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宴無好宴
- 弘光月明
- 燕雨禾
- 2410字
- 2025-04-03 22:02:44
眾人坐不多時,有人來報,說是莊子固領著河南援剿總兵許定國前來議事。
朱由崧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終于來了,大魚進網了。
許定國此番倉皇南下,手中僅有百余人馬。
他擔憂自己兵少,無法與南下眾將抗衡,便徘徊于睢州、寧陵之間,不南不北,逡巡觀望。
一邊縱兵劫掠,充作軍資;
一邊吸納南下的明朝軍隊,積蓄力量再行南進之舉。
莊子固在寧陵附近好一通尋找,這才找到在山溝溝里搶劫貧民的許定國部。
許定國頗感吃驚,問他前來作甚。
莊子固告訴他,如今高總兵率領“二十萬大軍”西進,已經略定歸德全境。
歸德既復,寧陵、睢州也指日可定了。
而且高杰束下甚嚴,到時候免不得要與縱兵劫掠的許定國發生矛盾。
“許兄還是好好為自己、為手下的弟兄們想想出路吧。”
許定國疑惑地問道:
“他哪來的二十萬大軍?”
莊子固悠悠道:
“徐州附近加上歸德府,總共能征調有多少兵,許兄怕是比我清楚。
“二十萬是沒有的,但是三五萬是確數。
“況且高杰坐鎮徐州以后,便想細水長流。
“劫掠變成了收稅,刀頭舔血變成了繕甲厲兵。
“許兄可得深思。
“高總兵素來桀驁兇悍,到時候萬一生出矛盾,我怕許兄您......”
許定國氣得跺了跺腳,自己不南不北打游擊的如意算盤就這么被終結了。
“去歸德府見見高總督和桑知府吧,說不上看在同僚的情分上,能劃割許兄一縣之地立足生存。”
許定國皺眉一通盤算,如今北有劉汝魁、南有劉體統、西邊更是闖軍大本營。
東北的高杰看著再怎么惡心,好歹也是明軍,總歸不會要了自己的性命吧。
許定國也只能暫時忍住心中的不忿,將山溝溝里的人馬集結向西,待徹底安全再圖良策。
他瞄了一眼神氣非凡的莊子固,心中破口大罵。
莊子固原本是自己部下,但現在他稱自己為許兄,顯是沒有了往日的敬畏,跟自己稱兄道弟了起來。
但是喚起那高杰時,一口一個“高總兵”,要不就是“高大都督”。
許定國恨不得抽出長槍,將他捅個對穿。
但最終他還是悻悻作罷,咽下了這口氣。
盡管兩人曾經頗為不和。
但是許定國知道,莊子固為人忠義厚道,沉穩勇猛。
應當不會特意前來誆騙自己,于是便跟著莊子固一路來到歸德。
許定國進城之前做了好一番心理準備,對著幾個親信一通交代,以備不測。
莊子固聽他羅里吧嗦的吩咐,不由得輕蔑道:
“如今許兄手下不過百余人,論軍力還沒有我莊某壯大。
“高都督和路大人看不上莊某的軍資,自然也沒人垂涎你那點東西。”
許定國轉過頭來罵道:
“你他媽......”
