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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火線救急

趙構與汪伯彥君臣親密無間的開懷暢聊之際,內侍康履在正堂之外停下了腳步。

趙構瞥見了康履,隨口道:“康履你進來。”

康履應答一聲,踩著細碎的腳步快速的走了上前來。

康履躬身成直角,道:“官家,閤門袛侯楊沂中來報,李相已入應天府境,楊袛侯正親自護送入殿。”

趙構呵呵一笑:“吶,汪卿家,說曹操曹操就到,李伯紀歸朝了。”

汪伯彥朝康履點頭微笑道:“康押班,煩請您替李相安排個暫時休息的房子。”

康履應了一聲,倒退著出了正堂,別說,他好像后背長了眼睛一般,都沒看門檻便干脆利落的跨了回去。

“陛下,這個楊沂中倒是辦事細膩。”汪伯彥由衷感嘆。

“楊愛卿豈止是細膩,他的忠勇無人能及呀!”趙構也是由衷的稱贊。

楊沂中祖上可是大名鼎鼎的楊業,他的祖父楊宗閔依然老當益壯戰斗在關中平原,只可惜他父親楊震在靖康元年戰死在麟州建寧寨。

楊沂中是將門之后,刻在骨子里忠臣毋庸置疑,在京東東路任城一戰時,他在李昱的義軍中反復沖殺,人為血人,馬為血馬,最終招降李昱。

趙構登高遠望,將楊沂中喚至跟前,賜以血酒。

至此,楊沂中從張俊御營司前軍中脫隊,成了趙構的御前侍衛長。

李綱風風火火進了府衙正堂,簡單行禮后,馬上炮轟杜充。

“陛下,北京杜留守剛愎自用,派孔彥舟圍攻西軍,金軍仍在河間府虎視眈眈,自己的軍隊卻內斗起來了。”

“陛下,朝廷雖有旨,可西軍從未攻擊御營軍,他杜充打破了平衡,后果不堪設想啊!”

堂上,趙構端坐龍椅,汪伯彥與王云侍立于丹墀之下。

待李綱控訴完了,趙構才微微笑道:“李伯紀,朕正為此事煩惱,雖說實情不一定如你所言,但事已發生,總要有人去解決。”

趙構頓了頓,沒繼續說下去。

李綱一愣,問:“陛下聽聞的實情是什么?”

汪伯彥接上話茬,道:“李相,兩軍對峙,且都是火爆脾氣,追究誰之錯已無意義,陛下此番急召李相,正是想借助你的聲望,平息此次事件。”

李綱疑惑:“不問對錯?”

“陛下要的只是結果。”

“結果?你汪樞密不是極力斥西軍為叛軍嗎?這不就是結果。”

汪伯彥語塞,俄而反擊道:“李相你受召返京,不是第一時間就去了真定,與李若水會晤嗎?”

李若水因長期滯留在真定、井陘道,他的兒子更是成為了西軍將領,在汪伯彥、黃潛善、耿南仲等臣僚的眼里,已和西軍沒什么兩樣。

甚至還有應天府官員流傳,李若水參與了信德府一系列血戰的謀劃。

當然,造謠者口中的血戰非西軍健兒浴血奮戰,而是粘了北獵皇室身上鮮血的血戰。

總之,李綱私自前往真定府,在有心人眼里,也是一種投機行為。

只是他發現汴京又團結在孟太后身邊,恢復了治世的局面才返回汴京。

這些傳言不斷發酵,更有甚者,有一種說法傳得更玄虛,李若水與李綱臨危受命,擔負著先帝托孤的使命。

只因沈放那個狂徒太過于強勢,信王試圖掙脫牢籠的嘗試失敗了,連帶著曹殿帥也遭遇了殺身之禍。

有人將這些言辭悄悄帶至汴京,李綱嗤之以鼻。

流言終歸是流言,去辯解的話只會越描越黑。

可是汪伯彥如今當著天子的面陰陽怪氣,讓李綱著實惱火。

“汪樞密,試問當時我去哪兒找你復命?汴京未解圍時,你汪廷俊身在何處?我只奔著還在抵抗金軍的開德府、真定府瞧瞧,有何不妥?”

李綱是個寧折不彎的剛硬之人,哪怕如此指責汪伯彥,等于將天子也順帶指責了,他依然無所畏懼。

難怪天子一再逃避,正是天子身邊有了汪伯彥這等貪生怕死之徒,才讓宗汝霖一腔熱血喂了王八。

汪伯彥被李綱反將一軍,心里惱怒無比,可他始終是經過風雨,見過世面的人,馬上又抓住了李綱話中的不敬。

“李相,你復命何須找我,命你返京是先帝的旨意。”

“沒錯,不須找你,你汪廷俊指責我北上真定,卻是何居心?”

