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上午,夏日的烏云如同厚重的帷幕般低垂,遮蔽了蔚藍的天空。西越河面上,偶爾有幾只水鳥掠過,激起一串串細碎的漣漪。河水在陰云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喧囂。
河邊的老柳樹隨風輕擺,枝葉似乎在低語,它們的絮語被微風輕輕帶走,飄散在空氣中。柳樹下,西越河岸蜿蜒而過,河岸上,幾個孩童正在追逐嬉戲,他們的笑聲清脆悅耳,與烏云籠罩的寧靜形成鮮明對比。
河岸寬闊的地方,柳樹下,幾位老人坐在自帶的馬扎上,悠閑地聊著天,吹著河邊的風,目光散漫,也許,在他們的這個年齡,似乎是沒有了追憶或是期待,他們只是在享受這份難得的安靜。
突然,一陣風吹過,吹散了一些烏云,陽光從縫隙中透出,灑在河面上,霎時金光粼粼。然而,烏云并未完全散去,很快又遮蔽了陽光,河面上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曾俊和四班的二十多位同學聚集在西越河邊,史瑞明打撈出來的地方,同學們一起默哀悼念。史瑞明火化后,被安葬在老家的老林里,據說是在陽南湖北面的北山上。
四班有五十位同學,到了二十多人,曾俊看看,沒有看見陳小麗。
史瑞明是自己的同班同學,朝夕相處三年,同學情永難忘記,有兩個女同學抹著眼淚。
同學們在河邊待的時間很短,王莉和張春玲挽著手,始終在一起。
曾俊看見王莉看向自己的躲閃的眼光,曾俊向她只是淡淡點點頭,王莉很快就和幾個同學一起走了。
晚上,大概十點半,曾俊來到供銷社家屬院門口,王莉很快出來了,王莉扭著身子想要往里走,曾俊向她揮揮手,向西走去。
兩個人一前一后地走著,夜色籠罩,烏云低沉,伸手不見五指,曾俊只聽見身后王莉的腳步聲。
兩個人來到河邊,王莉拉住了曾俊的衣裳:“你怎么又來這里,我害怕,還是到院子里的倉庫吧。”
曾俊壓低聲音說:“別說話,跟著我。白天順著墻角走路,低眉順眼的,你這夜里就不能大方點,跟著我你也畏畏縮縮的,你看你的樣子。”王莉哼了一聲:“我哪像你,走路都是看著天,不可一世的樣子。”
曾俊和王莉來到河邊,河邊更顯黑暗,只聽到河水的汩汩流淌聲。
夏夜,烏云密布,仿佛一塊巨大的黑幕籠罩著天空,只偶爾幾顆星星在烏云的縫隙中閃爍,很快又被遮蓋住。河面上,烏云的倒影搖曳,河水被風吹起層層波紋,宛如老街上未干的石板路。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破碎了河面上那層幽靜的暗影。
河邊的老柳樹,枝條隨風輕揚,仿佛是舞者在黑幕前輕擺腰肢。柳葉間透出微弱的月光,像是點點星火,在夜色中搖曳生姿。草叢中傳來陣陣蟲鳴,它們似乎在訴說著夏天的秘密,而那些聲音,又與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交織在一起,顯得特別靜謐。
橫跨西越河的廊橋,古樸而沉靜,仿佛是歷史的守望者,默默見證著歲月的變遷。廊橋的東邊,有一座涼亭,檐角飛翹,顯得格外別致。亭內無人,斑駁的光影似乎在盼望著有人來到亭內。
河那邊,古色古香的孝賢塔隱在夜色中,只留下剪影和若隱若現的燈火,靜靜地佇立在那里,似乎在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滄桑,訴說著五里三賢、鞭打蘆花的傳說。
曾俊拉一把王莉,沒有再往前走,站在河岸邊房子的屋檐下。
王莉問著曾俊:“來這里干什么,走吧,我害怕。”
曾俊感覺到王莉說話的聲音在發抖,伸過手去抓住王莉的手,王莉似乎是想抽回來,但又和曾俊緊緊地拉在一起。王莉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在發抖,手在發抖,忽然間又有點羞澀,有點甜蜜。
曾俊感覺到王莉的手抖動著,冰涼冰涼的,又軟又滑,想抽回去,但又抓住了自己。曾俊壓低嗓子說:“別怕,一會就回去。”說著,曾俊看看手表,手表的夜光指針指向十點三刻了。
曾俊輕松地說著話:“今天下午,我和郝大元、郭東風去楊紅民家,張春玲也跟著去了,楊紅民煮了一大鍋鴨蛋、鵝蛋,我是真吃不下去,鵝蛋真難吃,噎得難受,太腥了,我就吃了一個鵝蛋、兩個鴨蛋,就著開水吃的。”
王莉問道:“張春玲跟著郝大元去的,蘇蓉芳怎么沒跟著你去?人家都夫唱婦隨了,你也不能只是自己快活吧,你肯定帶著她了吧?”
