳥不過九人,祖龍肉身強健,身長數千丈,一條龍就有十只祖鳥那么大,本是占盡優勢。但祖鳥的火是水澆不滅沙埋不盡的存在,再加上祖鳥一族生有雙翼,靈活而矯健,鳥族又生性多疑,計謀無雙。四鳥竟然在戰斗之中領悟了團隊作戰的陣法。當下就把五條龍抓得皮開肉綻,噴出的火焰將人家的尾巴都燒焦了。
祖龍們當下怒火滔天,雖然也沒有悟出什么戰斗的奧義,但是五條龍一起上,憑借著巨大的肉身優勢,也是將祖鳥們的羽毛撕扯成禿。鹓雛和鴻鵠的尾巴禿得首當其沖,他們是雄鳳,最是愛惜臉面。
鹓雛一身金燦燦的黃色羽毛已不剩幾根,它頭似雀有冠,鷹眼、尖喙、蛇頸,喉部是綠色虹彩羽毛,頭頂、枕和頸項黃色并雜有銀灰色,背金色有長羽,大鵬翅膀、仙鶴腿、孔雀尾,本是最漂亮的鳳凰。
而鴻鵠的羽毛則是高雅的白色為主。頭似雁有黑色扇形冠,赤目被黑色羽毛包裹,赤色雁喙,蛇頸,大鵬翅膀、鶴腿、孔雀尾。上體和兩翅白色,自后頸或上背起密布近似‘V’字形的黑紋,尾羽上的黑紋越向后越小,逐漸消失,本是姿容威武,風儀優雅的模樣。
如今兩鳳漂亮的尾羽盡數毀壞,露出光禿禿的屁股,當下崩潰地長鳴一聲,展翅飛走。
看著奪路而逃的雄鳳,青鸞和鸑鷟只能氣惱地噴出最后一團火焰,將龍族逼退,也跟著離去。
龍鳳分開之后,五條祖龍看著各自身上的燒傷和撓痕,氣得發抖。
自此,在昆侖之上的祖龍巢穴里,時常有祖龍們氣惱的嘶鳴傳來,此起彼伏。
比起受傷,祖龍們最受不了的是,他們竟然和那四只鳥達成了平手。論數量!論體積!他們都遠超鳳族,卻沒能勝利,這足以讓祖龍們懊惱。
生于極陽之處的龍族,脾氣最是火爆,又最是義氣。這一輪打架斗毆之后,在木龍的主持之下,龍族開始反思——為什么我們竟然打不過小小的鳥族?
一定是修行的不努力!
于是,龍族決定關起門來,認真修煉法門,一定要借用盤古樹的力量,讓自己強壯起來。
然而,在關起門來之后,龍族迎來了他們的第一輪集體的發情期。
成長到現在,龍族已然到達成年,易怒和戰斗只是開始,接下來就是情動和繁衍。
而龍族僅有一條雌龍,她很快地在三龍中選出了屬于自己的伴侶——金龍。
金龍有一身金光閃閃的鱗片,在陽光下格外閃耀,宛如一塊燦爛的黃寶石,當他在云層之中遨游時,那身軀又顯得格外修長而風雅。
她追逐著這矯健的身影,緩緩地纏繞了上去。
金龍優雅且矜持,卻也無法抵擋木龍的熱情,很快便與她耳鬢廝磨……昆侖之上的日月,輪番映照著兩龍甜蜜的身影。
待得春去秋來,瓜熟蒂落,木龍便在昆侖極陽處的深潭里產卵,她產卵速度極快而量大,待得她生產完畢,金龍便將那些龍蛋圈成一團,寸步不離地繞其游弋,以便讓靈力均勻地散落其上,全心全意地守護著那些蛋。
他細致溫柔,注意力全在這些可愛的圓滾滾的小東西上,偶爾木龍前來,他也會將其勸走,若是木龍想要求歡,更是會被直接驅離。
曾經的溫柔仿佛鏡花水月,令木龍十分委屈。
傷心的木龍在水龍的邀請下前往昆侖深處游玩。
此處是水龍的秘密基地,一座瀑布從天空急流而下,在云層深處形成內海,在霞光和靈力的映照下,海面寶光十足。
而纖細修長的水龍在這樣浪漫的海水里嬉鬧,便顯得格外活潑靈動。
木龍的眼睛感興趣地瞇起,她實在是一條精力充沛又感性的母龍,明知道水龍是他們中最年幼的,甚至才剛剛成年,卻不得不被他晶亮的眼神和清秀的身姿所誘惑。
“如果金龍可以,”水龍游過來看著她:“那為什么我不可以?”