“沒呀,我哪有指責李相北上真定?只是想告訴你,我一直追隨陛下,籌劃組建勤王之師,卻被李相誤會躲避金軍鋒芒。”

汪伯彥悄悄瞄了一眼趙構,見趙構的臉色很難看,于是又道:“陛下并非如李相所指責這般逃匿,反而在大元帥府草創之初便派宗汝霖揮軍開德府。只是金軍勢盛,宗汝霖也無法渡過黃河解汴京之圍呀。”

汪伯彥幾句話便把李綱的指責轉接到了趙構身上,無疑讓趙構更是難堪。

趙構不耐煩的揮揮手,道:“二位卿家莫要這兒逞口舌之利。你們便與朕說說,如今西軍打到京東東路來了,如何解決?真要朕下令大宋軍隊同室操戈嗎?”

李綱發覺了趙構的震怒,自知不能再與汪伯彥繼續爭辯了,他暗自嘆息一聲,道:“既是如此,臣唯有領命,即刻前去東平府化解兵危了。”

趙構臉色稍稍轉好,道:“卿家能替朕解憂,甚好。卿家車馬勞頓,先休息一下吧。”

“臣一刻也不敢耽擱,這就動身。”

李綱朝趙構一拜,轉身便走了。

趙構有些落寞。

他心里很清楚,啟用李綱,乃正確之選,可是李綱的主戰立場,會耗盡自己手里的軍隊和錢糧。

自從在相州置大元帥府開始,他深刻體會到打仗有多難。

為了養活越來越龐大的軍隊,所過州縣,幾乎將當地的錢糧都征集一空,軍隊依然鬧哄哄的喊著肚子吃不飽。

戰爭的代價太大了,從太祖設封樁庫開始,歷朝天子便明白這個道理。

更有甚者,他從宗澤身上看到了武人坐大的影子……

李綱出了應天府,取道曹縣北上興仁府,沿五丈河岸入鄆城。

李綱頗為感慨。

靖康元年,金軍第一次汴京圍城之后,他取代種師道任河北河東兩路宣撫使,臨時組軍馳援太原府。

彼時,天子趙桓給了自己幾萬緡錢,三萬軍隊,還在紫宸殿設宴款待,預祝自己奏捷還朝。

那時,天子身邊有白時中、李邦彥、耿南仲等佞臣,待自己一出京城,便以“專主戰議,勞師費財”之名構陷自己。

如今,新天子身邊又有汪伯彥、黃潛善之流,同樣誣陷自己勾結西軍,影射朝廷。

自己掛了個招討使的名頭,一匹瘦馬,十員隨從便輕裝簡行了,連個送行儀式都沒有。

招討使?

虧他汪伯彥想得出來。

李綱與隨從緊走慢趕,黃昏時分到達了曹縣城外。

這一路上行來,所見滿目蕭條。

應天府至曹縣一帶是平原地帶,地肥草豐的,本應富足安寧,一路上卻幾乎很難見到百姓。

偶爾遇見幾個蓬頭垢面的旅行人,見著十名侍衛兵器錚亮,遠遠的躲著走。

李綱內心被刺痛了。

他想起了在真定城外的麥田里那些與農夫笑談的恬靜時光。

那一片天地的歲月安好,是靠西軍強大的武力威懾和極大的犧牲營造出來的。

在與金軍的決戰前線,沈放創造出了滿麥田的綠意盎然,反而是曹縣這種大后方,卻荒蕪的令人惋惜。

不但京東二路靠南端,兩浙路,淮南路,甚至遠在湖南的醴州,荊湖一帶,也是匪兵橫行。

洞庭湖一帶,鐘相、楊幺打著摩尼教旗號興義兵,與潰兵游勇連續激戰。

京東二路沒遭遇金軍,可自己卻亂了起來,徐進、劉大郎等數支義軍誰也不服誰,曠日持久的混戰,打得饑民遍地,白骨遍地。

大宋最富庶的東南據聞情況也好不到哪兒,方臘余黨死灰復燃,烽煙四起。

“稟相公,曹縣應當被一支義軍占據了,末將行至城下,城門緊閉,城頭兵戈林立。”

侍衛張伯奮快馬馳回,向李綱匯報曹縣城池的異狀。

“嗯,伯奮,你先歇息一會兒吧,本相乘馬過去瞧瞧。”

“相公,末將怎能讓您孤身去。”

張伯奮回頭喝令:“眾將士聽令,整頓兵器,上馬!”

李綱見張伯奮如此,也沒說什么,登馬領著眾侍衛向曹縣慢慢馳去。

曹縣怎么會出現義軍呢?

興仁府有宗澤帳下統制官薛廣在鎮守,大名府杜充屯兵十萬,應天府更是朝廷御營軍的心臟。

占據曹縣的,最大可能是從梁山水泊一帶混戰中脫離出來的義軍。

黃昏下,曹縣城池黑巍巍有如伏在地上的巨獸,安靜中透著不安。

李綱行至護城河外數十步遠,朝城頭守兵大呼。

這是張伯奮提醒的安全距離,再往前,防不住可能偷襲的強弓硬弩。

“城內是何將鎮守,老夫乃李綱。”

城頭一陣騷動,好一會兒有人回應。

“可是京城四壁守御史李相公?”