曾俊忍不住手上用了點勁:“蘇蓉芳是三班的好不,今天上午河邊都沒有三班的同學,為了吃個鵝蛋,她才不會去楊紅民家呢。”
王莉笑笑:“我猜,你肯定去叫蘇蓉芳一起去的,蘇蓉芳沒有去,你給蘇蓉芳帶鵝蛋回來了。咦,你身上挎著書包呢,這書包里裝的是鵝蛋?”
曾俊從書包里掏出來一個鵝蛋,遞給王莉:“我帶回來的鵝蛋,你吃一個,給你壓壓驚,別害怕。”
王莉推著說:“你還是留著給蘇蓉芳吧,我不吃,這會我吃不下。”
曾俊說:“你看你的饞樣子,口是心非,那這個鵝蛋,你就帶回去吃。我們從楊紅民家出來的時候,楊紅民還收拾了十幾個鴨蛋、鵝蛋,他讓張春玲捎給你,他還嫌張春玲沒有帶你一起過去呢。看你的樣子,張春玲捎來的鴨蛋、鵝蛋,肯定沒有給你,讓郝大元、張春玲那對男女給私吞了。”
王莉掐了曾俊一下:“就是個胡說八道,就楊紅民的小氣樣,他才不會給誰捎那么多鴨蛋呢。”
曾俊看著王莉,暗夜里她的眼睛亮閃閃的。曾俊繼續說道:“楊紅民還問你呢,問你怎么沒和我們一起去。我跟他說,我從供銷社家屬院門口過,看見王莉坐在一個小板凳上,在那里發呆呢,她肯定是等著你去叫她,你沒跟我們說喊她,我們也不好意思喊啊。”
王莉哼了一聲:“我看見你騎著自行車從門口過呢,我習慣性地喚大黃狗咬你呢,你騎得飛快,就竄過去了。”
正說著,曾俊用力抖著王莉的手說:“別說話了,快看,西邊河邊。”
王莉抬頭看向河邊,不禁呆住了,雙手抱住曾俊的胳膊,身子貼在了曾俊的后背上。
廊橋的東側,北向大街的盡頭,西越河邊,有人點起打火機似的東西,火光一閃一閃的,那里,河邊有一個人,終于點起了地上的東西,火光慢慢大了起來,映照著那人的臉。曾俊和王莉都看清了,那人就是陳小麗。
王莉一手捂住自己的嘴,還一手抱著曾俊,她的身子抖動得厲害。曾俊看一眼王莉,緊緊攬著王莉的腰。
那是陳小麗,陳小麗在那里燒紙,陳小麗坐在地下,陳小麗咿呀地哭起來,火光映照著她蒼白的臉,披頭散發。陳小麗一邊哭著,一邊絮叨著不知道說的什么。
一會,火光滅了,只剩下灰燼紅紅的余光,陳小麗還坐在那里,低聲哭著。又一會,聽不到陳小麗的哭泣聲了,暗夜里也看不見陳小麗的蹤影。
曾俊摟著王莉的肩膀,王莉一直在發抖,手也緊緊攬著曾俊的腰。
曾俊直起身子,拉著王莉,踮著腳,轉身快步走了。兩個人來到老街上,曾俊松開手,王莉還緊緊地拉著曾俊的衣服。
兩個人來到曾俊家門口,曾俊拉著王莉進院,王莉拉扯著,但還是被曾俊拉了進去。曾俊拉著王莉來到西配房,曾俊知道曾峰說是去找小斌玩去,今晚不回來了。
王莉是第一次來到曾俊的家里,忍不住小聲問道:“你,你家里人都睡了嗎?”
曾俊關上門,沒有開燈,瞬間,房間里更暗了,王莉摸索著,抓住了曾俊的手。
王莉的聲音發抖,問道:“你怎么知道陳小麗會到那里去,她是去燒紙吧?她的膽子太大了,嚇死我了。”
曾俊攬一把王莉說:“別怕。我給你推斷過,前年九月一日晚上十一點,我好像看見了史瑞明的身影,在那個地方我還隱約聽到一個女人凄厲的喊叫聲,后來我多次回憶,那個喊叫聲就像陳小麗。”
王莉的聲音哆嗦著說道:“你開開燈,我看著你,我害怕。”
曾俊松開王莉,拉開燈,王莉看著房間的一切,臉蒼白蒼白的。
王莉看看房間內,這家伙的,收拾得還挺規矩、還挺干凈。
曾俊說:“今天上午,我在河邊沒有看見陳小麗,陳小麗也當然不會去史瑞明的家里。她和史瑞明的關系在那里,而今天就是史瑞明的周年忌日,我猜測,陳小麗可能會在夜里十一點來到河邊,就是那個地方,祭奠史瑞明。就是今天上午,我們在河邊時,陳小麗也有可能就在遠處看著我們。”
王莉呀地叫一聲,靠近曾俊,曾俊很自然地又攬著她的腰。王莉抬眼看著曾俊:“她燒紙的地方就是史瑞明落水的地方,遇到不測的地方,是嗎?”
