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是為士子而著
- 帶著超腦回明朝
- 朱丹御筆
- 2140字
- 2010-11-08 18:44:03
“方愛卿,在你看來,這《天工開物》如何?”李修遠接過方孝孺遞過來的新刊印的《天工開物》,隨手打開,眼皮一翻,瞟了一眼方孝孺問道。
“秉古人之能,而繼往開來,實屬古今一大奇書。陛下踔絕之能德才兼備,乃我大明之福,萬民之福矣。”方孝孺由衷的贊嘆道。
“朕問你的不是朕如何,也不是這本書如何,而是問你,關于此書你有何看法?”李修遠將《天工開物》合上,擺了擺手,隨意的問道。
“恕臣愚鈍,不知陛下此話何解。”方孝孺神情微微一怔,似是不大明白皇帝說的話是什么意思,見皇帝神色凝重,便也喜色一斂,躬身問道。
“朕不想讓它成為一本僅供人膜拜的供品。”李修遠將兩肘支在桌上,兩手十指交叉著抵在下巴,盯著神色迷惑的方孝孺,意味深長的說道,“好刀當用在刀刃上,方顯寶刀之鋒芒啊。”
“陛下恕罪,若臣猜測的不錯,當已明白陛下圣意。”方孝孺神色有些錯愕,沉吟半晌后,才一臉慎重的開口答道。
“不知方愛卿以為,朕與你,誰的學識更加淵博?”李修遠忽然目光灼灼的盯著方孝孺,好整以暇的問道。
“自然是陛下。”方孝孺神色略微遲疑了一下才回答道。
“坐吧。”李修遠深深的注視方孝孺良久,突然指了指方孝孺身后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接著才繼續道,“那朕與天下士子相比,又如何?”
這次方孝孺考慮的時間更久,靜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答話:“依然是陛下。”他的心里有些迷糊,不明白皇帝為什么突然問起這些。
“為何如此認為?方愛卿年長朕二十余歲,放眼滿朝文武,也無一人比朕年輕。爾等開始學文識字時,朕還尚不知在何方,為何方愛卿會認為朕的學識比之天下士子都要淵博?”
“學無前后,達者為師。陛下學究天人,我等臣子何以能望其項背。”
“哦。”李修遠微微頷首,語氣不咸不淡,又問,“那天下士子之數與百姓相比,又是哪一者人數更多?”
“天下之人皆大明百姓也,何況士子乎。”
“天下之人皆大明百姓,說的好啊。”李修遠莫名的感慨一聲,“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又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朕嘗以為,民生乃立國之本,執政之基,力量之源也。所謂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是以,唯有順民意、謀民利、得民心,方能使國家國富民強,長治久安。以為然否?”
“陛下所言甚是。微臣必定銘記于心。”方孝孺點點頭,神色肅然的答道。
“單單你一個人記著可沒用,得讓天下所有人都記著才行。”李修遠意味深長的看著方孝孺,“方愛卿啊,你可知朕今日為何和你說這些嗎?”
“陛下愛民之心,天地可鑒,實讓微臣肅然起敬。”方孝孺從椅子上霍然起身,莊重的向李修遠行了一禮。
“愛卿大錯矣。”李修遠擺擺手,示意方孝孺起身,然后長長的嘆了口氣,“民重君輕啊。你可知這四個字所代表的內涵嗎?自皇祖父開創大明伊始,就從未曾忘記過,朕也一直不敢忘。若是哪一天,當天下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四個字,朕就心滿意足了。可是方愛卿,你能否告訴朕,既然天下之人皆大明百姓,那為何又要將我大明百姓以士農工商而分為三六九等?難道他們不都是朕的子民嗎?”
“這……”方孝孺頓時啞口無言,他很想說自古以來就是如此,而且也從無一人去反對過這個約定俗成的等級劃分,但話到了嘴巴,他卻忽然感覺說不出口。不知為何,他心中隱隱覺得皇帝說的好像有些道理。
“下去吧,”李修遠用雙手搓了一下臉頰,自嘲的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和這些自視高人一等的士子談論士農工商的等級問題,簡直就是一件荒灘沒邊的事,但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和方孝孺說了這么多。
“陛下圣安,微臣告退。”方孝孺嚅了嚅嘴,想開口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行了一禮向房外走去。
“方愛卿。”李修遠忽然叫道。
“微臣在。”方孝孺慌忙停步轉身。
“你記住,朕之先祖先輩亦是窮苦百姓。事實不會因為皇祖父開創大明成為了九五至尊而有任何改變。而天下臣民不管現在尊卑貴賤,他們的先祖先輩亦曾是如此。因此,你要明白,朕之《天工開物》絕不是為了爾等士子而著。朕,乃是為了天下百姓而著。”李修遠一改頹然之色,以極其嚴肅絲毫不容置疑的語氣,鄭重其事的說道。
“陛下放心,微臣定不敢忘。”當方孝孺聽到李修遠說的話時,心神不由一震,神情無比恭敬的答道。因為就在這一刻,他終于徹底明白皇帝今天為什么要跟自己說這些話了。
民重君輕。方孝孺自詡學富五車,卻是生平第一次才感覺到這四個字所含蘊的深刻內涵。歷朝歷代以來,曾有少數賢明君王也提出過‘民重君輕’的治國思想,但卻從沒人真正做到過。
哪怕就自己一個作為朝廷臣子的,也從未有過民重而己輕的想法,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世俗間的各種尊卑貴賤,習慣了他人對自己的尊崇。方孝孺不得不慨嘆,眼前這位看似年輕卻無比睿智的皇帝,擁有著所有人都沒有的胸懷。
李修遠忘記了方孝孺是什么時候離開的,他只是獨自一人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腦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只要還生存在這等級制度森嚴的社會里,就沒人能做到民重君輕。哪怕自己是君王,是一國之主,也做不到。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呵,我還真是癡心妄想了。”李修遠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自己與其在這些無論怎么做都是無用功的事情上花費腦筋精力,還不如多干點實事,早點讓國家強大百姓富裕才對。
“來人。”李修遠從椅子上站起,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對門外叫道。
“奴婢在。”昌盛進了屋,慌忙道。
“傳朕口諭,詔告天下,朕,要開‘武舉’恩科。”李修遠精神抖擻的邊往外走,邊擲地有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