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此間兵多,可讓張南、成廉二部先行,經蘭陵、氶縣,收其縣兵,控制局勢,而后前往陰平屯駐,以為大軍先導,查探敵情。”
陳宮知道劉備此番要開殺戒,其中多有地方豪紳,其勢力在地方盤根錯節,情急之下恐會引起震蕩。穩妥起見先收其縣兵爪牙,那些地方小土宗就是想有所舉動,也翻攪不起大的波浪。
劉備聽陳宮說的是穩妥之策,隨即頷首認同,“曹性部三百騎兵一同前往,依伯濤所呈,彼處有不少暗通賊寇者,如事發突然可以應急;伯濤可將此間事移交屬吏,隨軍同往,將涉事人員罪證辦牢。”
劉備合上名單簡冊,又送還給王模。
“使君,是否讓屬吏將城內干犯即刻拘拿審驗?”王模接過簡冊,問了一句。
“不急,此間事我自有主張,你先去安排屬吏,將郯度卷宗送來,準備一下明日就隨軍去蘭陵吧。”劉備自有謀劃,拒絕了王模。
王模聽劉備言語,也不敢相訊,隨即領命退出,自去安排了。
“走吧,公臺隨我去軍坊看看郯縣兵馬如何?”劉備說著便起身與陳宮出了衙署。
日近黃昏,晚霞滿天,城中炊煙裊裊,街道人來人往,劉備與陳宮在扈從護衛下緩轡而行,前往軍坊。
行至軍坊,劉備先喚張南、成廉、曹性三人,令三人晚上歇腳后,次日輕兵直趨蘭陵,而后在高順、徐翕等人陪同下巡視了兩營郯縣兵馬。
“伯平今日駐營,與此間兵卒稍有接觸,以為如何?”
高順今日率兵進駐軍坊后,即刻控制了營壘,熟悉了郯縣各部兵馬,此時正跟在劉備近側,為其評點各部營壘設置。
“城中本有千五兵士多經戰陣,軍紀尚明,足以守城,但心氣怯弱,征戰必潰,與義津亭大營徐州兵相同,至于新募兵卒,不辨旗幟,不明金鼓,遑論軍紀,但其氣尚銳,若加以編練,足可一用。”
高順不愧有名將之資,與城中兵馬接觸僅有半日,便一言切中要害。
“伯平所言甚是,城中舊兵乃是由潰兵編成,前與曹操交戰,已喪膽氣,雖然表面嚴整,但內里已竭,且多油猾之徒,此可謂師老兵疲之軍。”
城中舊有兵馬,是劉備將治所遷移時親自布置的,劉備自然知曉其中弊病。
“但其中不乏技擊猛士,可擇其中勇猛敢斗者編入新軍,剩余者移駐城外屯墾,至于新募兵卒,可將資質放寬,汰其羸弱者即可。”
劉備事務眾多,沒有過多時間精選此間兵卒,便將高順嚴選兵卒的標準降低。
高順也知道時間緊急,不日即將用兵剿寇,隨即應命。
“選兵大概還需幾日?”劉備接著問道。
“徐郡丞午后傳來主公之命,我便與諸位將校議定選兵腹案,三日足用。”高順沉聲回道。
“好,那選兵之事就由伯平決之。”對于高順的將兵之能,劉備十分信得過,遂將汰兵之事盡數委任。
“城中匠戶商賈以及城中百姓遷移之事需幾日?”劉備又轉頭問向跟在側后的徐翕等人。
日間劉備讓徐翕、史良、郯昭三人處置遷移商賈匠戶以及疏散城中百姓之事,半日時間想必他們已經有所計較了。
“稟使君,匠戶商賈多有籍冊,按戶籍表冊拆分,遷之不難,兩日即可,但需兵馬護送前往下邳。”徐翕見劉備發問,隨即拱手回道。
“好,那就讓陳衛明日攜本部三百兵卒護送。”
劉備心中清楚徐翕之意,是怕途中匠戶商賈出現逃亡,況且商賈之家多家私財貨,沿途可能會有強寇盜賊趁機劫掠,若沿途果然出現此等事,那他便要承擔辦事不力的罪名。
“城中百姓,有棄家逃入城中的,有流民入城避難的,對于本鄉本土之民,可勒令其回鄉,對于流民,則需劃撥田畝,妥善安置,非一日之功可成......”史良接著劉備的問話回稟。
百姓驚慌之下,蜂擁匯集,如大河濤涌,擠入城中,此時要再想將他們分流出城,猶如細分涓滴,確實艱難。
劉備借用流民百姓之力,涌占下邳,而后花了大力氣才將其妥善安置,自然知道其中難處,不過郯縣城內的情況又與下邳情形多有不同。
城中周邊避難的百姓多,流民少,他們驚慌奔入城中,不過是出于恐慌驚懼之心,若要妥善將其引出城外,安定其心方是上策。
“明日沿街派兵丁巡邏,對于本土之民愿意歸家者即刻發放錢糧,不愿者準其逗留城中,再在城外設粥廠給食,引流民出城。”應對流民百姓,劉備還是從陳登那里學了不少手段。
史良聽劉備之策頗為應急,心頭歡喜,隨即領命。
“此間郯氏兵卒有多少?”見徐翕等人散去,劉備悄悄問向高順。
“有七八百之多。”高順低聲回道。
“嗯,汰兵之時將其拆散打亂,老弱者遣散歸家,剩余精壯分為兩部,一部隨秦宜祿去襄賁駐守,一部編入白壽麾下。”劉備暗暗吩咐高順。
數日后,隨著張南、成廉盡收蘭陵三縣兵卒的消息傳來,王模亦將三縣涉法的鄉豪惡霸拘押到案,而后大肆檢舉罪證。
劉備得知消息,見郯縣兵馬拆分殆盡,匠戶商賈遷出,城中流民百姓也已減少大半,城內形勢盡被掌握,百姓安然。
隨即命呂由、魏越將兵協助王模椽屬,在城中拘捕犯法之人,驗明罪狀,公之于眾,旋即將以都日鴻為首的百余干犯誅殺,郯縣城中一時整肅。
郯度見城內兵馬大行拘捕,與其勾結的都日鴻亦在其中,情知不妙,心懷恐懼之下,早已將所犯之事告知于郯昭。
郯昭權衡利弊,聞風而動,于是暗中尋劉備求情。劉備遂將早已準備好的郯度卷宗送與郯昭,令其嚴加約束族人。
郯昭見劉備并未苛責自己,遂獻族中良田百頃、糧谷兩千石與郡中。劉備投桃報李,拔擢郯昭良善族侄郯衍為官,命其接任史良縣令之職。
劉備在郯縣嚴懲橫暴之事,順風而走,傳至蘭陵等縣,有數家被王模拘押在案的鄉豪宗族遂驟然發難,起家兵鄉客圍攻城池。
但三縣已被張南、成廉等率兵固守,叛亂宗族鄉豪無能為力,遂退兵勾連昌慮蛾賊邢烈,許以重利,欲引兵共克三縣,救出家人親眷。
張南傳遞軍情與劉備,欲趁機將兵剿滅反叛諸賊,劉備令其堅守城池,不得出戰。
劉備還要再觀望一下形勢,看看還有誰會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