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臘八,在興化方面忙著準備過年,街面上年味越來越濃的時候,朱棣與太子合兵也率領大軍返回京城。
在回京的途中,朱棣收到了興化方面轉交過來的鐵鉉的一封請罪奏疏,同時還有馬喆給朱棣的一封信。
朱棣沒有先看鐵鉉的請罪奏疏,而是先打開了馬喆的來信。
打開信紙,只見信紙上只寫了一句話:陛下,我給你安排了一位新政的干將,就看你敢不敢用。
放下馬喆這封莫名其妙的信件,朱棣打開鐵鉉的請罪奏疏。
只見奏疏開頭就寫道:罪臣鉉叩首皇帝陛下
罪臣無狀,以螳臂之軀擋陛下之天兵,阻陛下靖難之天兵近四年矣。
天下生靈涂炭,皆建文削藩之禍......
以太祖像阻陛下攻城,驚擾先帝之神主,此罪一也;
詐降誆騙陛下,令陛下幾近命喪濟南城下,此罪二也;
天下已定,還不思悔改,妄圖以兵拒統,此罪三也;
陛下北狩,還妄圖與天兵相抗,此罪四也;
陛下兵臨城下,罪臣棄城而走,妄圖東山再起,此罪五也。
......
看著鐵鉉洋洋灑灑寫下的請罪書,朱棣哈哈大笑:“鐵回回,你也有今天。”
“紀綱!”
“臣在!”
“傳朕旨意,從速安排錦衣衛到通州押解鐵鉉回京,朕要在回京之后馬上見到他。”
“臣,領旨。”
紀綱領旨退下,朱棣將鐵鉉的請罪奏疏遞給身旁侍立的翰林院侍讀學士解縉道:“大紳也看看,鐵回回也不過如此,朕失望啊!”
解縉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一目十行地看完鐵鉉的請罪奏疏,心中五味雜陳,為建文死忠之人本就沒有幾個,本以為鐵鉉是最后一個為建文盡忠者,沒想到在生與死之間,還是沒有堅持下去。
想到這里他的心里一松,終于對自己當初的迎附朱棣釋懷,鐵鉉都投降了,我謝某人又如何不能投降。
將奏疏還給皇帝,解縉小心地問道:“陛下,打算如何處置鐵鉉?”
朱棣捋著頜下的大胡子,沉吟了一會兒道:“你替朕擬一道旨意,并將鐵鉉的請罪奏疏在邸報上公布,從朝堂到地方,七品以上官員必須給朕寫一道批判鐵鉉的奏疏。”
解縉冷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知道皇帝恨鐵鉉,卻沒想到如此的憎恨,一旦整個天下都在批判鐵鉉,鐵鉉原本的聲名就徹底毀了,這是殺人還要誅心。
他從心底里開始懼怕這位一路廝殺過來的大明天子,剛剛走了一個瞪眼就殺人的活閻王,好不容易舒服了幾年,這又來了一個不僅殺人還要誅心的狠角色。
也不知道讀書人還要熬多少年才能出頭,解縉心里哀嘆,手腳卻絲毫沒猶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道:“臣領旨!”
朱棣的動作很快,收到鐵鉉的請罪奏疏三天后,錦衣衛緹騎就已經出現在通州城外。
這些在大明耀武揚威的錦衣衛校尉,到了通州卻只能乖乖低下頭,解下身上的武器,才允準他們進城。
一身囚衣的鐵鉉被押解到碼頭上,馬喆出面給他送行。
等鐵鉉將三杯送行酒喝下,馬喆沉聲道:“鐵先生,此去京城必然會飽受詰難,記住我的一句話,活著有時候比死更有勇氣。
大明正處于變革時期,希望你能在變革之中為天下百姓做一些實事,而不是只為了那一點虛名。”
鐵鉉也拱手道:“馬知州,雖然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但鐵某對你治理地方的能力還是深感佩服,這些天在通州,鐵某也看到了一些人和事。
通州百姓的生活在你的治理下,區區半年時間就有了巨大的改變,這是大明任何一個地方官都無法做到的,就這一點來說,你就值得百姓的擁戴。”
馬喆搖搖頭道:“通州百姓生活的改變,并不是通州百姓創造了大量的財富,而是我興化官府大量在通州投資,用巨量的物資生生拉高了通州的生活水平,這樣的轉變不具備參考性。
通州想要發展起來,必須要有自己獨特的產業優勢,能夠實現自我造血能力,目前的通州還不具備這個能力,你看到的繁榮那是官府投資基礎設施拉動起來的繁榮。”
鐵鉉若有所思,又不甚理解,不過錦衣衛已經不給他說話的時間,開始催促他登船。
目送鐵鉉離開,馬喆帶著屬下返回大本營,回去的途中,跟在馬喆身邊的一名貼身的主簿小心地問道:“主公!您為何要把這位鐵先生送給大明,我們完全有能力將他保下來?”
馬喆反問道:“若你是皇帝,在大明實施新政,身邊之人皆士紳的情況下,你要如何選擇一個完全聽命于你的人為你推行新政沖鋒陷陣?”
那名主簿低頭仔細想了一會兒,說道:“屬下明白了,想要讓一個人完全聽命于皇帝,這個人就必須與大多數人決裂。
明廷所用之人皆讀書人,他們的身后就是士紳,因此朝臣天然反對新政,新政是從他們自己身上割肉,他們怎能愿意。
鐵鉉如今是戴罪之身,他的家人又都留在興化,不怕士紳報復,若是大明皇帝出手讓天下人都對鐵鉉唾棄,鐵鉉就會變成孤家寡人,這個時候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
皇帝讓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因為沒有后顧之憂,他也不擔心得罪人之后,給子孫留下禍患。
若是做成了還有可能成為一代名臣,給子孫留下福澤。”
馬喆哈哈大笑道:“你很不錯,這些年跟在我身邊學了不少東西,把你一直留在我身邊會耽誤你的成長,過了年你就去星島任職,那里條件不好,但發展潛力巨大。
星島是我興化經略南洋的一個關鍵節點,你要將那里給我建成一個穩固的基地,不僅要為來往商船提供補給,還要以武力掃平周邊的海盜。
我會讓水師和陸師各抽調一支軍隊與你搭檔,民生的事你說了算,軍事上的事你要多聽兩位軍事主官的意見,去了那里要做好吃苦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