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儀協會,一樓大廳門口。
擔任秩序維持的禿頭老羅和和瘦子老艾,如同兩尊門神一樣站在臺階上,看著周圍聚攏的年輕人。
“既然很多人都問,現在我就臨時統一再說一次。”
“你們雖然大多都成為了正式的神秘學家,但是想成為秘儀協會的成員,還要完成任務,通過我們的評定才行?!?
“要求很簡單,只要你們能組隊殺死仆魔,收回源質來,就算合格。”
“這次的初審由我們十二組和七組聯合進行,夜梟組長說了他沒空,由蘇肆月代為評定?!?
臺下眾人議論紛紛。
有人大著膽子叫了起來——
“聽說蘇肆月是前兩天才獲得的神秘學能力,為什么他能直接入隊,甚至當初審官,我們卻還要通過這測試?”
“我前年就獲得能力了,只是家里一直沒讓我來協會報道而已。”
當即有人冷笑反駁。
“你知道個屁,人家可是直接通關了‘黑塔之匙’鏡域,能跟你一個水平嗎?”
那人繼續嘟囔。
“我雖然不如他一樣強,但是我也有實戰經驗??!我家里給我找了職業格斗選手做陪練,教練都他說我的能力已經很強了。”
“很強?能去打女子賽了是嗎……”
眼看臺下亂哄哄的,禿頭老羅忍不住暴喝出聲——
“夠了!誰在吵嚷,我一律初審把他刷下來!甭管他老子是誰!”
旁邊的老艾更是一針見血。
“你覺得自己學了點格斗術,就能趕上人家蘇肆月了?”
“你們或許不知道……他前兩天還是普通人的時候,就能單殺仆魔,而且是徒手殺!”
眾人又是一片嘩然。
不得不說他對于年輕人的心里拿捏很準確,畢竟他們對于鏡域有多難基本沒有概念。就算再怎么解釋鏡域有多難,也是對牛彈琴。
但……他們在進階神秘學家的時候,基本都見過仆魔。
那種丑惡暴戾、要依靠長輩施展力量才能壓制的怪物給不少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且還是徒手殺——這屬實有些夸張了,沒幾個正常人敢干這種事。
所有人頓時都被鎮住了。
老羅看著臺下異常安靜,終于回過了神來,心種連連感嘆還是老艾會拿捏人心。
于是他趕緊跟著滿嘴跑火車,胡吹起蘇肆月來——
“嗯……沒錯?!?
“你的格斗術老師打拳或許很漂亮,但蘇肆月殺他,估計跟殺一條狗差不多。”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聲苦笑。
“兩位,不要胡說了……”
“說的我好像是爛片里的反派一樣?!?
蘇肆月分開人群朝著這邊走來,身后屁顛屁顛地跟著柳輕絮,小妮子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
這就是蘇肆月?
不少人第一次看到這位傳說中的同齡人,一時間好奇、艷羨、審視的目光紛紛投來。
蘇肆月走上了臺階,跟十二組的兩人寒暄了一聲,隨即抱歉地沖著臺下彎腰。
“對不起……我剛來到這邊,還沒搞清楚狀況?!?
“夜梟組長把這件事交代給我了,我會努力去做?!?
對比十二組兩人擺著一副臭架子的模樣,蘇肆月誠懇溫和、彬彬有禮的態度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加之他冷冽俊秀的容貌,更是讓他博得了不少好感,有不少女生暗暗投來欽慕的視線。
“還要疑問嗎?沒有的話下午就開始分組,散了散了!”
老羅陰沉著臉揮手驅散了人群,隨即扭頭換了副表情,笑嘻嘻地帶著一臉討好之色看著蘇肆月。
“喲,蘇老弟起來啦?拿到通訊器了嗎?”
“都是夜梟丟三落四的……他這兩天也不知道在倒騰什么,像是丟了魂一樣,死活不肯出屋,直接把評審的事也交給了你。”
“我們剛才被一群人圍住走不開,才讓人去幫忙喊你。”
旁邊的老艾湊上來,尷尬地笑了笑,道出了其中原委——現在局勢緊張,秘儀協會想盡快補充一批新鮮血液。
而各個中小家族在此次災害中朝不保夕,也想給子女謀個正式編制身份。
但問題在于,不少人的親屬都在協會中擔任職務,有的還身居高位……都想找個后門幫忙安排個好去處。
一來二去為了避嫌,最后初審評定的任務就交給了相對中立、且駐扎在總部的十二組和七組。
“其實我們只需要走個過場而已。而且這件任務對蘇兄弟也是天大的好事?!?
