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在圣馬洛生下第一個男孩,還在搖籃里就死了,他叫喬弗魯瓦,家族里的長男幾乎都叫這個名字。這個兒子之后又有一個兒子和兩個女兒,都只活了幾個月。
這四個孩子死于腦出血。我母親終于生了第三個男孩,叫讓—巴蒂斯特,他后來成了德·馬爾澤爾布[1]先生的小婿。讓—巴蒂斯特之后,有四個女兒出生:瑪麗—安娜、貝尼涅、朱麗和呂西爾。她們都有一種罕見的美,只有兩個大的幸存于革命的風暴之后。所有的裝飾都過時了,只有美這種嚴肅的裝飾留下。我是這十個孩子中的最后一個。我父親希望有第二個男孩確保他的名姓無虞,大概我四個姐姐的出生就得力于此。我遲遲不來,我憎惡生活。
下面是我的領洗證書:
1768年圣馬洛鎮戶籍簿。
弗朗索瓦—勒內·德·夏多布里昂,勒內·德·夏多布里昂及其配偶波麗娜—雅娜—蘇珊娜·德·博代之子,生于1768年9月4日,次日由我,圣馬洛的代理主教彼埃爾—亨利·努阿依取教名。其兄讓—巴蒂斯特為教父,熱爾特律德·德·孔塔德為教母,他們簽了字;父親亦簽了字。簽字的共有:孔塔德·德·普魯埃,讓—巴蒂斯特·德·夏多布里昂,布里農·德·夏多布里昂,德·夏多布里昂和代理主教努阿依。
可見我在作品里弄錯了:我說我生于10月4日,其實是9月4日;我的名字是弗朗索瓦—勒內,不是弗朗索瓦—奧古斯特。[2]
那時,我的父母住的房子坐落在圣馬洛一條陰暗、狹窄的街上,那條街叫作猶太人街,那座房子如今已改成旅店。我母親分娩的那間屋子下臨一段廢棄的城墻,透過窗戶,可以看見一望無際的、在礁石上撞得粉碎的海浪。在領洗證書上可以看到,我的教父是我的哥哥,我的教母是德·孔塔德元帥的女兒德·普魯埃伯爵夫人。我出世的時候,差不多是死的。預告秋分的狂風掀起的海浪發出陣陣咆哮,蓋住了我的哭叫聲。人們常常跟我講起這個細節,其慘相永遠留在我的記憶之中。每當我想象我曾是什么樣子,我就在腦海里看見我出生的那塊懸崖、我母親賦予我生命的那間屋子、其吼聲催我第一次入眠的那陣風暴和我那倒霉的哥哥——他給了我一個幾乎總是被我拖入不幸之中的名字。蒼天好像集合了這種種不同的景象,在我的搖籃里放進一個我的命運的形象。
1811年12月31日,狼谷
注釋
[1]法國政治家(1721—1794),有功于新聞自由和《百科全書》的出版,大革命中被處決。(本書注釋如無特殊說明,為譯者注。)
[2]先于我二十天,1768年8月15日,在法國的另一端,另一個島上誕生了一個人,他結束了舊社會,他就是波拿巴。——作者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