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帽緩緩地抬起頭來,將目光投向了斜前方那片遼闊的天空之中。
今天原本應該是一個晴空萬里、陽光明媚的好天氣。然而此刻,他的內心深處卻仿佛被一片濃密的烏云所籠罩著,宛如漆黑如墨的雨夜。
他是誰?他可是益州地區唯一的刺史啊!
能夠攀升至如此高位之人,又有哪一個不是精明至極、深諳世故之輩呢?
對于這一點,他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得很。
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這群人已然逐漸成長起來,羽翼更是漸豐,甚至開始心生反叛之心。
而更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些白眼狼竟敢將賬目做得滴水不漏,企圖以此來威脅他!
他們的膽子竟然如此之大,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韋帽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憤怒與失望,他怎么也想不到,曾經對他忠心耿耿的手下們,如今竟變得如此貪婪放肆。
若非李恪的陡然出手,恐怕他日后在某個不經意間便會遭受沉重的打擊,甚至是萬劫不復。
“誒——!”
韋帽長一聲,對著身旁的家奴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地有些可怕:“做干凈點。”
“是!”
一旁的家奴立刻心領神會,面無表情地走到張大富面前,在后者驚恐至極的目光注視下,毫不猶豫地揚起手掌朝著張大富的后頸猛然劈下!
只聽見清脆的“咔嚓”聲響起,張大富的身體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緊接著,其中一名家奴向旁邊招了招手,另外幾名家奴迅速上前將張大富的尸體拖走。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絲毫拖沓,顯然這種事情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韋帽冷漠地掃視了一眼蜷縮在人群中的老者,端起桌上所剩不多,且已經變涼的茶水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刻薄的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件事到此為止,但我希望這是你們之中最后一個被剁碎喂狗的!”
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這時,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道:“可我們這突然沒了糧食,城里的人會不會因此而失去控制?”
韋帽聞言,緩緩抬起頭,目光恰好落在那位似乎從未說過話的老者身上。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
“這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都滾吧。”
韋帽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離開。
盡管他的計劃確實需要一些替罪羊來承擔責任,但現在看來,這群人已經產生了一些本不該有的想法。
于他而言,這些人已經不再可信。
等到眾人散去之后,韋帽才緩緩地站起身來,滄桑的眼神有些復雜。
“李恪啊李恪,這說起來,我可能還要謝謝你呢……”
呢喃的話語很輕,但其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
一只低飛的蜻蜓悄然飛入了院墻內,與此同時,空中也出現了一團寶塔狀的墨云。這團烏云顯得異常厚重,給人一種極度壓抑的窒息感。
“殿下,這天,怕是要變了啊……”
石階上的裴行儉張開手指,細細地感受著濕潤的涼風。
李恪順著裴行儉的目光望向天邊,只見那片濃厚的黑云不斷翻滾,撒歡的燕子在空中盤旋不去,沉悶的雷聲更是震耳欲聾。
任誰都能看得出,天公的這口水只怕是快要含不住了。
老話說得好,炸雷雨小,悶雷雨大。
聽著沉悶壓抑的雷聲,李恪不禁皺起了眉頭:“一場大雨啊……”
李恪伸手試圖抓住迎面而來的東南風,可惜風從他的指尖溜走,只留下了一陣愈發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
遠處傳來了王玄策焦急的呼喊聲。
李恪抬起頭,遠遠地望去,只見王玄策一臉急切地朝這邊奔來。
光是看王玄策的臉色,李恪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但他還是鎮定自若地揮了揮手:
“不急,慢慢說。”
王玄策點了點頭,浮躁的內心隨著李恪的從容迅速平靜。
“先前我回來的時候,剛好路過西城,結果卻被一連串撕心裂肺、慘不忍睹的哭喊聲所吸引。于是我便上前張望,一番追問之后才得知,城門外竟是圍聚了一大群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難民,數量之多令人咋舌,粗略估算一下,恐怕至少有三萬之眾!”
“那些人不開門是嗎?”
李恪略一思索就猜到了王玄策跑來見他的原因。
王玄策沉吟片刻,抿了抿嘴道:“倒也不是不開門,只是他們就開了一扇狹窄的側門,只允許女人進城。三娘子實在氣不過,我也阻攔不住,一怒之下便打傷了上百號人。后來還是武娘子親自趕來,三娘子才悶悶不樂的收起了驚鴻劍。”
李恪聽得暗自搖頭,心中暗嘆,武柔還是太過嫉惡如仇了。
本來王玄策估計是想和守城官兵交涉一番的,但武柔這么一鬧,事情就變得復雜起來,如今想要解決問題,恐怕就只能采取強硬手段了。
“走,我們一起去看看。”李恪一揮手,當仁不讓地率先踏入了院子。
王玄策和裴行儉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浮現出一抹心領神會的笑容。
當李恪帶領眾人抵達西城門時,整片天空已被濃密的烏云徹底籠罩。
“哪個是話事的?”
李恪拉住馬韁,低頭掃視著排列整齊的守衛們,眼神銳利如鷹。
守衛們彼此交換著眼色,無人敢出聲回應,但其中一名鼻青臉腫的守衛猶豫片刻后,還是抬手朝著旁邊那扇緊閉的木門指去。
李恪的目光順勢掃過那扇緊閉的木門,眉頭微皺,抬手向王玄策招手示意:“過去看看!”
“諾!”
王玄策翻身下馬,幾個箭步便沖到了木門前,伸出右手正準備敲門時,一道微弱的尖叫聲突然從門縫里傳出,與沉悶的雷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踹門!”
李恪臉色一變,怒聲呵斥的同時也迅速翻下馬背。
王玄策反應神速,毫不猶豫地抬起腳用力踹向大門!
“砰!”
看似堅不可摧的木門實則早已腐朽不堪,在王玄策這一腳猛踹之下,竟然直接破開一個大洞。
由于用力過猛,王玄策甚至還踉蹌了一下。
“他奶奶的!這次就算是昊天上帝來了,我劉不會也絕對要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