老艾眼神精明地看著那些年輕人,雙眼放光。
“你想啊,初審的時候經過你的手,給對方親自審批入隊,到時候這些人不得承你的情?”
“而且,他們背后的親屬之后也多少得買你個面子!到時候你在協會內部晉升,豈不是更為順暢?”
老艾嘖嘖感慨。
“按理說蘇老弟資歷尚淺,本來沒法擔任評委,但現在情況特殊,讓你撿漏了千金不換的好機會……這就是命??!”
老羅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怪不得夜梟組長派你過來,原來是把收攏人心的機會交給你?!?
“呵,我以為他是個只懂研究封印物的怪人,沒想到他對人情世故也這么細心?!?
蘇肆月尬笑了一聲,心中卻暗道,夜梟八成是正在熬夜研究自己的神秘學特性,懶得理會這些事才丟給了自己……
不過,既然任務到頭上,自己也會做好就是了。
“你們說這些人都是中小家族?具體是什么意思?”
老艾眼見蘇肆月對圈內的人情世故不太了解,便講解了起來。
原來,這些聚集在此的年輕人,大多是中小型家族的年輕一代,因為之前的江海市同行聚會而來,滯留于此。
雖然所謂的中小型家族,論及歷史也至少有百余年。雖然在歷經數代人的積累后,所掌握的財富和勢力在世俗眼中算是豪門世家,但在神秘學圈里里,這種旁門譜系卻只能算是參天大樹腳下的幼苗。
而當今的神秘學圈子中,最為古老的便是七大家族:密特拉、霍拉斯、巴赫特、玄音、弦月、青冢、空流。
“這七個家族最為古老,各自在某個領域掌握了特殊的秘術傳承。”
“而這些大家族的年輕一代,很少拋頭露面。”
古老家族都有意和秘儀協會保持著距離,僅展開部分合作關系。
但弦月家是個例外,他們和秘儀協會關系比較近,而代家主弦空明,更是江海市秘儀協會的會長。
蘇肆月聽聞此言有些意外——
他雖然知道弦月祈屬于某個古老家族,但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七大家族的成員之一。
“災害之后,七大家族也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我們只聯系上了當中的四支,不太確定對方有多少人員來到了這邊。”
“有兩家還發來消息,說要自己構筑獨立的‘工坊領域’,等確保家族安全后再通知我們……呵,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封閉?!?
旁邊的老羅一拍腦袋,插了一句話——
“對了,蘇兄弟,你是不是認識霍拉斯家族的人?”
眼見蘇肆月有些疑惑,老羅壓低了聲音,繼續說——
“他們原本是斯羅夫人,后來改了漢稱,名字叫做‘霍家’……比較出名的就是霍啟明……”
蘇肆月眼神一動。
“認識,他是我大學教授,算是我的恩師?!?
“說起來,我到現在還沒有收到他的行蹤消息……你們知道嗎?”
老艾和老羅對視一眼,兩人頓時露出了牙疼的表情,苦笑著開口。
“蘇兄弟,你還是少提及和他的師徒關系吧?!?
“至于具體的原因我們也不好說,之后會有人告訴你的?!?
保密?
看來霍老師的身份比較敏感啊。
不過蘇肆月眼見兩人諱莫如深,也就沒有深究,而是研究起了下午分組的工作來。
…………
此刻,成郊發電廠。
三名裝扮各異的人正在黑暗的廠房中探索,他們外形各異,有的看起來像是平平無奇的上班族,有的身穿皮釘夾克,留著爆炸頭,看起來像是搖滾青年;第三人是一名都市麗人模樣的女隊員,身穿貼身小襯衫,襯托出飽滿姣好的身體曲線。
他們正是收到了弦空明的通知,從附近趕來支援的外勤小隊,前來發電廠中搜尋敵方的身影。
三個人在黑暗中不知潛行了多久,拐角的機械室盡頭出現了一個孤零零人影,如同幽魂一般面對著墻壁,一聲不吭,透露著一股令人后背發涼的怪異感。
領頭的上班族眼神一凝,悄悄朝著后面的人打了個手勢,幾個人心照不宣地從旁邊包抄了上去。
數秒之后,三人在黑暗中就位,從各個角度鎖定了目標。
為首的男上班族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凝,悄悄掏出了打火機,翻開了蓋子——
啪!
