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沖突的勇氣
- (加)杰森·蓋迪斯
- 3532字
- 2024-03-06 11:15:31
喚醒我的那一次分手
那一次分手,宣告我的第6段戀愛也以失敗告終。在不同的感情中,我前前后后糾纏了9年時間,最后卻還是孤身一人。這讓我如同跌入了人生的谷底一般,每天都痛苦萬分。那時候我剛剛29歲,已經和安德莉亞在一起快1年了——我很少能和誰維系這么久的感情。安德莉亞是個可愛的女孩,我的家人、朋友都很喜歡她。但是,我們之間存在一個重大分歧:她想結婚生子安頓下來,而我一點也不想這么做。于是,每當她提起結婚這件事的時候,我都會想方設法避開這個問題,轉移話題。在我看來,談個戀愛就想到結婚這么長遠的事情,簡直不可思議。由于一說到這些我們就會鬧矛盾,進而引發沖突,我每次都會極力避免這個話題。舉個例子,每當安德莉亞想要告訴我她的感受時,我都會感到非常不舒服,然后試圖通過為她提供問題的解決辦法來讓她“好起來”;但沒過多久我就會借口自己有事或身體不適而溜之大吉,抑或是直接轉移話題。而如果安德莉亞想讓我敞開心扉,告訴她我有什么感覺,我又會千方百計把焦點轉移到她和她的問題上,以避免談及我內心的感受。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可能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如果遇到了那個“對的人”,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兩個人就肯定不會吵架,會一直你儂我儂下去。這么想實在可笑,更可笑的是,居然有很多人也這么想。在安德莉亞一次又一次地試探后,我得出結論,所有的鬧劇都源自她,是她讓我有這種感覺的,我必須結束這種感覺。這個時候,最好的方式就是和這段感情說“拜拜”,就像過去很多次那樣。
但是分手我也做不到干脆利落,起碼要拖上幾個月。畢竟,在我看來,分手就意味著沖突,肯定會有人因此而苦惱、流淚、生氣,各種負面情緒會一股腦兒涌出來。這些情緒我既不想面對也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而且,安德莉亞這么好,我不想像過去傷害別的女孩那樣傷害她,只能寄希望于她主動和我提分手,好讓我看起來無辜一點。
我讓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如果和安德莉亞分手,我就又要孤身一人了,又要面對那種我試圖用女人(藥物或者極限運動)來填補的空虛感了。而且,我會一直在這個循環中周而復始,無法逃脫。一切都不會有什么改變。當然,我也可以選擇繼續維持我們之間的關系,告訴她我也想讓我們的感情走得更長遠,用謊言欺騙她——同時也欺騙我自己。但是這樣一來,我就違背了我的真心,我將每一天都面臨靈魂的拷問。
最后,我們的關系還是走到了盡頭。分手是在安德莉亞的車上談的,彼時的我們已漸行漸遠,因此約定好各自開車到全食超市(Whole Foods)的停車場里做個了斷,畢竟這時候再去對方家中會很尷尬,選這種公共場所分手更為合適。盡管在這之前我已經有很多次分手的經驗了,但一想到即將經歷的痛苦,我還是很害怕。只不過這一次我早就下定決心,鼓足勇氣,要做個有擔當的男子漢,把我的感受告訴她。因為,我欠她一個解釋。
坐在她的副駕駛上,我盤算著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必須和你坦白”,我用這句話打破了我們之間令人尷尬的沉默。(現在回頭想想自己這些失敗的感情經歷,心里真是五味雜陳。)我繼續說著,感覺局促不安到了極點:“我想我們應該分開。”那時候,我真恨不得趕快從車上跳下去。
安德莉亞其實早就想到了這個結果,但是她還是下意識地問:“為什么呢?”
