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李恪早就料到了毒麥一事必然有鬼,但他不得不承認,他還是高估了某些人的底線。
萬丈深淵終有底,唯有人心不可量……
給一小部分的麥子下毒作假也就算了,偷偷把麥子收到自家糧倉也能理解,畢竟貪這個字也不算什么生僻字。
但讓李恪實在是難以接受的是,那些糧商居然把下了毒的麥子賣給百姓,而且還是二十文一斗的天價!
西域的那些人是你們的親爹還是咋的了?
“這些人都是參與過的是吧?”李恪點了點最下的的人名,抬頭和裴行儉確認道。
裴行儉重重點頭:“微臣敢以性命作保,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我親自核實過的。”
“很好。”
李恪呼出了一口熱氣,將宣紙對著了兩下。
“玄策,今天你可能要忙到晚上了。”
王玄策抬步上前,半開玩笑道:“只要別熬一整晚就行。”
李恪悠然一笑,假裝沒有看見躍躍欲試的裴行儉:“你帶人去按照這個名單,一家一家的給我去把糧食統統買來。”
“買來?”
王玄策聽得一愣,抬頭巴望著李恪。
“對,咱們要以理服人嘛。也不用太離譜,一文錢只買一萬石就好了。嗯,順便也讓武柔出去轉轉。”
王玄策眉頭微挑,心想這還不夠離譜啊?
“若是他們不賣呢?”
“不賣?”李恪聲音微寒:“那就不用給錢嘍!”
裴行儉愣住,不給錢那不就是,搶嗎?
王玄策呆住,雖然他早就做好了以德服人的準備,但乍一聽到如此赤果果的命令,小心臟還是不爭氣的突突直跳。
“諾!”
心里想歸想,但該干活的時候王玄策依然是一點兒也不含糊,沒幾秒鐘就沒了腳步聲。
“殿下,讓我也去吧!”裴行儉舔了舔發干的唇角,黑眼圈里眸子精光四射。
“你不行。”
李恪想都沒想,抬手就壓下了要站起身的裴行儉:“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睡覺,在沒休息好之前哪也不準去。”
乍熬夜的人免疫力會降低很多,這萬一要是不小心病倒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好吧。”
裴行儉嘆了口氣,雖然他真的很想親自教訓下那些黑心糧商,不過他也知道李恪這是在關心他的健康,點頭應下后便去休息了。
李恪則是一個人前往了武媚娘的房間,因為他需要武媚娘規劃出存放糧食的區域。
但走到門前的時候李恪卻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因為他聽到了昨晚哼唱了半個時辰的聲音。
“媚娘你再這樣姐姐我就要生氣啦……”
“嘻嘻,阿姐你別害羞嘛,快和我說說郎君的東西到底是什么味道,以后人家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嘛……”
“我,我不知道,我忘掉了。”
“可阿姐你剛才不是還說你吃了半個時辰嘛?吃了這么長的時間都能忘?”
“反正就是忘了,你趕緊替姐姐想想辦法,姐姐這嘴腫了一晚上都沒見好轉,姐姐還得去研制那水泥呢……”
李恪聽了半響,終究還是沒有推開緊閉的房門。
存糧的區域暫且不急,畢竟王玄策才剛剛出門。
但若是徹底羞到了武順娘,那在以后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的熱棍都可能會面臨著產品滯銷的問題。
當然了,主要是他今晚還想爽一發來著,所以現在這門自然是能不進就不進了。
天氣炎熱,庭院里的泥蘚剛被曬起皮,便被樂此不疲的百姓們自發的清掃干凈了。
手中有糧,心里不慌。
搬東西是很枯燥的事情,搬糧食是很累的事情,但搬的糧食是自己吃的話就不累了,而當搬的糧食是黑心糧商的,那也就不枯燥了。
至少李恪都指揮累了,汗流浹背的百姓們也依舊是喜笑顏開,完全是一幅不知疲憊的樣子。
“大人,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我那整整幾萬石的糧食眨眼間就沒了啊!”
“你那點損失算什么!我才是最慘的那個!十幾萬石的糧食沒了也就算了,關鍵是我那最大的雜貨鋪也遭了殃,現在真的就只剩下鋪了!”
“你們那都是毛毛雨,我這次可是倒了血霉了啊!原本還鎖的好好的美酒,結果那人一劍就給劈開了,他們,他們不是人吶……”
韋帽聽得心煩意亂,兩邊的太陽穴一個勁的亂跳,整個腦仁都快要炸開了。
他和那些山匪商議了一整晚,卯時三刻才得以休息,結果沒剛沒睡多久這些糧商就哭的跟死了全家似的。
但這些人都是他培養的壓榨機,不見又不行,結果剛聽沒多久,他就要氣死了!
“夠了!”
韋帽狠拍桌面,震的茶杯一聲顫響,也震得一眾糧商一個激靈。
韋帽站起身子,沉著臉環視了幾個來回,直到將所有人的頭都給看低了下去,才重新坐了回去。
“現在都知道哭慘了?前些日子,本官親自讓你們把糧食都交出來,然后賣出去。可結果呢?一個個的都跟守著天仙似的不撒手!現在好了!全送給李恪那個小白臉啦!”
“你們很生氣,可本官比你們更氣!”
韋帽氣的是直剁腳,光滑的桌子被拍的花枝亂顫,桌上的茶杯也是被嚇得梨花帶雨,至于原本就低頭的糧商們,此刻更是成了啞口無言的低頭貴族。
“我問你們,你們眼里就那么點錢是吧?一點點的毒麥也要摻著賣是吧!賣這玩意也就算了!可你們為什么要把賬目給留下!”
韋帽怒瞪著眼珠子,早飯都沒吃的他,此刻卻渾身是勁。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站在第一排的中年人青著臉抬步上前,不上前不行啊,后腰都快被戳破了。
“其實當初下的毒不是什么劇毒,只要一次性不吃太多,最多也就是腹瀉一段時間,而且這段時間不也沒出事嘛。至于做賬一事,這個純粹是我們商人的一個習慣罷了,絕無他意。”
韋帽搓了搓鼻頭,狠狠的吸了口氣。
“你應該是新來的吧?”
中年人聞言一愣,因為身后的糧商們陡然往后退了好幾步,當即他就意識到了不對頭。
但韋帽此刻正在盯著他,他也只好硬著頭皮拱了拱手:“大人明鑒,小人名叫張大富,確實是前不久剛從外地來的。”
韋帽砸了砸嘴,點頭道:“行吧,鑒于你是新來的,本官就破例給你一次機會。你再仔細想想,你做賬的時候,真的只是出于習慣嗎?”
張大富咽了口唾沫,借著擦汗的時機往身后瞄了一眼,果然是看到了幾十雙會說話的眼睛。
“小人仔細想了想,當時確實是出于下意識的習慣。”
“呵呵……”
韋帽單手扶額,一陣聽不出感情的哼笑,直接就把張大富給笑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