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卡洛(四)
- 深淵之吻
- 冰火的守護者
- 8694字
- 2024-08-09 00:25:01
“大人,”面前的男人跪在地上,綁住的雙手合十,胡子里淌著泥水,褲子上沾滿了泥土和泥漿,赤裸的上半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嚴寒,“求您了,救救……救救我?!?
“大人,”查克用穿著鐵甲的手套把按著男人的肩膀,邋遢的男人被鐵甲的寒意刺激,渾身顫抖了一下,“卡林?特蘭伯爵的人在林子里找到的,他就藏在入口的灌木叢里?!?
幸好還有卡林伯爵。剩下的人誰都不值得信任,尤其芒倫家的封臣。
“去祈禱深淵救救你吧,婊子養的,見鬼去吧,”羅斯瑞安爵士一腳踹向那人的肩膀,被穿著夾層的鐵板鞋踹上一腳,男人重心不穩,倒在冰冷的泥水中。
“滾,”羅斯瑞安爵士捂著被繃帶扎好的胳膊,興可能這人就是前天在林子里朝他們射箭的人呢,“留著你好聽的鬼話去跟國王說去吧,你們這幫盲眼團的人渣,小偷,強盜,”他啐了一口。
“你們盯緊他,”卡洛看了一眼在泥地里凍得瑟瑟發抖的男人,轉頭朝手下吩咐,“讓他跑了可沒你們好果子吃?!?
“遵命,大人,”查克一把拽起男人,羅斯瑞安爵士又踢了男人一腳,粗暴地抓著他離開了。
回到營帳的他不安地把玩著手里的匕首,匕首身上前兩天沾上的血漬,如今還殘留在上面。泰德利學士檢查了國王的身體后,給出的結論是并無大礙,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和一點驚嚇。
“一命換一命,”王后的話如夢魘般在他腦?;厥?。
卡洛憤怒地錘向木桌子,即便被木屑扎到疼痛也仿佛沒有知覺。如果我真殺了國王,他的眼淚不自覺地從眼角落下,那該死的婊子也不可能放過我女兒。
一瞬間他好想回到那深湖旁的城堡之中,去找回當年老父親的溫暖的懷抱,回到自己溫柔的妻子身邊。女兒那時還小,蓋伊還沒出生,洛麗絲挺著自己的肚子,在侍女攙扶下來到深湖居旁的鏡湖邊,看著卡洛與亞麗二人用木劍嬉鬧。
他想念自己平易近人的兄長,幼時的兄長和卡洛經常喜歡玩扮演國王貴族的游戲,幾個侍女的兒子或者女兒當王國里各個家族的貴族們,而國王始終是派克在當,他從來都是在扮演著王國首相。
長大后,深湖居伯爵的繼承人能言會道,一呼百應,于家中極有話語權,國王的議會里也享有極高的聲譽,那時的卡洛如乖巧的孩子一般,伴隨兄長左右。
父親的家業本應由派克來繼承,當上國王的首相,嚴明地治理整個王國,他甚至相信,馬格蘭三世能因兄長的緣故,讓國家走上正軌,他本可以愉快輕松地過完他的一生,帶著妻子去王國上下的各種地方游玩生活,但一切的美好愿景卻終結于他的兄長之死。
而小時候玩的游戲,在卡洛長大后卻成了真。
兄長在一次外出打獵后,墜落山崖,侍從們找到他時他還剩下一口氣,渾身上下的骨頭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他們把派克帶回來時,母親當場暈倒,本應該嫁給兄長的羅琳·雷德轉而嫁給了群島的亞力·派羅特大王,他是佩佛斯王國的海軍大臣格雷戈·派羅特的兄長。
接到派克出事消息的卡洛第一時間從國王身旁返回了深湖居,那是卡洛從小到大第一次見嚴厲而慈愛的父親落下眼淚。
