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相府“真假千金”一事火速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兩位主角正好是三殿下楚承煜未過門的一妻一妾。養女為妻,真女為妾,再加上“貍貓換太子”般的離奇身世,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看熱鬧的人。
如今正值奪嫡的關鍵時刻,在楚承煜的暗中周旋與圣上金口玉言的示意下,最終定下:謝家二女同日入府,嫡女謝梨為正妃,養女謝蘊舒為側妃。
“小姐,他們實在欺人太甚!”侍女氣得眼眶發紅,聲音發顫,“這些年來,若不是您暗中以血為引、制藥打通各方關系,老爺的官途豈能如此順遂?如今他們竟連您的婚服……也要奪去!”她自小伴我長大,是這府中唯一真心待我之人。
我輕聲打斷她:“罷了,側妃之禮,本就不該穿正紅。”我這一生都處于棋局之中,被人操控,卻也不知何時才能當一回執棋之人。
“父親,您找我?”我望著這個我叫了十幾年父親的人如此輕易就將我當作棄子般舍去,心中竟平靜無波。謝凌本就是利益之上,若不是我的這顆玲瓏心,我的這身骨血,曾以血制藥助他打通官途,這府中這么多的孩子,我又如何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舒兒,”謝凌語氣依舊溫和,仿佛對待疼愛多年的女兒一般,可眼中卻藏著不知多少算計,“你要記住,你永遠都是謝家的女兒?!?
“女兒明白?!蔽掖鬼鴳?。若說從前我們之間尚存一絲若有似無的溫情,那么從這一刻起,便已徹底散盡了。
十里紅妝,灼灼延綿,朱錦鋪道,喜燈高懸,車馬儀仗如長龍般自相府迤邐而出,笙簫鼓樂之聲不絕于耳,喧闐鼎沸,仿佛連天際流云都被染上了一層喜慶的緋色。百姓簇擁街道兩側,翹首爭睹這難得一見的盛景。
八抬鳳轎綴金繡彩,華蓋巍巍,那是正妃才有的尊榮;而后一頂緋幃小轎,雖也精致,卻到底少了幾分聲勢——那是我的轎輦。
紅綢漫天飛揚,喜樂響徹云霄??稍谶@鋪天蓋地的熱鬧之下,我卻只聽得到自己轎中環佩微顫的泠泠清音。
喧囂散盡,這場屬于別人的婚禮終于落幕。
我被安置在一處偏僻冷清的小院?;榉績燃t燭寂寥,喜字無聲,透著一股無人問津的寒意。早知楚承煜今夜不會前來,我便也省了那些虛禮,簡單洗漱后,獨自歇下。這一日的鑼鼓喧天、十里紅妝,于我而言,不過是一場盛大的旁觀看客。
方梨的心思并不純粹,楚承煜那般精明之人,未必毫無察覺。只是他們之間曾有三個月深山相伴的情分,如今她又成了丞相府失而復得的真千金,那一點算計與心機,也就不算什么了。
三日回門之期轉眼即至。這幾日,楚承煜從未踏足我的院落,我也樂得清靜,安然扮演著一個局外人,冷眼看著他們二人琴瑟和鳴、其樂融融。
正當我獨自踱步至廊下,遠處一道身影卻驀然攫住了我的視線。
“那是誰?”我駐足問道。
水榭另一端正立著一人。他身著素白長衫,墨發以一根發帶松松攏著,身形修長,遺世獨立。僅一個背影,便似一幅水墨丹青,透著說不出的清逸與疏離。
“回側妃的話,”身旁的仆從低聲應答,“那邊院子里住的,都是殿下的幕僚門客?!?
我那時并未想到,這位白衣翩然的男子,竟就是昔日竹林深處、瀑布泉邊的那位撫琴人。
更不曾預料,他將會是一切的開始,亦是我所有故事的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