“難道,你嫌棄我不如他俊美?”
水龍的大眼睛像是會說話,而發情期的力量令面前的水龍也魅力倍增,木龍被他誘惑,很快二次墜入愛河;而后是熱情似火的火龍、憨厚的土龍,木龍也不推拒,一一納之。
待得每一條公龍都擁有了他們的龍蛋之后,木龍也進入了休眠期。產卵消耗了她大量的體力,發情期又恰好結束,龍性之淫宛如被關閉的水龍頭,瞬間滴水不漏。
她,又成了那個專注于種族發展,認真學習龍族修煉之法的首領。
而另一邊,鹓雛、青鸞、鴻鵠、鸑鷟四鳳則在認真地研究陣法。
他們似乎天生就長于謀略,在推演、算術、天地規則的創造和運用上有著超高的靈敏度,很快他們的修為便一日千里。
而鳥族并無發情期一說,祖鳥們在推演過程中慢慢產生了情感,但依然模糊,重點全在修煉之上。每當他們有新的認知產生,或者學會了新的陣法,便會第一時間去往祖龍的聚集地驗證成果。
龍族因此防不勝防。
龍鳥雙方爭執不下,戰斗無休無止。而且戰斗不斷升級,最終到達完全不能容忍對方存在的地步。卻因為實力的不相上下,一直未能有勝負定論。
“但是你們發現沒有,祖龍那幫家伙,好像再也沒有一同作戰過。”鹓雛道。
“嗯路,我還聽說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巢穴,從不住在一起。”鴻鵠點頭。
“龍族不合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鸑鷟說,“前一段時間,我還看到那水龍和火龍打得不可開交,雙方的臉都被撓爛了呢!”
四鳥沉默片刻,齊齊噓之:“咦惹。”
昆侖之上的時光伴隨著龍族的生育和鳥族的演練與八卦,以及兩族的戰爭又過去了將近十萬年的時光。
在這期間內,青鸞和鴻鵠,鹓雛和鸑鷟結為了伴侶。
鳳族似乎天然就崇尚一夫一妻,兩對祖鳥各自筑了巢,分開來居住,并開始產下卵的時候,這才猛然領悟了過來——
“當年那些龍族并非有嫌隙!而是在筑巢!!”
既然筑巢必然生產,既然生產必然種族壯大!
鳳族這一番推演下來頓時心驚膽戰。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下去了。”鴻鵠道:“若是再不速速備戰,待得龍族子孫起來,我族必然會成為他們口中的食物。”
鸑鷟點頭贊同。
四鳳當下就開始研究新的陣法,以便迎戰更多數量的祖龍。
在一個晴朗的晚上,昆侖之上,四鳥在巢中睡得正香。
突然有長條的生物迅捷而無聲地從盤古樹的另一端悄悄地游弋而來,直奔樹杈之上的鳥巢而去——
睡在巢中的鹓雛猛然睜開了眼睛!
她感受到了殺意,于是發出尖銳的鳴叫之聲,幾乎是瞬間,四鳳齊齊醒來,對著來者迅速噴出了一團強勁的火焰。
四鳳的火焰在地上迅速匯聚成了火河,照亮了夜晚的昆侖,也照亮鹓雛、青鸞、鴻鵠、鸑鷟驚恐的眼神。
短短的十萬年,龍族的數量竟如此驚人!
見鳳族識破了他們的偷襲,于是龍族再也不遮掩身形,原本縮小成一丈來長的祖龍們頓時迎風見長,很快便有千丈來長。
密密麻麻的祖龍們將四鳳困在了中間,眼神犀利地瞪著他們。
“無恥!竟然偷襲!”青鸞罵道。
“最先偷襲我族的不是你們嗎?”木龍反唇相譏:“怎么,你族十萬年間偷襲我們上百次,也不準我們反擊一次?”
鳳族沉默了下來。
頓時明白今日一戰無可避免。
四鳳對視一眼,最左側的鴻鵠率先朝著龍族攻去!
