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淑女。
這次,周玄澈有印象了。他將奏折合上,驀地想起那張美麗的面龐來。
不過,記憶略微有些模糊,只隱隱記得她長著一張鵝蛋小臉,兩蹙小山眉。乍看很柔弱,但被挾持時,面上卻不見波瀾,更沒嚎叫哭喊,顯得堅韌而勇敢,頗有大家女子的沉穩風范。
不禁來了興致。
“這葉淑女,是個什么來頭?”
“奴才聽說,她是宥州有名的才女,故此被采選官看中。家中開了一個醫館,父親坐診開方,算是個小康之家。”
王德福將自己的所知娓娓道來,全心全意要促成這場侍寢。
其實自皇后提及,他便對這位葉淑女上了心。不僅調查了她的身世背景,還將擷春殿中的幾位姑娘,都逐一摸了個底,甚至還記住了每個人的喜好,預備著不時之需。
小荷初露尖尖角,誰知以后誰會獨占鰲頭呢?
在莫央宮耗了幾十年,王德福比誰都懂得未雨綢繆,也時常是笑臉迎人,輕易不得罪任何一個。
周玄澈點頭:“嗯,那你去宣召吧。今晚,就讓葉淑女過來陪朕。”
“是。”
王德福面露喜色,輕輕應一聲,立刻帶人往擷春殿而去。
事兒還多著呢!
得伺候葉淑女沐浴更衣,再找個教引嬤嬤,將床笫間的事情,以及侍寢規則都再詳細講上一番。免得到時候失了禮,令皇上不悅。
功夫得一一做足,如此,才能在討好皇上的同時,也討好了未來的寵妃。
而且,周玄澈至今也沒得皇子。承歡雨露的每個女子,亦都可能會成為將來的皇帝生母,由不得王德福不小心翼翼。
“人吶,得往長遠了看。走一步,你就得想到十幾年后去。”
王德福顛顛兒往擷春殿去,一邊走,一邊向跟在身邊的徒弟小安子傳授經驗。那略顯尖利的聲音,在長街內幽幽回蕩著。
酉時剛過,各宮都還亮著燈火。但長街上已是靜悄悄一片,只有當值的侍衛在來來回回地巡邏。
尚未開春,天黑得早而亮得晚,夜被拉得漫長而寂寥。
擷春殿卻重新沸騰起來了。
傳旨的小太監早王德福一步到,講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又微微笑著等待賞賜。
葉蓁了然,緩步入內,取來幾個荷包,這便輕輕一福,口中也客客氣氣:“辛苦公公了,且請坐下,喝杯茶再走。”
心中波瀾起伏,但葉蓁依舊客客氣氣,不敢表現出半分倨傲。
就眼下形勢來看,躲是躲不過去的,那便坦然接受吧。從今往后,認真做一個妃嬪,努力適應莫央宮的生活。
陶心柔與何田田,也不知不覺地跑出房間來了。
大廳燈火通明,有些喜氣洋洋的寥落感。燭火正站在燭臺上,燃得歡歡喜喜,燭花顫動了一下,響得畢畢剝剝。
何田田笑得極真誠。
“恭喜姐姐了!承寵后,姐姐就能搬出擷春殿,不管跟哪位娘娘住,都是正式的妃嬪了。”
臉上有羨慕,也有祝福。不管橫看豎看,她都是一副真心真意來恭賀的模樣。
陶心柔的臉色卻黯淡許多。
既不違心恭喜,卻也不敢再出口頂撞,只悄聲立在墻角,不停絞著手上那塊絲帕。
可心思一層層堆著,終究是有些憋不住,半晌后,陶心柔淡淡道:“也是你運氣好,被挾持了不但沒死,還被皇上一眼看中。看來,老天都在幫你!”
