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你真的想好了嗎?要去那蠻荒之地?”潯領了命離開了首領的巢穴,跟他較為交好的一條雌龍清跟了上來,擔心地看著他。
潯苦笑一聲:“不去又能怎么辦呢?”
他化作人形,一方面是因為昆侖如今的生態并不適宜龍族真身生存,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對祖神盤古的敬畏和信仰,于是更多的時候,祖龍一族會化作人形。穿上衣服和法器,來應對昆侖的生活環境。
“你看看這一片,越來越干了,我們夜夜用鮮血滋潤鱗片,卻依然疼痛難忍。若再不尋求解救之法,我們龍族遲早會走向滅亡?!?
清聽著他的話,感動又昂揚:“我就知道,你不是一條普通的龍?!?
潯捧起她的臉,對上她明亮且純真的眼神,溫柔地笑了:“我這一去,不知道何時才會回來,你在昆侖要小心,好好修煉,切莫觸怒首領?!?
“嗯?!鼻逄痤^,親吻在他的額頭:“我會好好修煉,等你回來?!?
潯摸了摸她的臉頰,轉身大步離去。
非是不想留在佳人的身邊,而是若他不去,佳人之命難保。
此時的祖龍一族的聚居地,出現了一個“天賜”的血池。
所有因為干涸而炸鱗的龍族,可以在經過首領的同意后,在血池中浸泡,以滋養鱗片。
但是血池的水從何而來,為何永不枯竭,首領從不開口解釋。
直到某一天,他偶然間闖入了血池,聽到了首領跟其他龍的談話:
“首領,血池的水不夠了,今春新生下來的小龍全部炸鱗了,怕是一條都活不了。怎么辦?”
“再擴大一倍吧?!笔最I沉默良久后嘆息。
“那血水?”
“今年該輪到金龍一族了?!笔最I聲音平靜:“讓他們把清、瀹、汝三龍帶來,這幾龍修為一般,不如就為了子孫后代做些貢獻?!?
潯震驚得全身僵直。
他萬萬沒想到那一池滋養龍族的水竟然來自龍族本身,那些可都是他的同胞??!怎可如此殘忍?。?
他忍了又忍,直到那些人走了,這才忍不住沖了出去。
“你都看到了?”首領頭也不回,只淡然出聲。
“你知道我在?”潯頓住了腳步。
“嗯,你的呼吸聲都要把空氣里的沙子吹起來了?!笔最I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弟弟,你還是那么魯莽。”
潯張了張嘴,忍了又忍還是氣憤質問:“你怎么能做這樣的事情!殘害同族!他們有些甚至跟你是同一個母親!”
首領冷笑:“那些剛出生的小龍呢?他們身上難道就沒有流著和我們同樣的血脈嗎?他們就不是同族了嗎?”
潯愣住了。許久,他才干澀道:“那至少不要是清?!?
首領定定地注視著他:“你拿什么在跟我談條件?”
“我選的,都是各族無能之輩?!?
“如果你無能,在輪到木龍的時候,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你?!?
“你連自己都未必護得住,還要護住另一條龍?”
首領的聲音很平靜,卻如同一把重錘砸在了潯的心頭。
首領是什么時候離開的他都不知道。
直到今日,首領提出了派人尋找水源的需求,他才如夢初醒,一口應了下來。
“弟弟愿意前往?!彼f:“還請哥哥將清的名字從取血名單上剔除?!?
首領揚了揚下巴:“我會將她的性命留到你成功歸來的那一日?!?
潯行禮謝恩,心頭苦澀,最后化作一道綠光,駕著云霧從昆侖俯沖了下去。
一頭扎進了渾濁的洪水之中。
待潯茫然地從洪水里直起身來,從昆侖之上到昆侖之下,越過云層,以龍族之力不過頃刻之間。
但頃刻之間從沙漠來到大海,還是令他震驚無比。
昆侖之下,還為蠻荒時代,大陸聚于一處,常常發生洪災,飛鳥野獸尚未開智,面對惡劣的生存環境無能為力。
一只巨大的像是水牛又像大象一樣的生物從潯的身邊飄了過去,發出絕望的嘶吼,頃刻之間便要被洪水淹沒。潯心念一動,伸手就抓住了它頭上的獨角,用力將它的頭抬出水面,那野獸被抓住,也無力掙扎,只感覺迷茫。
潯這才發現手下這物長得很微妙,其形狀如牛,只有一只角,身形巨大,昏黑色,但只有一只腳支撐著。
“我救你一命,你以后為我所用,可好?”潯跟它商量。
但那物只懂眨巴著那兩只無知的眼睛盯著他,轟隆隆地叫。
聲音如雷,難聽至極。
看來是尚未開智。
潯想了想,伸手在那牛頭上一點,那牛轟鳴了幾聲之后,突然就口吐人言:“欸,誒誒?”