卡洛在兄長的床旁流干了眼淚,目送自己的兄長一步步被拖向深淵,學士無能為力,就連瑟林學城的首席學士都掩面而嘆。
母親沒多久也隨著兄長的腳步離開,偌大的深湖居,只剩下了垂暮的老人和年輕的卡洛。父親仿佛是在一夜之間行將就木。
那些時光是卡洛人生中最昏暗的兩年。父親也無力陪伴他,當年的北境戰爭落下的病根開始發作。他不恨父親當年只帶著他前往天寒地凍的北境,如果他真的當年作為國王的侍從,死在北境就好了。
如果是亞麗出事,這好比用匕首將卡洛的心挑出來一般痛苦。
他靠著自己的努力,爬上白城侍衛司令官的位置,在梅森公爵抱病辭職后,議會選舉又將他推上風口浪尖。
有的人支持巴爾公爵擔任首相,但他拒絕了,他認為應由北境戰爭中貢獻最大的貴族擔任。議會里的貴族們面面相覷,巴爾公爵卻推選出他意想不到的人選。
河谷公爵喊出他的名字時,他能記住在場所有人的表情,有的冷笑,有的面無表情,有的不屑,有的沉思。
“真以為他是他老哥了是吧,”他隱約聽到有人如此評價,那些評價如同藤蔓般纏繞在首相塔的底部,有的甚至滲透進了那古老的峭巖,使得那高不可攀的首相塔搖搖欲墜。
而如今,他環顧著四周,他的侍從不見了,自己的寶貝女兒也性命難保,他沒法向妻子交代,這偌大的軍營中唯有羅斯瑞安爵士能夠給予信任,而他用女兒性命換來的國王陛下,卻仍在大帳之中喝酒。
更何況他跟王后......
“大人,”羅斯瑞安爵士在帳外喊叫,“王后陛下來了?!?
卡洛心里咯噔一聲,心里開始咒罵這個女人。他掀開帳篷,迎面撞上正欲進來的王后,她漂亮的臉龐此刻滿是急切之情,紅色長裙沾上了泥漬,雖然能看出她有好好打理過自己金黃色的長發,但顯然難以掩蓋它的亂而蓬松。
王后抓住首相的領子,卡洛靜靜地看著幾欲發狂的王后,兩人相視許久。
最終王后松開了她的手,“你做的很好,很好,首相大人,”卡洛本以為對方平靜下來,卻結結實實地挨了王后一巴掌。
這下卡洛徹底發火,“我告訴你,女人,這件事情我會公之于眾的,帶著你該死的匕首,去向深淵禱告吧!”
王后笑了,“可笑,”她撩了撩自己的頭發,“你真的覺得,你將這件事公之于眾,你和國王陛下,能應付得了芒倫家的所有封臣和軍隊嗎?”
“笑話,他們不敢動手,”卡洛死死盯著她,“芒倫公爵敢動陛下一根毛,王國上下所有封臣們不會放過他的?!?
“是啊,”王后聳聳肩,“只有你能動手,而你選擇讓這頭肥豬的生命接著茍延殘喘一陣,延長整個國家衰敗的進程,不知你究竟是仁慈還是殘忍?”
“他從來沒有愛過我,晚上只會做夢時喊著他馬爾基尼家的那個小妹,佩拉亞?馬爾基尼,是這個名字,嗯?他像搶奪她一般把我搶走,就像劫匪搶劫商人的貨物一般。我曾經有過愛人,我愛他,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他。臨走前的那晚,我讓他開了我的苞?!?
王后不帶一絲情感地說,仿佛主人公并不是她一樣,“我的眼淚打濕了床單,我最寶貴的東西不能給那個該死的負心漢奪走。我那懦弱的老爹,甚至覺得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王后冷笑,“從我坐上他的車轎開始,我就絞盡腦汁,我要讓他死,”她雙眼變得猩紅,“終于等到這個機會,你明白嗎?這場游戲里,我是一個棋子,你也是。而我甘愿做棋子,因為他們能讓我達到目的,”王后看向他,卡洛甚至能從她的眼里看見深淵的巨口,“亞特拉布,普林格瓦?桑塔加最忠實的獵犬,手上沾滿正義者之血的家族,你們能有多大能耐,嗯?”