李綱沒想到還有人叫出他昔日的官職,既然能叫出來,必然是聽過自己名號了。

“正是,老夫正是曾經的守御史。”

城頭又是一陣沉寂。

倒是城內傳來悠怨清麗的填詞歌聲。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這是蘇軾的江城子詞牌,懷念亡妻而作,經過這個女子滿懷哀怨的腔調唱出來,更教人心中莫名的傷感。

李綱還在醉心于聽曲,城門已大開,一隊騎兵緩緩的馳了出來。

張伯奮下意識的拍馬向前,護在李綱的馬頭前。

“伯奮,你退下!在大宋,還沒人敢對我李綱怎么樣。”李綱低聲道。

確實,守護汴京一戰,李綱名震寰宇,哪怕是朝中對他嫉恨有加的投降派,也不敢對他下死手,民間更不必說了。

李綱一身的紫色朝服,只是展角幞頭太過礙事,他戴了一頂烏紗帽,四十四歲的年紀,因終日操勞,帽檐下的發絲已完全花白了,卻給人一種歲月沉淀的持重感。

城中出來的首領身材偉岸,一身墨色鐵甲黯淡無光,冷面如霜,眼神犀利卻刻意內斂。

他雖然手中未有寸鐵,卻給人強大的壓迫感。

“端的好將!”李綱心中默念。

李綱雖是文臣,卻在這一兩年內身背重任,與大大小小的武將有過深切的接觸,可謂閱將無數。

哪些才是真正的沙場好男兒,他只須與對方對視一眼便能摸出個七八成。

眼前這員武將聲色內斂,可眼神中刻意淡化的漠視卻沒能完全隱藏得住。

這是時常藐視敵手的自信流露,更是見慣戰場血雨腥風的淡定。

“若是大宋的率臣都有此等的威風霸氣,何至于被胡虜欺負至此?”李綱再次感嘆。

武將獨自一人驅馬過了護城河,翻身下馬,離李綱五步停止前進,低首叩拜。

“末將京東捉殺使李成見過李相公。”

李綱急走數步,托起武將的雙臂:“將軍威風凜凜,令人過目難忘。如今老夫不過是個霜滿兩鬢的老人家,俗禮就免了。”

李成比李綱高了不止一個頭顱,李綱幾乎是高舉雙手,將他手臂托起,顯得有些尬。

“李將軍,你是如何識得老夫的?”

李成身板依然筆直,頭顱卻低下來,道:“末將曾在汴京城抗擊過金軍,可以說是相公您的士兵。”

“哦?老夫眼拙,怎么當時未發現你這員好將?”

“相公您指揮千軍萬馬,末將當時不過是一員弓手罷了。”

李綱聽了不由感嘆:“我大宋缺的不是軍隊,是鐵肩擔重任的擔當啊。”

李成沒有回應,一邊引著李綱等人入城,一邊問:“相公怎么會突然造訪曹縣?”

“老夫只是路過而已。”

“是……去梁山水泊么?”

“哦?李將軍為何這么說?”

“梁山水泊周圍正在激戰,相公乃國之重臣,想必是為了阻止戰斗而來。”

李綱停止了腳步,望向李成,問道:“李將軍是曹縣的守官?”

“不,末將也是從鄆州城移兵曹縣。”

“你曾與西軍交戰?”

“打過一場,發現不對勁便撤離了戰場。”

“什么地方不對勁?”

“孔彥舟利用了末將,讓我天麒軍當肉盾,西軍戰力極強,我天麒軍不是對手。”

“孔彥舟不是戰死了嗎?”

李成面無表情,道:“何來的戰死,他是眾叛親離,死于自家女人手里。”

李成納悶,他聽到的戰報可不是這么寫的。

“相公可能難以理解,可他真是被麾下士兵給綁在大樹上,最后被自己的小妾一刀一刀戳死了。”

李成將那天城外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卻絕口不提與西軍的戰斗。

李綱從未聽聞孔彥舟的行徑,若不是西軍與御營軍發生沖突,他連孔彥舟是何人都不知曉。

孔彥舟的死活,他的家事如何都不在李綱的考慮范圍,他更在意的是,西軍有多少軍隊南下,與御營兵交戰傷亡如何。

他太了解沈放了,更了解西軍的作風。

“那……西軍當下在與誰交戰?”

李成難得的笑了笑,道:“說出來相公可能不信,西軍在與一個毫不相干的陽谷縣員外在打仗,而是是打出了真火,不死不休。”

李綱:“員外?”

“沒錯,他就是新任的陽谷縣令張天成,已成功抵擋住了西軍的輪番強攻。我還真小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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