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個人,為什么突然患上了抑郁癥?
從海邊回來,許海燕漸漸從震驚和自責中緩過來,開始意識到了這個被她忽略的問題。
她上網搜索了一下抑郁癥,大約有那么幾大類成因:性格因素,遺傳因素,身體問題,還有經歷事件的影響之類。
何靜性子溫婉,尋常不與人爭,也不是個愛鉆牛角尖的人。并且何靜的家里,父母哥哥一家子人誰也沒有心理上的問題。可見這不是遺傳。
如果說經歷了什么變故,那也說不通。跟許海燕比起來,何靜的生活簡直可以說是風平浪靜,壓根就沒有什么起落。
要說唯一的“大事件”,大該就是她父母在那場疫情里不幸去世。可那都過去三年多了,就算是再怎么悲痛,也沒道理過了三年才犯病吧。更何況,許海燕記得何靜當時比較冷靜,沒有表現出太強烈的悲傷。
那究竟是為什么?許海燕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又找陳平問了一次。
陳平說他也一直沒想明白這件事。去年何靜在醫院確診之后,他曾經問過這個問題,想讓何靜把心里頭不痛快的事情講出來。
可是何靜什么也沒說。陳平能感覺到她心里憋著事,但就是不愿意跟他敞開心扉。
最后他思來想去,覺得唯一一件可能影響何靜的事,大概就是一年前的那場校慶。
校慶?
何靜和陳平都是綠城著名的學府,“深濟大學”畢業的。去年,是他們的母校的百年誕辰。很多人都去參加校慶了。但是后來發生了一點不愉快的事情。
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
之前何靜的一個同學,如今事業發展的不錯,開了好幾家公司,算是個成功人士。那次校慶,他給母校捐了不少錢。慶典之后有個答謝晚宴。宴會上很多同學都捧他,說了不少肉麻拍馬屁的話。
本來這也沒什么。
可是這人當年跟何靜的關系不好。上學時,兩人互相別過苗頭。聽說是一起競爭過學生會干事,還有什么代表系里出去參賽的資格之類。總之,何靜一直壓了他一頭,鬧得不愉快。
上學那會兒,大家都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人,這也很正常。
在校的時候,陳平跟何靜還不是男女朋友,所以具體的細節也不太清楚。只是后來何靜提起這個人的評價很低,說他“人品不行”。
結果在宴會上,這人當著很多同學的面奚落了何靜。說當年何靜那么要強,沒想到現在混了半輩子只是個教書匠。其它人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其實大家伙都是半開玩笑說的,笑笑就算了。沒想到何靜當場就發火了,跟那個同學吵了起來,陳平趕緊過去打圓場,可何靜卻直接憤然退席了。
這還不算。回到家之后,陳平又勸了她幾句,說嘴長在別人身上,甭管他們說什么,過咱們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沒想到何靜聽了這話,竟然歇斯底里跟他大吵了一架,甚至還砸了家里的東西。
從結婚到現在,陳平從沒見過何靜發那么大的火。當時他也忍不住說了很多氣話。那之后兩個人互相不說話,冷戰了個把月。
一直到陳平的父親又一次發病入院,這件事才算結束。
現在想起來,大概就是在那之后,何靜的脾氣才開始變了。可是陳平始終不明白,難道就因為別人說了幾句話,就抑郁了?不至于吧。
陳平的一番話,讓許海燕想到了另一些往事。
幾年前,何靜曾經說過,有一個知名的私立中學想挖她過去,許諾她去了就做教研室主任,工資翻一倍。
但何靜沒答應。
當時,何靜已經是年級的教研組長了,她的公開課還在市里拿過獎。據說校領導也有意向培養她“往上走”。
然而何靜也沒有“往上走”。
這些機會,何靜一個也沒接住。直到最后,她都只是一個普通的教師。甚至后來,連班主任都不做了。
為什么呢?
當然是因為家庭。
陳平因為工作的關系常年出差,一年得有一半時間不在家。而且就算在家里,也沒什么用。大事干不了,小事“干不好”。這些年,他父母年紀大了,搬來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公婆生病,孩子上學,一家子大事小事全壓在何靜一個人身上。
所以,她哪還有多余的精力去“往上走”,去跳槽到更忙的私立學校呢?
事業和家庭,她只能二選一。
不,應該說她根本沒得選。
可是,她本不該如此的。
想當初,她和陳平兩人都是一個學校出來的。一個進了事業單位,一個去了重點中學。同樣的起步,明明誰也不比誰差。可偏偏是何靜成了為家庭付出的那個人,成了給陳平“兜底”和“打輔助”的人。
為什么?
難道是何靜不重視工作嗎?
日歷本上的那些記錄,電腦上那些教研論文,教案……一切都可以證明,何靜對工作的付出和熱愛。她明明把事業看得那樣重要。可是最后還是為了家庭不斷地退讓,一退再退,直到退無可退。
憑什么?!
而陳平對此視而不見,理所當然。
所以她不怨,不氣,不恨嗎?
尤其是在校友會上,被當年不如自己的人奚落嘲諷,回到家里,還要被丈夫“勸慰”想開點,別理會。
難道她不該發火嗎?
許海燕無比理解何靜在那時的憤怒和歇斯底里。
陳平,作為這場家庭與婚姻中的既得利者,不但對何靜的付出毫不感恩,對何靜的痛苦視而不見,甚至還恬不知恥地勸她“放下”。勸不動,還跟她吵架,吵完了,還要冷戰。
他究竟有沒有一丁點人心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