潯耐心地將自己的要求重復了一遍。
此時已經開了靈智的野獸卻不會再那么天真,它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拒絕,那么面前的這個神靈就會毫不猶豫地松開他的手,讓他徹底淹死在這洪水之中。
于是它點頭如搗蒜:“愿意?!?
潯見他同意,當下滿意地抬了抬手:“那我要問你借一物,可行?”
野獸依然無比溫順地回答:“請您隨意,我的主人?!?
潯露出些笑容來,在那野獸的獨角上一抹,那角就整個脫落了下來,墜落到了潯的手中。
“我知道這是你捕獵攻擊的依仗,但以后跟了我,這個就用不著了?!?
“我給你起一個名字,就叫夔吧?!?
伴隨著他的話語落下,夔驚訝地發現自己僅憑著一只腳,也能在洪水中穩穩而立,可入水行動如魚,而且身輕如燕,一躍而起頓時能騰云駕霧。
這便是來自昆侖之上神的力量。
它高興地發出了雷鳴般的聲音。
“謝謝主人,謝謝主人。”
“好了好了,別出聲了。”潯被它吵得頭疼,立刻阻攔道。
有了夔,潯的行動便靈便了許多,他騎著它周游了整個洪荒大陸。潯這才發現昆侖之下的天地之廣闊,并不如他們曾經在昆侖之上想得那樣小。
看著這里豐富的水,潯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將海水引向昆侖之上,解決昆侖之上的水危機。
洪荒大陸的水資源雖豐富卻不蘊含靈力,還是不能適配于龍族所需。
于是潯花費了數年時間,將夔的角練成了一件法器。
因為夔角中空,將其變成巨大的管道,從盤古樹根之下鑿洞而入,將夔角置于其間,又從昆侖之上的樹干處開口,讓山海界的海水通過昆侖之下的入口匯入,經由樹干內的夔角,其間吸取了盤古樹的靈力變成和昆侖之上一樣蘊含靈力,龍族可用的水,最后在極陽處流出,匯聚成河,滾滾流過龍族的聚集之地。
“沒想到,你真的辦成了這件事?!笔最I看著歸來的潯,嘉獎道:“從此你就是我祖龍一族的英雄。你有什么心愿,我都會為你達成。”
潯的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道:“清在哪里?我想?!彼脑掙┤欢埂?
因為他看到了匆匆趕來懷著身孕的清。她依然那么漂亮可愛,人形更顯清秀動人。
見到他提到清,首領便一把將人拉了過來:“你囑咐我照顧她,我照顧得很好,她修為增長了許多,并且已經是一條成熟的雌龍了。”
成熟的雌龍。
潯驚訝了良久,對上清喜悅的笑容的時候,他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他囁嚅良久,最終苦澀抱拳道:“謝謝兄長?!?
首領很快領悟到了他的情緒,他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和水龍一族那個乳臭未干的孩子在一起了,為了那條長得只有臉能看的龍,這才不停地修行,于是突破了境界?!?
“我懂你對她的情感,但你這不是三年沒回來嘛,別人自然先到崗。”
“不過既然你回來了?!?
“不,兄長,你不懂?!睗u頭,他知道他們龍族一向如此,并無拘束和約定,可這不是他追尋的。
“水龍一族,也就只會這點本事了?!笔最I吐槽道。
潯沒有接話,半晌他才走過去,腦子里嗡嗡作響,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只嘆息一聲:“你長大了。”
清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來。
后來聊了一些什么,潯已經不記得了。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昆侖之下。
“主人,被女人拒絕沒什么的?!?