“你瘋了,女人,”卡洛皺眉,“你永遠也不可能成功。”
她沒有接卡洛的話,而是摸著自己的肚子,“私生子的血脈流淌著自私與惡毒,”她咳嗽了兩聲,“我懷孕了。”
卡洛打了一個寒顫,“你他媽的在說什么?”王后前面說的所有話,不及最后一句鋒利而冰冷。
“學士已經檢查過了,我沒有讓他告訴別人。你覺得,這個孩子是愿意當光鮮亮麗的王子,還是如過街老鼠一般的私生子呢?”她一只手搭在卡洛的肩膀上,“還有,你的女兒,我告訴你過你,”王后摸了摸他的臉,“一命換一命,如果你履行了你的使命,你的女兒自然能回到你的身邊。
“但是,你已經做出了你的選擇,首相大人,”她將手縮回,“那就向諸神祈禱吧,深湖居伯爵大人,王國首相,叛國者?!?
他不知道王后什么時候離開的。
反反復復思考猶豫了許久的他,下意識喊出賽德蘭的名字,而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北風。
“普蘭爵士?”
“我在,首相大人?!?
他有些顫抖地起身,“下午是國王的開庭審判,把我的馬……”他頓了頓,“幫我找匹馬,我要去見國王?!?
大帳周圍早已圍滿了其他大大小小的貴族,芒倫家的封臣們圍得水泄不通,嘈雜的喧囂聲回響在營地四周。
人群里面,卡洛能見到幾位熟悉的面孔,歐林伯爵和艾瑞克伯爵正在暢談,赫羅伯爵正在揉搓著自己的雙手,想讓自己的雙手暖和下來。派伯利公爵的長子馬特爵士身披鏈甲幫忙維護秩序。他們的胸前各式各樣的紋章看得人眼花繚亂。芒倫家的士兵們在營地四周巡邏,國王麾下的侍衛隊緊緊地圈住整個營帳四周。
卡洛的幾名騎士帶著那個幾近凍僵的囚犯站在大帳外候命,羅斯瑞安爵士騎馬在前方開路,邊走邊吆喝,普蘭爵士高舉著藍色城堡旗,跟在羅斯瑞安爵士身后。
卡洛帶上了亞特拉布家二十名全副武裝的侍衛,貴族們看到高高揚起的城堡旗后,紛紛讓出一條道路。
卡林伯爵帶著他的人從旁邊鉆出來,顯得非?;艔?,“大人,”他甚至將手按在的佩劍上,“我們的營地四周都是傭兵,盲眼團的人?!?
“那幫人就像烏鴉一樣,在周圍虎視眈眈。我已經叫人時刻巡邏了,遇到變故他們會第一時間報告給您。”
“您讓您的人告訴羅斯瑞安爵士就行,他會知道怎么做的,”卡洛的心中咯噔一下,他不安地走進那高聳的帳篷中。
與外面的吵鬧氛圍不同,營帳內沉默地如同教堂里禱告時的靜默。
派伯利公爵面無表情地站在國王左手邊,公爵大人的弟弟約里克站在公爵的身后。
而國王坐在高位上,靜靜地喝著酒壺里的葡萄酒,王后不在,但是她的兩位弟弟身穿板甲,一臉嚴肅地立于國王的右手邊。
其余的座位上坐了些許芒毯城的封臣,塔里昂·克林伯爵面色陰冷,他胸前的茂盛之樹此時也顯得不再繁復,他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自己的雙手。他的身旁坐著普爾·貝利伯爵,他也正不安地在座位上喝著酒。
其余貴族卡洛并未一一辨認,他在國王的高臺前單膝跪下。
“起來吧,首相大人,”國王將酒壺扔到一邊,“不必多禮,沒有你在旁邊,我可是擁抱深淵去了?!?
待帳外芒倫家絕大部分封臣落座后,芒毯城公爵似笑非笑地看著卡洛,“沒有我們的首相大人,王國的未來可沒有光明了,就算是泰里芬爵士也得向您敬畏三分。”
“好了,”國王止住,“這得怪你們芒毯城的警戒松懈,派伯利公爵大人,放任這幫婊子養的東西進你們的森林里面胡作非為?!?
“大人,”卡洛對上派伯利公爵犀利的目光,要是放在十年前的宮廷之中,卡洛根本不敢與這位強勢的公爵對視。
而此刻,他的腦海中滿是怒火。
沒有人能動我的女兒。
“芒毯城的森林中為何會出現數量如此之多的強盜,究竟是你們看管不當,還是你們已經放縱了這幫惡民四處劫掠?”