曾俊說:“是的,我猜測就是那里,那個暴雨之夜,那個一閃的背影,那凄厲的慘叫就在那個方向,就在那個地方。我就是不明白,史瑞明為什么落水,為什么就消失了呢?”
王莉問道:“你的意思是,有可能陳小麗是唯一的知情人,是嗎?”
曾俊看著王莉亮晶晶的眼睛,這是第一次這么近看著王莉的臉,燈光下的王莉竟是這樣的明艷動人,原來怎么從來沒發現過,忍不住眼前迷亂,又不禁推了她一下:“是的,我懷疑陳小麗就是知情人,但她沒有跟老唐說,她說那天她沒見到過史瑞明。我懷疑,陳小麗就是田老三說的,那個跟在史瑞明身后的年輕的女人,他倆那晚就在一起。”
王莉急急問道:“那會不會是陳小麗害的史瑞明?”
曾俊搖搖頭:“陳小麗不會害史瑞明,她沒理由害史瑞明,她深深地愛著史瑞明,你看她剛才哭得多傷心。”
王莉說:“她的膽子太大了吧,竟然自己一個人到河邊去燒紙。”
曾俊說:“就是前年的那個暴雨夜,就是夜里十一點,我不是被狗咬了嗎,我抱著胳膊去醫務室,快來到拐彎的地方,那邊發生了不測。如果不是十一點發生的話,陳小麗為什么會在這個時間點來河邊,如果不是在那里落水的話,陳小麗為什么會在那里燒紙,陳小麗為什么不到史瑞明打撈出來的地方燒紙。”
王莉忍不住抓住曾俊的胳膊:“你說誰是狗啊,你才是狗。太嚇人了,我都不敢去河邊了,不是那樣的吧,剛才我們是幻覺吧?”
曾俊說:“你看陳小麗,陳小麗就沒有害怕,這就是愛情,她是真的愛史瑞明。你也肯定看過梁山伯與祝英臺,祝英臺就不怕,祝英臺頭撞墓碑,一頭扎到梁山伯的墓里,兩個人化蝶而出、比翼齊飛。”
王莉啊了一聲:“你個壞蛋,你別說得那么嚇人,我害怕。看來,陳小麗真的很愛史瑞明。”
曾俊看著王莉說:“我們倆回家來了,你知道陳小麗去哪里了嗎,這黑天半夜的,一個女孩子悲悲戚戚、嗚嗚咽咽、膽戰心驚的。”
王莉抱住了曾俊:“你,你別說了,我害怕。我覺得你和閆美麗也能發生這樣的愛情,你為閆美麗啥事都能做,閆美麗死了的話,你會給她燒紙不。”
曾俊拉滅了燈:“你這什么嘴啊,你怎么想到了閆美麗,你這笨腦子轉得也太快了吧,你咒人家閆美麗死啊,人家又沒得罪你。走吧,我送你回家。”
王莉遲疑著:“你,你這壞蛋,你拉著我去河邊看什么,你拉蘇蓉芳陪你去啊,你就是故意嚇我,你自己去看不就完了嗎,反正你的膽子大。我回去睡不著,我害怕,再……再說會話。”
曾俊說:“我沒別的意思,我拉著你,就是要和你一起驗證我的判斷,史瑞明就是那天晚上在那里落水的,陳小麗就是知情者,她在深夜去河邊給史瑞明燒紙,她都一點不害怕,我喊著你,你那個時間點就是和我在一起,就是想讓你也過去,你和陳小麗一起燒紙,也算是你和史瑞明沒有白好一場,露水情緣也是緣。”
王莉狠狠地掐著曾俊:“你再胡說,我就咬你,我什么時候和他好過,你和閆美麗才是露水情緣呢。嚇死我了,我怎么回家啊,我今天晚上睡不著了,你把燈打開啊。”
曾俊拉著王莉靠在床沿:“你不要害怕,假如史瑞明在天有靈的話,剛才陳小麗給他燒紙,他肯定是跟著陳小麗走了,他又和陳小麗約會去了,他還是和陳小麗的感情深,他不會跟著你來,他也看清了,你就是一個薄情的人,你都不給他燒紙。這是我的床,你靠在這里,我在那邊。”
王莉低聲叫著:“你就知道嚇唬我,你別說了。你別到那邊去,太黑了,我害怕,你偎著我。”
曾俊一笑:“我想,史瑞明如果泉下有知的話,他肯定后悔死了,他是認定你考不上學才和陳小麗好的,沒想到你這考上了山北大學。如果能想到兩年之后你這樣,他肯定不會移情別戀,他肯定會等著你,和你一直卿卿我我、恩恩愛愛,他就絕對發生不了暴雨之夜的慘劇。不知道他剛才有沒有看到你,反正那晚他是抱著給你的情書死的,我猜,他的冤魂不會輕易走的,也許還會找你,問你那個暴雨之夜你和我怎么在那里,問你考上大學了,還能和他再續前緣不。”
王莉的聲音大起來:“你要嚇死我嗎,你就是胡說八道,他才不會找我,我和他啥也不是。你再說我和誰咋樣,我就真惱了。那個暴雨之夜還不好說,你就是胡說八道,我氣急了才咬你。”