言罷,恨恨地與莊子固走進了歸德城。
看著莊子固領著一身戎裝的許定國走了進來,屋內眾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盯著他二人。
旁人不知道高杰和許定國的關系,朱由崧卻知根知底。
高杰當年跟李自成東奔西闖,其部下曾經屠戮了許定國全家。
高總兵稀里糊涂,不知此事。
但許定國卻隱忍多年,只等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朱由崧穩坐正中,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金聲桓眼睛極尖,站起身相迎:
“在下徐州總兵金聲桓,許將軍,有禮了。”
朱由崧暗暗打眼一瞧。
許定國雖然與金聲桓拱手回禮,眼睛卻果然緊盯著高杰,手也用力緊握腰刀。
劉澤清則依然坐在席前發呆,如若無事發生一般。
高杰正與丁啟光、桑開第觥籌交錯,看到許定國到來時,這才放下了酒杯。
許定國先是走上前來,笑著給朱由崧行禮:
“臣援剿河南總兵許定國見過福王殿下。”
朱由崧面無表情,擺擺手道:
“許總兵一路南下,風塵仆仆,來到歸德,便請自便吧。”
許定國又挨個與在座的官員行禮。
高杰倒是爽快,拉著許定國的手一番客套。
但是朱由崧卻始終能察覺到許定國身上隱含的陣陣殺氣。
待眾人落座,朱由崧坐在主位上默然不語,靜靜地看著廳內的眾人相互敬酒。
待許定國走到劉澤清面前時,原本萎靡不振的劉澤清居然打起精神跟許定國客套了一番。
待坐會坐位后,劉澤清又舉起酒杯,似是詢問般地看向了朱由崧。
朱由崧依舊神情冷漠,只是端起酒杯緩緩喝了一口,別過頭不去看劉澤清,眼神看向了許定國。
劉澤清站起身來,端起酒杯走到許定國身前,笑道:
“許總兵剛才言及一路南下困難重重,風雨漂泊。
“唉,劉某亦有同感,這杯酒我敬許兄。
“以后我等當同舟共濟,相互照應!”
許定國雄猜之人,一直疑惑這劉澤清現在到底是何身份。
剛剛聽高杰介紹麾下諸將并未提及劉澤清。
朱由崧也不咸不淡,并沒有提到劉澤清。
可是他劉澤清卻又真真切切坐在席上,還敢跑過來找自己敬酒。
許定國怎么也沒想明白其中玄機,但是也不敢怠慢,也趕忙舉起自己的酒杯:
“哈哈,劉總兵有心了,許某足感盛情,你我痛飲此杯!”
郭虎見二人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喝了好幾個來回,跑到高杰面前,低聲言道:
“這河南還真是一塊兒好地方,先是劉澤清,又是許定國,刺頭都來齊全了。”
這話剛一出口,還未待高杰作答,郭虎又猛地看向了許定國,似乎突然想起什么:
“都督,莫非,莫非這二人要合謀做大事!”
高杰被這么一提醒,瞬間緊張起來,放下酒杯:
“有理!我們如今只有兩千人在此......還真說不好許定國有什么準備。
“你且前去試探試探。”
郭虎頭上涔涔冒汗,心想我他媽哪兒是這兩個人的對手,他倆殺過的人比我見過的還多。
但是高杰命令已下,他只好硬著頭皮走近,左手摁住腰刀,右手端著酒杯。
走到近前,郭虎支支吾吾道:
“二位總兵,我,在下敬二位一杯。”
劉澤清沒有多想,一飲而盡。
許定國卻又生出疑惑,此人敬酒頗沒來由,神情又如此古怪。
“酒無好酒,宴無好宴,老子今天好好陪你們玩玩。”
許定國滿臉堆笑:
“將軍,你我同飲此杯!”
話雖說出,但是許定國并未飲酒,而是先看郭虎仰脖喝酒,這才舉起酒杯。
不過許定國并未倒進自己的嘴里,而是將杯中殘酒向后輕輕一潑,右手還是僅僅握住刀柄。
郭虎本來就頗為緊張,著急忙慌地喝完了酒,也沒有去看許定國,快步奔回,逃也似的回到高杰身邊。
看到高杰那石塔一般的軀體,心中才安定下來,好似有了靠山一般。
劉澤清與許定國又客套了幾句,也坐回席位自斟自飲。
桑開第朗聲道:
“福王殿下,諸位總兵、將軍!
“在下歸德知府桑開第,能在此處宴請諸位,下官榮幸之至。
“眼下獫狁不寧、時局危急,我等當勠力同心,扶保社稷!
“來,下官提議,我等共飲此杯!”
眾人紛紛舉杯應和,一時和睦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