十萬年間,鳳族苦練陣法,悉心研習戰術,此刻的打法就是奔著殺出一條血路過去,其他三鳳緊追他的身形,一路掩護。
無數條祖龍被九轉離火和三昧真火擊穿身軀,自天空墜落,又有無數條龍撲了上去。
空氣里彌漫起血腥味和烤肉香。
……
這一戰打得極其持久而慘烈。
鳳族背水一戰,但龍族實在是數目眾多且武力值強大,最終善智謀的鳥敗于龍族強大的威壓之下。
木龍驅使四鳳自行走入他們噴出的三昧真火之中,滾滾的火焰匯成火海,四鳳絕望地對視一眼,最終慘叫著被自己的火焰吞沒。
鳳族的巢穴早已在戰斗之中滾落于昆侖之下,潔白的卵被不明真相的野獸吞食,最終了無痕跡。
祖龍們在細心探查之后,發現這天地間再無鳳族的氣息之后,安心地離去。
金木水火土五龍在戰斗中損耗嚴重,靈力幾乎被耗盡,囑咐完新生的祖龍們好好守護好昆侖之后,五龍齊齊進入到了曾經孕育他們的混沌中心,雖然那些混沌已經散去,但有兩塊如同太極之眼的地方,依然存在,只是如今已經形成了一座深潭和一座高山,五龍齊齊進入那座深潭,很快陷入沉睡狀態,絲絲靈力慢慢地將他們圍繞成五個繭,潤澤著他們近乎掏空的身體,怕是要待十萬八千年才會再次醒來。
而沒有了鳳族的昆侖之上,徹底成了龍一族的地盤。
龍子龍孫們繼續在昆侖之上生活,并因獨占盤古樹欣喜,繁衍不斷。
他們自稱天龍,是最古老、最尊貴、最強大的種族。
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
然而,龍族不知道的是,那顆滾落昆侖之下又未曾摔破的卵,被大鵬所遇。
此時的大鵬靈智未開而胃口極大,看到那白白的卵散發著強烈的靈力,忍不住一口將其吞下。
大鵬屬水,其氣息剛好掩蓋鳳凰卵的氣息,故而龍族再三探查,也未能發現這枚鳳凰蛋的存在。
大鵬吞下鳳凰卵之后,只感覺腹中火熱,仿佛烈火焚身,令他痛苦得難以忍受,于是飛躍千里,來到了東海。
它拼命地喝著水,想要降低腹中的灼熱,然而不管他喝多少水,都無法平息。
直到一只稚嫩的爪子劃破了他的肚子,然后一個鳥狀的生物從其中爬了出來,這股子熱意才徹底消亡。而喝了太多水的大鵬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扎進了東海之中。
——自此,東海產生了第一只鯤鵬。
當然,這是后話。
此刻,我們只看到那一只借鯤鵬之腹而生的幼小鳳凰,睜開眼睛看著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靈力稀薄,并不利于她的成長,但好消息是,這個世界也沒有她的對手。
盡管,此刻的她還是一只雛鳳。
她很快成為這新世界的霸主,并且有了一個響亮的名字——鳳岐!
又三萬年過去。
昆侖之上生機漸消。
原因無他。
只因為昆侖大旱。
龍族只知盤古種盤古樹,卻不知這盤古樹還有另外一個名字——龍鳥樹。
混沌生龍鳥樹,龍鳥樹孕育龍和鳥,龍生于樹的極陽處,鳥生于樹的極陰處,本是同根同源,兩者互補,為彼此提供適宜的生存環境,最終形成了昆侖。但龍與鳥并不知曉彼此的重要性,又因性格習性不同,這才矛盾不斷。
五龍性屬極陽,從而生陰,御水。體魄強大,熱情多子。
四鳳性屬極陰,從而生陽,御火。聰慧機敏,高傲少育。
龍鳥共生時,昆侖有云、雨、風天氣變化,氣候宜人。
如今因為鳥族的缺失,盤古樹失去了“陰”,無法再生出新的水,河流出現斷流現象,沙塵暴肆虐昆侖,植被所剩無幾。而大量現存的水也被用于祖龍的休養生息而消耗,再加之龍族無節制地繁衍,昆侖之上的水幾乎干涸殆盡。
昆侖離日月極近,在日烤月耗下,龍族無法得到水的滋潤,鱗片備受灼燒之苦。
“這該如何是好啊!”天龍族現任首領憂心忡忡。
“弟弟愿去遠方,尋找解決之法!”遠處,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首領抬頭看去,只見自己最幼小的弟弟,同為木龍之子的潯從云中而來,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