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明燭天南(二)
- 弘光月明
- 燕雨禾
- 2060字
- 2025-05-21 23:22:19
朱由崧看了信以后,倒是暗自感嘆金聲桓大有長進,可是想到魯王所作所為,卻也不禁微微皺眉。
莫非朱以海也知道避實就虛,也明白保存實力?
不可能啊,他跟清朝苦大仇深,自己本身已有根基,現在又得朝廷萬余精兵,怎么會忍得住不北伐呢?
待思索片刻后朱由崧便明曉,魯王在兗州經營多年,又將其他宗室聚攏在自己身邊,頗有自專之嫌。
聯想到此人歷史上是個不屈不撓的主,朱由崧覺得是時候敲打敲打他了。
正思索間,便見兩人在小太監的帶領下聯袂而來,遠遠地便跪倒在地。
“臣熊汝霖、臣錢肅樂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熊汝霖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然而此人忠正耿直,胸懷天下,他人老心不老,始終想為明廷再做一番事業。
歷史上他曾扶持魯王朱以海在浙東監國。
當時唐王已經建元隆武,得到了除浙東以外所有地區的支持。
朱以海心中有數,知道無力挽回局勢,遂宣布退位歸藩。
但是熊汝霖和張國維卻不同意,他們拒不奉詔,竟將已經回到臺州的魯王又接回了紹興,然后跟隆武開始了內斗......
后來魯王被鄭家裹挾,熊汝霖被桀驁不馴的鄭彩派人暗害,甚至連兒子都被丟進了海中。
錢肅樂性格亦與他相類,又患有惡疾,后因為鄭彩專權,朱以海的朝廷無所作為,被鄭彩活活氣死了。
朱由崧想到此處,不禁搖了搖頭,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錦衣衛指揮使鄭彩。
鄭彩這幾日來被呂大器帶到京營天天訓練,又兼韓贊周領著錦衣衛一番調教,如今倒是乖巧明理了不少。
他被皇帝這么一看,心中登時一驚,生怕又有什么事端落在自己頭上。
朱由崧點了點頭:
“二位請起吧,你等皆是肱骨之臣,如今新朝初立,正是二位為國效命,建功立業之時。
“如今范陽侯金聲桓北上魯地,山東歸治,朝廷頗有恢復北境之氣象。
“熊汝霖,朕命你為登萊巡撫,錢肅樂為山東巡按,兩日內便起行去往山東就職。
“這里有擬好的一份詔書,你二人順道宣旨,要魯王朱以海和范陽侯金聲桓同時接旨。”
二人跪下謝恩:
“臣謝陛下隆恩,定不辱使命!”
朱由崧點了點頭,又對韓贊周悠悠道:
“山高路遠,音訊阻隔,魯地逋復,狀況不明。
“二位大人此行又身兼重任,依朕之意,不如派一隊錦衣衛護從,以備不虞......
“韓大監,你說哪一位指揮使堪當大用啊?”
韓贊周嘴角微笑,數十年來這老太監著實功力非凡,揣度圣意已經成為下意識的反應,他眼神陰惻惻地看向了鄭彩:
“啟稟陛下,老奴推舉錦衣衛指揮使鄭彩,他年少聰穎,機智果敢,近日來已經對錦衣衛制度頗為熟悉,他定不辱使命。”
鄭彩趕忙跪倒在地,神色緊張,連連推辭:
“不可不可,陛下明鑒,臣能力淺薄,如何能......”
呂大器帶過兵打過仗,脾氣本來就暴躁,加之看見鄭家人就沒好氣,他指著鄭彩怒喝道:
“大膽鄭彩,竟敢公然抗旨,韓大監、莊將軍,錦衣衛抗旨該當如何?”
莊子固手按腰刀,面無表情,聞言冷森森道:
“按律凌遲。”
鄭彩臉上更是慘無人色,帶著哭腔說道:
“陛下明鑒,臣,臣去山東,臣去,此行定不辱使命......”
朱由崧笑著打斷了他:
“這才對嘛,朕一直都信得過你,屢次與你重任,是想讓你多多歷練,日后必有成就。
“點二百士卒護送詔書和二位大人北上兗州吧。”
鄭彩只得埋頭謝恩,不敢再有他語。
“好了,朕要問的都問完了,你們可以上奏了。”
路振飛雙手呈托一道奏折,石磬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陛下,閣部適才收到史可法大人的急遞,發自武昌。
“微臣看罷不敢耽擱,立刻帶來聞達圣聽。”
朱由崧眉毛一挑:
“哦?看來是鄂國公那邊有了下文,快呈上來。”
項城伯常應俊本就窮苦孩子出身,他在宮中干別的活都不順手,非要侍立陛下左右。
他此刻代替了小太監的角色,將奏疏交到了皇帝手中。
“路大人,你一邊給眾卿說說武昌的消息,朕一邊看史大人的奏折。”
“臣遵旨!”
路振飛抬眼看見皇帝開始翻閱奏折,自己便將左良玉的固本三策與進取三策給眾人娓娓道來,說得既簡明扼要,又絲絲入扣。
路振飛最后一個字說出口,皇帝便正好將奏折合上,輕輕放下,君臣二人竟然同起同落,有如事先演練過一般。
路首輔精明強干,是一等一的能臣,這無人不知。
但是這一手向上級匯報的本事也堪稱了得,此前從未見人施展過,在場之人無不嘖嘖稱奇。
“嗯,路大人講的甚好。
“史大人的折中之意,諸卿都領會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盡皆點了點頭。
那,不妨說一說吧,左昆山的想法,各位意下如何?”
‘昆山’是左良玉的字。
鄂國公自幼喪父,隨叔叔生活,沒啥文化,本字不詳。
從軍之后,他的頂頭上司侯恂寄望他如昆山之玉,能潔身自好,為朝廷棟梁,因此以此二字賜之。
皇帝以字稱呼臣下,而不是直呼其名,抑或是稱呼“鄂國公”“左將軍”,話中的褒貶親疏便可知曉一二。
朱由崧倒不是真有多喜歡已經半個身子進入棺材板的鄂國公,而是他明白,自己在公開場合的一舉一動,十有八九能傳到武昌。
左良玉現在求的不過是個安穩,只要自己對他的態度足夠坦誠、足夠信任,便不怕左良玉生出什么異心來。
朱由崧問完話,殿內霎時靜得聽見水缸中金魚擺尾破開水面的聲音,連常應俊都屏息縮了縮脖子,靜候有人開口回答。
見同僚不敢言語,路振飛知道這活還得自己干,他執笏出列答道:
“左帥固本三策,臣以為整飭軍紀、筑江防、興屯田皆是老成謀國之舉,可悉數應允之。
“只是,只是這鹽鐵自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