“胡說什么呢?葉淑女是有福之人。”
錢嬤嬤呵斥一聲,轉頭又滿臉堆笑:“葉淑女,沐浴的水已備好。只等教引嬤嬤和王公公一來,您就可沐浴更衣了。”
更衣完畢,便能坐上鳳鸞春恩車,一步步朝養元殿而去。
接下來,便是顛鸞倒鳳合二為一。認真算起來,倒也是葉蓁的新婚之夜。想到這一層,她忽然面紅耳赤,整個人都有些局促。
“為何要等王公公和教引嬤嬤來才能沐浴?”
為了緩解尷尬,葉蓁順勢問了一聲,倒不為解惑。畢竟這是皇家的規矩,除了照做,她別無選擇。
“這是老規矩……”
錢嬤嬤半低著頭,畢恭畢敬作答,可話只起了個頭,王德福便帶著教引嬤嬤和幾個小太監,浩浩蕩蕩進門來了。
葉蓁急忙一斂容色,恢復成端莊穩重的模樣。
王德福滿臉都是笑,笑容滾動在他那張圓臉上,就連皺紋的褶子間,似乎都被笑容塞滿了。開口亦是一股子殷勤:“葉淑女,老奴給您道賀了!以后,奴才可就全都仰仗您啦。”
“公公客氣。葉蓁初來乍到,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望公公多多提點。”
二人你來我往,各自都客客氣氣地恭維著對方。
錢嬤嬤也滿臉笑意,吩咐人給王德全上了茶,又說了些吉利話,這才低眉道:“沐浴的熱水已備好,王公公您看……”
“那咱們就開始吧?”
王德福的目光轉向葉蓁,帶著幾分詢問,但詢問中又隱約透出幾分震懾。
哪兒由得葉蓁說不行?
伺候葉蓁寬衣的,換成了王德福手下的小太監。
都是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個個眉清目秀,但臂上有力,熱水一桶桶拎進來,似乎不費吹灰之力。
葉蓁有些靦腆。
雖說是太監,可他們到底還長著一張男人的臉、男人的軀體。要在他們面前脫光,終究是讓人難堪的。
但葉蓁也明白,太監服侍各宮妃嬪是慣有之事。嚴格來講,他們也算不上男人。若扭扭捏捏,反而會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思來想去,最后一咬牙,任由衣裳緩緩滑落,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踏進浴盆。
這次的沐浴,明顯與往常不同。
教引嬤嬤帶著幾個宮女,往浴盆中倒了些奇香的液體,又把葉蓁從頭到腳搓了一遍,連指甲縫都不例外。頭發上也抹了些東西,那教引嬤嬤嘮叨著,“這是波斯來的玫瑰玉露,香著呢!是皇后娘娘囑咐老奴帶來的。”
葉蓁“嗯”一聲,沒再多說什么。
沐浴過半,嬤嬤開始講伺候男人的注意事項,葉蓁一顆心怦怦跳著,但臉上依舊裝得平靜如水,不敢表現出半分異樣。
洗完澡,葉蓁又在示意下,緩步走出浴盆。
幾個小宮女已拿來浴巾,準備替她擦干凈身子,再換上一身絲制的輕紗。里頭的褻褲和肚兜,則都要除去。
誰知身子尚未擦干,一個小宮女便發出一聲驚呼。
“干什么?大驚小怪的!仔細弄疼了葉淑女。”教引嬤嬤低聲呵斥了幾句。
“不,不是的,嬤嬤,葉淑女她,她……”那小宮女驚慌而羞澀,不禁拿手指了指地面,“她來月事了……”
月事?
葉蓁大驚,急忙低頭去望——
果真,地面赫然有血滴。一時間,她只覺得臉頰發燒,恨不能挖個地洞鉆進去。
教引嬤嬤擔心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
她丟下葉蓁,慌慌張張跑出門去,將事情一五一十向王德福稟報,面上隱有焦灼:“怎么辦?王公公,你得想個法子啊!”
王德福沉吟片刻,目光往四周一轉,忽然當機立斷道:“趕緊派人去回皇后娘娘,問問她,要不要換一位淑女。好在擷春殿中,還有其他幾位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