“而且,聽您說的這種情況,那位雌性也沒有拒絕您,您可以選擇和她的伴侶競爭啊,或者成為她另一個伴侶,也不是不行?!?
為什么每個人都要勸他加入!
潯心頭不痛快,夔跟在潯的身后碎碎念,更讓他生氣,夔只是個野獸,縱然開智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主人只是回了一趟天上,就變得這么憂郁,終日除了發動靈力引水,就是在洪荒大陸上徘徊。
“要不,主人再去跟她試試?”
“住嘴?!睗”凰坐Q般的聲音吵得頭疼,終于忍無可忍。
夔的兩只大耳朵垂下來像手一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瞪著兩只大眼睛看著潯。
它的大眼睛像是會說話,里面明明白白地寫著它的疑惑。
“也別看我。”潯扭過臉去,繼續運用神力將洪荒之水引入,夔默默地陪著他。
許久,引水完成,潯一收靈力,對著夔問道:“我怎么感覺最近來這山海界的獸族越來越多了?”
夔放下耳朵,答道:“神君引導洪水歸天,救了我們無數生靈的命,我們獸族心存感激,便日日在山海界下面徘徊,希望能跟隨神君,得到神君的指點。”
“你們叫我什么?”
“神君啊!”夔眨巴著天真的眼睛答道。
潯一愣,在昆侖之上也有“神”一說。祖龍或祖鳥一族,都只將盤古視為共同的神明。
夔卻將他視為神,但昆侖之上,如他這般的第二代祖龍,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潯是將自己的認知直接于夔,強行讓它開智,懂神的含義,卻未曾見過真正的神。
如今它大大的眼睛仰望著他,里面全是敬仰和崇拜,顯然是將潯當作了這個世界至高無上的主宰。
不知為何,潯在這樣的注目之下,頓時從心底里生發出一股子豪氣來,他想了想,跟夔道:“你召喚他們上來,我有話跟他們說?!?
夔開心地應下了,很快就下了山海界帶來了一群奇形怪狀的生物上來。
此時的洪荒大陸,各種物種皆有,除了能跑跳的野獸、能爬行的蛇蟲,能游動的魚和能飛的鳥,夔還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株花。
潯的目光在它們的身上一一掠過。
萬物都露出了崇拜,天真和孺慕的表情。
“看來他們雖然低智,卻并非無情。”潯想。
他伸手拂過這些生物,泠冽的神力瞬間降落在了每一個物種身上。
巨大的痛苦席卷了它們,同時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也在它們耳邊響起:“別掙扎、別抵抗,你們便能超脫萬物,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聽聞此言,那些生物忍住痛苦的嘶吼,生生扛過了一波又一波的劇痛。有一些沒能熬過的,當場斃命。
待得金光散去,數百只生物只剩下了寥寥幾個,他們齊齊跪下,對著潯行禮道:“神君!”
從此之后,潯便在山海界生活了下來。
他著手慢慢改造昆侖之下的物種,能像自己一樣有七情六欲,懂得繁衍生息。
并給了它們一個新的名字——塵族。
這些塵族將潯視為這世間唯一的神靈,他們追族崇拜潯,且開智之后,創立了新的禮法來表達對潯的恭敬、歸順、奉獻。
這樣的感覺讓潯覺得很快樂,于是創造了越來越多的塵族。
到了后來,一一點化萬物實在是太慢了,而神族繁衍艱難,潯便為萬物給予“萬靈神法”,參悟此法后,能到達“一念起而實物生”的效果,與還未開智的萬物來說,此法有一定的門檻,但能擴大影響范圍,而所有能領悟此法的生命體晉升為塵。
神法當然不是萬能的,不能無中生有,也不能對生命體改變,但在這樣的蠻荒年代,塵族已然能凌駕其他萬物。
未能領悟的淪為獸族,成為塵的奴隸或食物。
自此,昆侖之下進入神法盛世。
當然,這一切,昆侖之上的祖龍一族是并不知道的。
天河的水夜間由潯發動神力引水向上,奔涌不息,白天則頓時停止,在潯的賣力勞作之下,祖龍們只管開心生活、快樂繁衍,哪里會過問潯在下界做了多少事,出了多少力,又是怎么樣生活和發展的呢。
日子久了,昆侖之下也換了一方新天地。
潯生活的地方被打造得靈氣四溢,十分舒適。
潯動了邀請清來下界玩耍的心思,于是便在定期跟首領匯報的時候,給清發出了邀約。
然而,此時的清已經有了新的伴侶。
新伴侶年輕、雄壯,肌肉緊實且容貌俊秀,清玩得正是起興,哪里顧得上風塵仆仆的???