“我承認是我們芒毯城的疏忽,首相大人,”約里克發話了,他雙手摩挲著,“我們也愿意對此負責,而盲眼團的雇主并非是我們的公爵大人,我們芒毯城的商隊和民眾途經森林的時候,也遭受了襲擊。”
言外之意,卡洛明白,這次意外的發生,芒毯城只負監管不當的責任。
“那就叫那被抓住的囚犯上來,”卡林伯爵提出。
羅斯瑞安爵士帶著那渾身顫抖的囚犯走了進來,他沒穿鞋的雙腳凍得通紅,身上滿是泥濘。他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毯上,滿臉的恐懼與驚慌。
卡洛朝羅斯瑞安爵士點了點頭,騎士會意,轉頭走出了帳篷。
“你們想殺我,”國王舔了舔嘴唇,雙手在空中比劃,仿佛自己手里正握著一把長劍,“下次記得來白城動手,我會好好收拾你們,把你們的手全切下來拿去喂白城里的獅子,你們這幫該死的懦夫。”
“你們總共有幾個人參與謀劃的這件事,”派伯利公爵發問。
“十......十幾個,我記......記不清了,大人,”對方不斷哆嗦著,“是安蓋提出來的,我沒說我要加入,艾普......艾普他威脅我,他說......說如果,如果我不加入,他就......就......”
“繼續,”卡林伯爵朝他喊道。
“他就要......要把我肢解......”說到這,那個囚犯帶著哭腔,伸出他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左手,展示給眾人看,“我的手指就是代價,大人,我可是全程沒有參與啊,老爺啊,是他們拉著我,用劍逼我......逼我干這種事情的。”
“老實交代,”卡洛盯著對方的眼睛,“如果你能證明你沒有參與謀劃過這件事情,興許你能撿回自己的爛命?!?
他的身軀向前側過去,“你們盲眼團的雇主是誰?”
“我......我不知道,”地上的囚犯痛苦地說,“我們只聽那個烏......烏鴉大人的話,”他有些畏懼地說出那個名諱。
“誰是‘烏鴉大人’?”卡洛問道。
明顯是卡洛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那囚犯支支吾吾了半天,顫抖的嘴唇抖不出一點有用的信息。
半晌,北風刮進帳篷,外面的喧囂聲如長矛般刺入。
是帳篷打開了。
“我是烏鴉大人,”一聲刺耳的聲音回蕩于大帳之中,霎那間,卡洛仿佛真的聽到了黑鴉盤旋于此間。
一位個子比國王稍高的男人邁著自信的步伐走入了帳篷。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丁香的味道,黑色貂皮大衣還算干凈,一把怪異的匕首捆綁在他的腰間,令首相大人感到一絲即將出鞘的感覺。腳上的靴子外側鑲上了形狀各異的寶石,卡洛生怕他多走兩步路,那幾顆搖搖欲墜的鉆石就會隨他而去。對方的左眼被一塊黑色的布料遮住,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右眼銳利如猛禽一般,烏黑的瞳孔中除了殘忍外沒有一絲的多余的情感夾雜于其中。
“烏鴉”用戴著黑貂手套的左手優雅地掀開帳篷,一身紅色連衣裙的王后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來,身后一列列菲爾德家族的衛士緊隨其后。
你怎敢來此?卡洛瞇著眼睛,注視著那似乎比在場所有領主都要危險的人物。
一列列菲爾德家族的衛士佇立在大帳的兩側,手里的長戟閃著鋒利的寒光。
兩個衛士嫌惡地一腳踢開地上的男人,王后優雅地落座于國王身旁。
那個男人瞳孔緊縮,雙眼充滿了恐懼與絕望。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烏鴉”,而那一身黑衣的危險人物臉上滿是笑容。
“啊哈,本尊來了,”國王打著哈欠,“你是哪個尤里卡?”
“鄙人名布羅肯·安提勒斯·尤里卡,陛下,”烏鴉微微頷首,“請原諒我的狗們,他們當中的某些家伙沒有改掉以前的臭毛病。”
“好一個原諒,烏鴉‘大人’,”卡林伯爵雙手抱懷,“國王陛下差點死在你們那幫人渣的手里,”他啐了一口,“如果不是首相大人在,你們盲眼團上下所有人的腦袋加起來都不夠砍。”
首相聽得出,卡林伯爵對面前這個團長的“大人”的稱號相當不滿。烏鴉微笑地聽完了卡林伯爵的話,隨后,他用僅剩的那只眼睛看向卡洛。不知為何,這令他有種脊背發涼的不適感。
“原諒我,首相大人,”布羅肯恭維地彎下腰,“感謝你為王國作出的一切,如果沒有首相大人,我們這次的遠征一定不會順利?!?