下一刻,人影周圍的整片空間被瞬間點亮,晃的人睜不開眼。
朋克青年抓住時機按了按嗓子,發出一聲尖叫聲,低頻聲浪回蕩在空間里,威力堪比震爆彈,足以讓人瞬間失聰。
眩光和聲波的雙重壓制之下,那個人影渾身一顫,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躲在一旁的皮衣女隊員手指一彈,幾個鐵球如同子彈般射出,精準地打在了對方的關節上,爆出層層血霧!
那個人影微微一晃,失去了平衡半跪在地上。
成了?
白領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正欲指揮眾人繼續發動攻擊。
可就在這時,那個人影卻突然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張平平無奇的面孔。
下一刻,那張臉竟然如同被加熱的蠟塊般融化,露出了無數蜿蜒扭曲蛆蟲;蛆蟲受到聲和光刺激,紛紛拼命搖晃起來,讓這個人型生物像是長出了萬千觸手一般,透露著難言的驚悚和怪異。
而他的后背上,一條條蠕蟲扭曲翻滾,亮起了妖異的紅光,組成了一個神秘怪異的神秘學刻印!
噗!
無數蟲子像是子彈般彈射出去,射向了周圍的三人。
女隊員蹬蹬蹬后退幾步驚恐地尖叫起來。
“這東西不是人!”
“是血線蟲傀儡!”
搖滾打扮的青年惱火地發出一聲尖叫——
“該死!他的真身到底在哪里?”
朋克青年和男白領四下扭頭查看起來,卻一無所獲。
女隊員急的吼了起來——
“別找本體了!血線蟲傀儡可以自主行動。說不定操縱師本人根本就不在這里!”
“他的刻印都在傀儡上,這玩意的實力估計比本體都要強!”
“先把這東西殺掉,別讓他破壞發電廠?!?
領頭白領低聲下令,安撫眾人。
“它通過神秘學刻印和操控者鏈接在一起,只要殺了它,本體不管身處何方,也會遭到重創!”
“等到時候,我們分頭獵殺操控者……誰先成功狩獵,弦會長都會給他記頭功!”
頭功?
女隊員和朋克青年聽聞這個詞語,精神為之一震,再度打起精神,整理好作戰狀態準備突擊。
可就在下一刻,那蛆蟲人形突然開始瘋狂增生,從背后生出低垂的翼膜,腳下生蹄,額頭上長出了彎曲盤亙的雙角,形狀越發變得瘋狂,濃厚暴戾的源質氣息甚至還在繼續暴漲。
三人見此情形,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領頭的白領男人一時間冷汗滾滾。
淦啊……
那個操縱師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竟然能用堆料的方式把血線蟲傀儡強化到了這個程度!
就在三人猶豫之時,血線蟲傀儡的胸腔發出一陣熾熱的光,如同加熱到極限的熔爐一般,似乎馬上就要自爆了!
旁邊的女隊員再次提高了嗓門——
“趕緊和弦會長上報,說那個傀儡師很危險!”
“必須趁現在殺了他的傀儡,毀掉他的刻印,讓他靈魂受重傷……否則我們追獵他的時候,可不一定能贏那家伙!”
白領男人額頭上滲出一絲冷汗,一咬牙一跺腳。
“艸,拼了!”
…………
秘儀協會園區,露天餐廳。
柳輕絮端著餐盤,坐在了自己的兩個朋友對面。
“我還以為他會邀請我吃飯,誰知道他卻讓我跟其他人一樣等通知?!?
“真是的,一點情面都不講!”
女孩氣鼓鼓地嘟著嘴,開始說起自己是如何求蘇肆月,讓他下午額外關照自己這三人的。
柳輕絮的朋友萬契興致勃勃的聽著,盤算著下午該如何好好表現。
而另一名男生卻突然俯在桌子上,劇烈咳嗽了起來,險些把餐盤打翻。
“怎么回事?”
“馬珂,你還好嗎?”
柳輕絮關切地問。
被稱作馬珂的男生抬起頭來,雙眼充血赤紅,大汗淋漓,像是生了大病一般。
他悄悄擦了擦嘴邊的鮮血,不動聲色地把沾血的衛生紙藏好,低聲糊弄著說了一句。
“沒事,昨晚沒睡好,有點上火。”
柳輕絮和萬契看著男孩,眼神中充滿疑惑。
這家伙……最近總是怪怪的,跟平時不太一樣啊。
似是為了打消疑慮,馬珂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沖著兩人嘿然一笑。
“沒什么。你繼續和我說說,蘇肆月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人?!?
“我對他的實力很好奇……真的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