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打磨后呈現亮銀色的、饅頭狀的金屬塊就擺在朱高煦眼前,徐青將饅頭立起來,讓底部有邊有棱的位置朝上,一錘子下去,砸掉了一塊,斷口處露出如同砂礫一樣的斷面。
“這是……沒成功?”朱高煦疑惑道。
“成功了。”朱瞻圻解釋道,“煉出來的是生鐵,又硬又脆。用生鐵再煉鋼就比較輕松了。”
朱瞻圻沒給朱高煦解釋鋼和熟鐵、生鐵的區別,但徐青知道這三種東西是怎么回事兒。朱高煦不需要知道,徐青知道就行了。
果然朱高煦也沒問用生鐵煉出鋼來,而是問道:“那煉出鋼來就能用鋼鑄炮了?”
“沒那么簡單,王爺。”徐青搖頭,“爐子太小,一爐鐵水不夠鑄造一門火炮。而用不同爐子煉出來的鋼沒那么均勻,混在一起鑄造火炮使用時可能會出現裂紋甚至炸膛。”
“那就弄個大爐子?”朱高煦挑了挑眉毛,提出了一個看起來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這是一個辦法。”徐青點頭,“但也不是說起來那么容易。爐子大了能夠承載的鐵水就多,用泥盤的爐子能不能承載得住是個大問題。萬一在冶煉的時候炸了爐,可能和火炮炸膛差不多危險。不光是能不能承受得住鐵水重量的問題,爐子越大燒的時間越長,估計現在用泥盤的爐子也承受不住這么長時間的炙烤。”
“所以倒不如研究一下如何用不同的爐子也能煉出同樣品質的鐵或者鋼來。”朱瞻圻補充道,“雖然需要試驗許多次,雖然聽起來比直接建造更大的熔爐要復雜麻煩得多,但卻是一勞永逸的辦法。因為鋼鐵的用途并不僅僅只有鑄炮這一種。以后有需要不同硬度、韌性的鋼鐵,直接從這個研究里面找答案就好。當然了,更大的爐子也是要研究建造的,這關乎冶煉效率。不過這個活兒讓鄒智竑鄒大匠接過去了。”
鄒智竑搞出了石墨坩堝,雖然在第一次煤炭煉鐵的試驗中暫時只是用來冷卻和轉移鐵水,并未用在直接的冶煉工藝上,但也讓這位原本擅長造船的大匠體會到了跨界的快樂。而且徐青已經著手研究是不是可以用這種坩堝作為生鐵煉鋼的主要工具了。既然鄒智竑已經在耐高溫材料上面有了突破,那么去研究研究耐火磚和更大的熔煉爐,馬馬虎虎算是對口。
要說起來,被朱棣派給朱高煦帶到云南的這四位工部大匠,原本都是造船專業的。如今第一種大船設計完畢,并且已經進行了海試,算是建造成功了,原本應該功成身退回應天領賞的。但漢王府爺兒倆總是冷不丁搞出點兒吸引人的東西。徐青原本是“欽州號”大船的設計總師,如今已經在鋼鐵冶煉專業打馬狂奔了。鄒智竑不過是徐青的副手,如今也開始研究起了耐火材料,眼瞅著也要出成果。至于另外的兩位工部大匠,什么時候有名字估計要取決于他們什么時候能拿出讓人眼前一亮的研究成果了。
“嗯……”朱高煦聽著朱瞻圻和徐青二人的講解,逐漸變得一頭霧水起來。撓著后腦勺思索了半天,憋出下一個問題:“假如,假如明天這更大的熔爐就成功了、如何用不同的熔爐冶煉同樣品質的鋼鐵的研究也成功了,我們就能用這樣的鋼鐵來鑄炮了?”
“您要是非要這么問的話,其實也沒錯。”朱瞻圻揮了揮手止住欲言又止的徐青,道,“但您這個假如那是真的假如,短時間內很難實現,只能作為最終的目標去努力。”
“老子當然知道明天不可能實現!”朱高煦裝作沒好氣地瞪了朱瞻圻一眼,道,“不過咱們既然能煉鐵了,將來必然能煉鋼。那離著鋼鐵鑄炮還會遠嗎?你小子是不知道,咱看著那用銅造的炮心疼得都難受!你皇爺爺就是個敗……嗯哼!”
朱瞻圻呵呵一笑。大明缺銅,這是也是朱元璋玩兒寶鈔的原因之一。朱棣用鐵鍛造火炮沒成功,直接用青銅鑄炮,不僅僅是朱高煦心中嘀咕,應天那位極會過日子的太子估計心中也在暗暗腹誹。
徐青當然也聽到了朱高煦那大逆不道的話。雖然沒完全說出來,但聯系上下文還能做不出這個題?可徐青會做也不敢做啊!只能低著頭裝沒聽到。不過心中對于煉鋼的事情愈發迫切了些。
“你母妃和你娘在這邊待不住了,想要回云南去。”朱高煦丟開關于鋼鐵的問題,同樣也丟開了剛才的失言,抿了口茶,道,“雖然云南也不是家鄉,但畢竟是咱自己的地盤。咱爺倆在欽州整天忙碌,她們娘兒五個卻覺得沒什么意思。還要擠在欽州知州衙門,忒不自在。你是回去待一段時間還是留在欽州?”
漢王爺家婦孺跟著漢王殿下一路從云南到廣東。剛來的時候大家還興致勃勃,吃了荔枝、龍眼、枇杷,如今時日愈久,越發覺得沒意思起來,反倒是開始懷念云南城的蘑菇了。而四月來廣東,那時候港口還沒個影子,如今港口已經基本上建設完成,第一艘大船已經下水,船塢中還有四艘正在建造。還從安南往大明挖了不少煤炭、從瓊州挖了鐵礦石,甚至已經煉出了第一爐鐵……算算時間,已經快到年底了。不過這廣東畢竟不像北方四季分明,哪怕這個季節,中午依然熱得人冒汗,讓朱高煦這一家子北方人有些忘了時間。
“那就回去!”朱瞻圻道,“明年再來!如今已經有了明確規范的制度,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也沒事兒!王公亮會盯著這邊的!”
“那好!”朱高煦拍了拍椅子扶手,道,“那便一起回去吧!等下一次安南運煤的船回來,把過去的力夫還有云南府軍一并運回家來。一年到頭,總要回家過年的!”
“那您看給皇爺爺的年禮,是不是從廣東這邊選些東西?”朱瞻圻問,“畢竟咱一家子在這邊呆了大半年了,不給皇爺爺捎點兒禮物說不過去。”
“這個鐵饅頭怎么樣?”朱高煦指了指被砸掉了一塊的鐵疙瘩,向朱瞻圻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