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漁陽行(五)
- 我為漢帝
- 薄荷熱豆腦
- 2094字
- 2024-04-19 00:05:00
兩人從小就認識,但見面的次數并不多,不算上今日這次,前后加起來僅有三次。
第一次。
是伯安公劉虞,還在幽州做刺史的年月。
那時候,黃巾之亂還未爆發,原本窮困潦倒的幽州,在伯安公治理下,風調雨順,百姓安康。
而伯安公在鮮卑、烏桓、夫余、濊貊等外族間有崇高威望,各族按時朝貢,不敢侵擾,百姓紛紛傳唱歌謠,贊頌他的功德。
尚是孩童的尾敦,就是在這個背景下,跟著伯安公,與尚未出仕的公子劉和一起,游訪北面的游牧部落。
游訪,是一種態度。
伯安公以此懷柔政策,增進異族對大漢的信任,加深大漢邊疆穩定,同時也讓他們這些小輩,感受塞外邊民的生活不易。
可尾敦其實并不喜歡這些游牧民族。
聽伯安公說,很久以前,他的家人,就是被這些劫掠的外族殺死的。
他恨這些人,可伯安公又說,人要放下仇恨,不能被仇恨迷失了心智,否則永遠長不大。
尾敦那時候太小,聽得不是很懂,但是他想長大,所以就放下了。
但對于外族,終歸是不喜歡的。
而那一次,尾敦在外族中,見到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漢人小男孩,小孩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會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眼睛很亮,像是黑夜中能引導人走出黑暗的星星。
之所以知道他也是漢人,是因為伯安公特地召見了小孩和他的弟弟,是一對被外族俘虜的孤兒,似乎比尾敦還要可憐。
伯安公問那個小孩,愿意跟他回去嗎,他可以將他養大,小孩毫不猶豫拒絕了這位幽州大吏的邀請。
他對伯安公說,他們給我飯吃,給我奶喝,漢人可不愿意給我!
伯安公汗顏,在場的外族之人,哈哈大笑。
之后,尾敦找到那個孩子,對他說,不應該對伯安公不敬,漢人也有好人。
可對方并不領情,說他的父母就是漢人殺的,現在這些外族之人,才是他的爹娘。
兩個孩子誰都說服不了對方,最后在原野上打了起來,仿佛兩塊滾在一起的煤炭。
那一年,尾敦九歲,那個叫閻柔的小孩十歲。
事后,兩個人鼻青臉腫的回家。
伯安公問尾敦,“誰先打的人?”
“我……”
“哪只手打的?”
“都打了!”
伯安公拿著小棍子,打了尾敦的雙手,手掌都打紅了,尾敦流著鼻涕眼淚,硬是沒吭一聲。
“記住,打人終究是不對的!”
尾敦挽起褲腿,翹起腳,“我還踹他嘞!”
“……你!”
棍子被擱在凳子旁,伯安公苦笑著揮揮手,“好了,回去敷點藥,去休息吧……”
尾敦硬是不走,想要去撿棍子,被一旁的公子劉和抱起來。
“哎呀,我們家小尾敦怎么越來越沉了,再過兩年哥哥就抱不動你了,走,帶你嘗嘗這兒的馬奶……”
……
第二次。
是一次意外。
那時候,伯安公被烏煙瘴氣的漢庭官宦迫害,免了官,有人說他會被處以死罪,也有人說,他對大漢的功績太大,佞臣也害不死他,遲早被復用。
為了保護小輩,這位封疆大吏離開幽州時,并未帶走尾敦,而是托人照顧,公子劉和也被送去洛陽,正式入仕。
之后的一段時間,尾敦每天面北而坐,在幽州最北的土地上,眺望北方。
他記得伯安公說過,各族都應該和睦,可誰若不按規矩辦事,殺害滋擾無辜百姓,該懲戒還是要懲戒。
尾敦不知道老人說的懲戒是什么,但他有拳頭,他有自己的方式。
他開始獵殺騷擾邊民的外族,看到作惡的漢人,他也殺,殺戮成了這個十幾歲孩子幾年間唯一做的事。
然后,那天傍晚,兩人意外相見。
尾敦見到帶著七八個青年過來的閻柔,當年的小屁孩,也長高了不少,身上有了些疙瘩肉,看樣子還是這幫人的領頭。
兩人只一眼,就認出對方。
“你來這里做什么?如果想帶人搶東西,我就打斷你的腿!”
尾敦冷冷說道。
“你管我!”
閻柔驚訝于對方比他小了一歲,個子長得竟比他魁梧高大很多,他帶來的幾個鮮卑族青年,看起來都沒對方壯實。
只是他們畢竟人多,這個混跡于外族中的漢人小孩,可不是傻子,不會想著與對方單打獨斗,見尾敦攔著,對身邊人惡狠狠道:“打斷他的腿!”
很不幸,一盞茶的功夫,閻柔一行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尾敦問了其中幾人,才知道他們是來找走失牛羊的,黑臉少年有些過意不去,他是真把所有人的腿打斷了。
聽著四周的哀嚎,尾敦猶豫了下,好心將幾個外族青年敲暈。
望著同樣黑不溜秋的閻柔,尾敦走到他身邊,“我背你回去。”
“滾開!別想敲暈老子!老子寧愿爬回去,也不用你在這假惺惺。”
閻柔疼得滿頭大汗,臉色蒼白,但還是咬著牙,用手往北爬去。
尾敦見狀,背起閻柔,“我背你!”
閻柔本想反抗,想了想,將抬起的手放下。
好一會兒,雙腿的鉆心疼痛才稍微適應過來,為了分散注意力,閻柔道:“你怎么長得這么壯?吃石頭長大的?”
尾敦聞言,有些想將背上的人,扔在地上,悶聲道:“長不壯就打不過野狼。”
“你一個人殺過狼?”
“殺過。”
“切~騙鬼吧你,狼都是一群一群的,你當我傻?”
尾敦沒有回答。
之后,尾敦將閻柔放在一處顯眼的土坡上,這才離開。
這兒離閻柔的部落很近,很容易被人發現。
后來有消息傳出。
傳聞鮮卑部落中有個漢人少年,救了七八個鮮卑人,聽說,當時一幫人被人全部打斷腿,那少年是爬回去的。
族老問他兇手在哪,他說兇手已經被他殺了,否則自己也不可能回來找人救人。
部落最后為他舉行了特殊的儀式,正式接納他為核心成員。
傳言,那幾個人中,有一個是族老的獨孫。
……
第三次。
是告別。
兩人見面的地點,在伯安公墓前。
此時的兩人,已經沒了年少時的針鋒相對,反而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只是兩人立場不同,觀點也不同,很難說到一起。
而這中間,發生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