于是便敷衍道:“待我空了,便來找你?!?
潯信以為真,高高興興地下去了,并且開始指揮塵族打造巢穴。
他親自采來東山的玉石、西海的珍珠、南湖的翡翠來裝飾,耗時三年,終于打造了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華麗宮殿。只等清的到來。
他已經不再拘泥于當初的想法,如今在這昆侖之下,他倍感孤獨,于是便也覺得,和其他雄龍共同享有伴侶,也是一件樂事。
畢竟他自己的母親也有五個伴侶,不是嗎?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他給清發送的邀請已經有了十次,對方不是在郊游便是與新歡在玩耍,兼回信婉拒。
最后一次或許是他發的消息用詞過于急切,惹惱了她,她便再也沒有回復。
潯沒有收到回信的那一天,整個昆侖之下的氣壓變得非常低。
天空之中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潯靜靜地坐在新修的宮殿里,看著密布的烏云。
看著那個遙遠的故土。
突然大笑出聲。
他瘋狂的笑聲讓身邊伺候的塵族們嚇了一大跳,以為自己的神靈瘋了。直到潯的笑聲停了下來,對著他們開口:
“舉辦一次宴會吧,我要選擇幾位伴侶?!?
隨侍的塵族大喜!能和神靈結合,這對于塵來說,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于是那位塵族問道:“您有什么喜好嗎?”
潯面無表情道:“無,但不要淫邪多偶之人?!?
那侍從應了一聲“是”,然后小心翼翼地問道:“雄性可以嗎?”
潯抬眉,有些疑惑他何出此言。
那侍從于是挺了挺身板:“您看,我可以嗎?”
潯眼神一動,那侍從便被送出了宮殿,大門在他面前轟然關上。
看來是不可以,侍從摸了摸鼻子,雖然有些沮喪,但依然賣力地開始籌辦這件事。
很快,昆侖之下的全部塵族便開始將這場宴會籌辦了起來。
潯雖然并無愛意,但依然選了十位塵族雌性成為自己的伴侶。和塵族結合,潯能壯大自己的勢力,與塵繁衍出的子孫,形成了新的“神族”。
新的神族出現之后,他的引水之事便也可以交給他們來辦。
昆侖之上繁衍愈發昌盛,對天河之水的需求愈發的多,給到潯的指令也越來越頻繁。
可是潯總是能及時地完成,因此每每上去匯報,首領都會嘉獎于他。
“真是辛苦你了?!笔最I道。
“不辛苦不辛苦,這是弟弟應該做的。”潯道。
當然不辛苦,他如今子嗣眾多,讓其輪流值守,故而并不以運水為苦。
但他并沒有將此事告知昆侖之上的龍族。
這些家伙妄自尊大,驕奢淫逸,并不在乎他如何,只在乎他能不能給到足夠的水。
然而,潯在山海界并不是沒有煩惱。
他所創的神法雖強大,能夠幫助眾生修煉,粹出更加強大的體魄,有些甚至能化物,卻無法改變眾生的存在本質,修煉后的眾生依然需要攝入,但由于神法無法制造生命體,于是這些攝入,便取之于另一種族——獸。
神族和塵族需要吃獸,但捕殺依然是很繁瑣的事情,尤其是進化后的塵族,有些身形巨大,可吞萬物。
“神君,某剛剛在進食……”
“神君,屬下來遲了,飯才吃到一半……”
“神君……”
“父君,弟弟們正在捕獵……”
在多次塵族和神族因為吃飯而耽誤了召見之后,潯認為是時候教會下面之人一些辦法了。
塵族自萬物進化,對潯的崇敬和順服僅僅是發自本心,并不懂何為制度,也不懂何為奴役,更別提去驅使他物為自己所用了。
“你們……真是蠢笨如豬狗?!睗⊥戳R眾人一頓之后,還是給出了辦法:“可馴化開智未成功,但能聽懂你們話的獸族為驅使,來做捕獵之用?!?