我首先想到的是,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那時我真的覺得每一段戀情之所以最終會走向失敗,都是因為對方的過錯,而不是因為我做了什么或者有什么該做而沒有做到。雖說我是這么想的,但下一刻還是用了分手時常用的那句老話——我們之所以分開,不是你的錯,原因都在我。我總是用這句話做擋箭牌,就好像我真的認識到了,走到這一步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這一次,我這么說是真心的。在這句話說出來的一剎那,我好像意識到了什么,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確實,這一切都是因為我!10年來,我就這樣傷害了所有和我約過會的女孩,把她們拒于千里之外。10年啊,我用了10年時間都沒有搞明白怎么維系一段親密關系。這是我的問題,是我的錯,每段感情的破裂都是因為我。突然之間,有問題的人從安德莉亞變成了我自己。我頓時明白,如果一切問題的根源是我,那么我也有能力扭轉這種情況。意識到這一點之后,我感覺自己渾身又充滿了力量。
我興奮地和安德莉亞說了我的想法。她聽后并不像我一樣情緒那么激動,只是強忍住在眼眶里打轉的淚水,建議我去做心理咨詢。盡管不知道什么是心理咨詢,但我還是答應了她,內心沒有一點抗拒。當時的我的確需要先解決自己的問題,才能去愛別人——而這個過程,只能我獨自完成,所以分手是正確的選擇。我們最后相擁在一起,給對方最好的祝福,和平結束了這段戀情。這算得上是一次體面的分手——我有史以來第一次主動和沖突正面交鋒,雖然分手了,但這段戀情也不算全然失敗。
離開安德莉亞,我回到自己的車上。在開車回家的途中,我對自己許下承諾:我要好好去了解關于愛、沖突和關系的一切,我一定要把它們搞個明白。這讓我如釋重負,但是這一次并不是因為我成功避開了那令人痛苦又尷尬的分手對話,而是因為這是我長久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的感情負起了責任。
在幫助那些問題男孩的過程中總是受挫,自己的親密關系又屢屢失敗,這讓我決心重回學校,繼續學習。我四處尋找能幫我深入了解并解決自己的問題的學習項目。其中,一個研究生項目吸引了我,這個項目以培養合格的心理治療師為目的,要求學員以來訪者的身份接受30個小時的心理治療。這個項目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制的!是時候停止逃避問題,開始面對自己了!
在研究生期間,我學習了人本主義心理學、超個人心理學和格式塔心理學。(格式塔心理學的基本原則是,我們要時時刻刻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而這正是我過去10年中從來沒有做到過的。)我如饑似渴地學習著,希望盡快找到自己的問題的根源。不久之后,我就在當地的心理健康中心成了一名危機處理人員,后來又成了家庭治療師。在實踐的過程中,我學到了很多,包括精要治療、動機性面談、優勢開發,也知道了如何診斷重大的心理疾病。我甚至還和別人一起開展了一個針對家暴施暴者的團體治療。與此同時,我還參加了一個為期3年的格式塔治療項目。因為我下定決心要找到自己戀愛頻頻觸礁的根源,所以選擇了這種要連續幾年定期接受深度且密集的治療的項目,而這也讓我在學習之余得到了訓練。
我也開始冥想,并加入了一個佛教團體。通過對佛教中冥想和正念的學習,我逐漸明白了,我們越是排斥自己的情緒和感受,貪圖享樂、回避痛苦,越是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痛苦。唉,為什么我沒早點知道這個道理呢!通過冥想,我的恐懼和焦慮都得到了緩解。很快,我又成了一名冥想導師。
研究生畢業后,我在當地的一個荒野治療項目中做治療師,算是正式開始了自己的心理咨詢生涯。這些年來,我見證了無數人在應對沖突時的害怕,而這往往是他們生活中問題的根源。鑒于此,我又開始研究創傷,以及如何化解人與人之間的沖突。
研究生二年級的時候,我又有了新的戀情,那個人就是我現在的太太。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我便將學到的東西用到了我們之間的沖突上。在這段關系中,每當我們的感情出現沖突的時候,不管我多么想逃,最終都會選擇留下(其實我逃了兩次,不過兩次我都乖乖回來了)。你可以想象兩個初出茅廬的心理醫生試圖找出爭吵的根源的畫面。我們爭吵時的對話是這樣的:“你在投射!”“不,是你在投射!”如此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有的時候,我會花上幾個小時來處理我們之間的沖突,以此來測試自己新的治療方法。在這個過程中,我會分析她的反應,并告訴她她的哪些反應會激化我們之間的矛盾。但是通過實踐,我發現這樣分析來分析去,耗時間不說,還消耗我們的感情。因此,在交往的前3年里我面對沖突時,常常表現得反應遲緩、毫無章法。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雙方都逐漸掌握了一些技巧,慢慢知道了應該如何快速化解沖突。
我發現很多前來咨詢的來訪者都和我有著同樣的困擾。于是,我把自己在婚姻中學到的東西融入了自己的工作中。而我的來訪者們也通過這些方法學會了如何化解沖突,更好地維系那些對他們來說很重要的關系。工作的同時,我一直保持著學習的狀態,參加了多個研討會,并向很多業界頂尖的導師學習。令我詫異的是,在應對沖突方面,一直沒有一個成體系的方法,這讓我不禁想要創造一套方法。從這個想法萌生開始,一直到現在,我已經積累了許多行之有效的工具,并對它們進行了不斷地改進,形成了一套“沖突歸零法則”(getting to zero),現在我要把它介紹給全世界。
我相信,這套方法在幫助我們應對人與人之間的沖突方面是非常有效的。這套方法的具體內容我都寫在了這本書中,你可以通過學習自己去領會、掌握,然后運用到自己的生活中。要知道,如果你一直不知道如何應對沖突的話,就會讓自己陷入沖突的死循環之中,讓沖突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而那些你珍視的重要關系,也將難以達到最為理想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