曾俊笑著:“他不來找你,明天晚上我再和你一起去河邊找他。昨天我跟你說過,你去告訴他,你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才不過兩年,你終于從河東到了河西,你考上山北大學了,也算是告慰他的在天之靈。當年他欺你考不上學,當年他甩了你,這不是始亂終棄嗎,就是現實版陳世美,我也為你打抱不平一次,我過去還不要狠狠地戲弄他一番。哼,他過他的初一,今天你的十五也來了,你翻身了,揚眉吐氣了。”
王莉看著曾俊,臉色煞白,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個嘴就是亂說,你肯定也會對閆美麗始亂終棄,你還會對蘇蓉芳有始無終呢,你愿意去你就自己去,反正你的膽子大。嚇死我了,別說他了。”
曾俊靠過去,王莉的手摸過來拉著曾俊,兩個人就那樣牽著手都不說話,曾俊感覺到王莉冰涼膩滑的手溫暖起來了。過了一會,曾俊說:“你,你躺下休息會。”
王莉急著說道:“我不在這里休息,我要回家,這是你的床嗎?”
曾俊沒有說話,把椅子拉拉,靠近床沿,坐在椅子上。黑暗里,王莉拉著曾俊的手,感覺著曾俊,她不再害怕了,她感覺到了踏實,感覺到被一股溫暖包圍著,她的眼睛不知不覺迷迷糊糊起來,身子慢慢歪下,竟然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幾年來,她老是做考試的噩夢、高考的噩夢,經常在夜里被驚醒,而今夜卻睡得那樣甜蜜,她竟然還做了一個甜蜜的夢,她在老街上跑著,好像是曾俊在她后邊追著她喊著她,街花,你慢點跑,你等等我。一會兒,曾俊追到她了,舉著一把鮮花給她,拉著她的手,還攬著她的腰,一起向前跑去,前面就是陽光、草地、花園。
透過窗戶,看向天空,剛才還是烏云密布,現在,銀色的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房間內,在青磚鋪著的地面上鋪開,如同一層薄霧,靜謐而神秘。房間內的陳設很簡單,就是兩張單人床,兩把椅子,一張書桌,一個老式的立柜,在月光的映照下,每一件物品都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靜靜地沐浴在這片光影之中。桌子上的瓷杯,透出淡淡的青色,映著月光,如水中的倒影,朦朧而飄渺。
曾俊看著躺在那里的王莉,心里想著,王莉這幾年也真不容易,不只是升學的壓力,還有史瑞明的死,街上的流言蜚語,也真夠她受的。她現在終于要去上學,終于算是解放了,真為她高興。
曾俊的心中還有一絲隱隱的痛,老唐他們從來沒有百分百斷定河邊的白骨就一定是史瑞明,但今天晚上看到陳小麗去河邊燒紙,卻足以印證史瑞明就是在那天遇到了不測,那個身影就是他,那個凄厲的喊叫聲就是陳小麗,陳小麗是唯一的知情者,史瑞明就是死了。曾俊斷定,田老三最后看到的史瑞明身后的那個年輕女人,就是陳小麗。
曾俊搖搖頭,看看王莉,床上,一個曼妙的身影蜷縮著,閉著眼,似乎在享受這份難得的安寧。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可以感受到她的心境隨著月光的流淌而漸漸平靜下來,她影影綽綽的身影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氣,或許是來自窗外的夜來香,也許是躺在那里的人獨有的氣息吧。
一陣微風吹過,窗簾輕輕掀起,帶來一絲涼意,房間內也更亮了,月亮照著王莉白凈的臉,是那樣的俊美、迷人,她豐滿的嘴唇微微張著,夢囈一般呢喃一聲什么。曾俊竟感覺到一陣慌亂,竟有了要去親那張臉的感覺。
曾俊扭回頭看著窗外,還是拉著王莉溫熱的手,靠在床沿上,慢慢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