“神君圣明!”
神子和塵族齊齊高呼!
自此,山海界的神和塵族過上了有奴仆捕獵和伺候的日子,舒心的程度堪比昆侖之上的祖龍一族。雖然這會讓他們整體偏于安逸,不積極去提升思維和戰斗本能,淪為平庸的享樂之徒,但依然有九人沖破了這一桎梏,盡力發展自己,修煉出了強大的能力,并且打下了不朽的功績。
山海界發展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
“將天河擴寬十倍,儲水于昆侖鏡湖。”
收到指令的潯沉默不語。
鏡湖,這個名字聽起來已經很遙遠。
但潯永遠不會忘記這個湖里面,曾經儲存著祖龍一族兄弟姐妹們的鮮血。
“我不會再讓他們得逞了!”潯暗自發誓,他招來自己的神子們,一揮手,空中出現了用靈力凝結的畫像,此刻若有其他祖龍在場,一定能認出來那畫像上是什么——那是一只祖鳥。
“去,告訴所有的塵族,全力尋找這只鳥?!?
神君的命令簡單直接,沒有人會過問原因,于是,整個塵族和獸族開始了他們的捕殺行動。
潯離開的時候,他最寵愛的小兒子淳感覺到了父親的異樣,于是他追了上去,小聲但擔憂地詢問道:“父君,可是有無法抵御的災難即將發生?”
潯駐足凝視他,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我們……得為了不成為奴隸,而去做些什么。”
“奴隸?”淳不解:“父君不是這天下唯一的神君嗎?”
潯很想告訴他,不是。
在昆侖之上,還有許許多多像他這樣的神君,甚至,他都得俯首帖耳甘為苦力。但潯看著這繁華的山海界,看著這生機勃勃的昆侖之下,不知怎么地,突然就生出萬分豪氣來,他對著自己的兒子道:“很快,父君就是這天下唯一的神君了?!?
他拍了拍小兒子毛茸茸的腦袋:“而你,也會成為未來的天下君主?!?
淳搖了搖頭:“有父君在,兒子永遠也不想坐上這君主之位,只想承歡膝下,為父君效命!”
潯搖了搖頭,露出幾分苦笑來,并不接話。
因長時間待在昆侖之下,潯的壽命變短,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只是在臨走之前,他還想為后代們做點什么,比如——
制造一個結界。
一個能讓山海界和昆侖之上切割開來的結界。
這些年,潯遍訪昆侖,終于知道龍族最忌憚的不過是祖鳥族,用祖鳥族尾羽為陣,能限制住龍族的出入。
當年那一戰,祖鳥一族幾近滅絕,卻有一個蛋滾落到了昆侖之下,并且,孵化了出來。
潯為何如此肯定,是因為這些年,他終于明白了過來,祖鳥祖龍是昆侖之基,昆侖未落,那么祖鳥必然未死。
而且,這些年消失的神族也印證了這一點。
祖鳥離開共生樹后,其極陰體質會使自身十分痛苦,只有吃下純陽體質的神族才能緩解,這些年消失的神族必然是被那只鳳和她的后代偷偷捕獵吞沒。
“所以,父君是想?”淳試探著問。
“勇敢的神子,可愿以身為餌?!睗〉?。
“兒子愿往!”淳跪下請愿。
“好好好!”潯一連說了三個好,拍了拍淳的肩膀:“你不愧是我選定的繼承之人!”
……
淳的辦事效率很快。
不出三年,便發現了鳳族,并將它們全部抓起獻給了潯。
潯將其關押起來,拔光它們的羽毛用來制造結界。
龍族不知道的是,鳳族的記憶是可以部分傳承的,這件事更加深了她們對祖龍族和神族的仇恨。
“終有一日!吾等將踏平山海界,打上昆侖!將你們這等長蟲一一吞滅殆盡!”極度的痛苦與屈辱讓鳳族共享了這份仇恨,并形成了不滅不休的種族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