我要讓你掉層皮,你這該死的烏鴉,“收起你的恭維,烏鴉,”卡洛瞇起眼睛,“國王的兩個侍衛死在了你們的手里,你們必須得為此償命,交出你們參與此次謀殺的兇手,以國王之名,那些人必須得到應有的審判。而你,也要為此付出代價?!?
“兇手?”烏鴉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囚犯,那囚犯已經尿了褲子,褲襠濕了一大片,溫熱的氣體正不斷從他胯下冒出。他不斷地向烏鴉祈求,干癟的雙眼擠不出一滴眼淚。
“剩下的兇手不是被你們抓到了么?”烏鴉笑了,“跑回去的那幫狗全給我宰了,我已經要求他們不能在貴地的森林中燒殺搶掠,而他們就像不聽話的倔驢,他們冒犯了您的圣威啊,陛下?!?
匕首出鞘得很快,鋒利至極。寒光冰冷地劃過那囚犯的脖子,鮮血而出,澆灌在帳篷的地毯上。
首相瞪大了雙眼,看著那倒地抽搐的囚犯,他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凍得干裂的嘴唇,雙唇的刺痛如針般喚醒他的大腦。
王后正欣賞著自己的雙手,仿佛對剛剛發生的事情毫無察覺。
芒毯城公爵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其弟正百無聊賴地看著烏鴉的“表演”。
而國王本人此時卻表現地比卡洛還震驚,“手還挺快,小子,你殺了唯一一個證人?!?
烏鴉用腰間的布料擦拭干凈那囚犯在他匕首上留下的鮮血,“他的嘴里也吐不出什么東西來了,這家伙滿嘴凈是謊話與讒言,”他故意頓了頓,將匕首收回鞘中,“我的匕首最喜歡喝這些變節者的鮮血了?!?
沒想到國王卻哈哈大笑,“媽的,”他一敲桌子,“那賽里芬那老東西可要吃虧咯?!?
賽里芬公爵會不會吃這烏鴉的虧,卡洛可不知道,但是國王要是再不加以防備,吃虧的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國王一把搶過艾吉手里的酒,咕嚕咕嚕地往胃里灌了一大口,“既然偷襲我的那幫混球都他媽死光了,那就這樣吧,把地上這個睡得正香的家伙拖出去?!?
國王身后兩名桑塔加衛士上前,拉住那囚犯的雙腿,朝著帳篷外走去,兩條鮮亮的血漬冒著熱氣,將紅毯染得更為鮮紅。
他看向烏鴉,“你們的雇主是誰?”
待他說完,高臺上其余幾位貴族用冰冷的目光看向卡洛,而此刻卡洛內心的怒火幾近要融化他們的目光。
烏鴉咧開嘴,露出他閃閃發亮的金牙齒,“尊敬的首相大人,無意冒犯,是貴軍雇傭的我們,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烏鴉,”卡林伯爵皺起眉頭,“我們王國的哪位領主雇傭的你?”
男人收起笑容,目光如獵鷹般看向國王,“我的雇主,你們的北境守護,凜冬貴胄,鋼牙城公爵,法蘭肯·切斯德大人。”
卡洛有一瞬間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那老東西現在來表忠心了,”國王冷哼一聲。
說罷,國王甩過肥胖的臉龐看向卡洛,雙手撐著桌子緩緩起身。
看到他們的國王站了起來,在場的大小貴族們也都一一起身。
卡洛起身,將手中的那剛寫完的判決書遞給了國王。
“既然如此,現在宣布王室的判決,”國王清了清嗓子,下巴的肉不斷地抖動,“芒毯城公爵,由于對芒毯城森林中不法分子的監管不當,其需向王室多上繳百分之十的賦稅,用于告慰在此次遇襲中死去的侍衛親屬,并在此期間加大對芒毯城森林的監視與控制,有無異議?”
令卡洛意外,芒毯城公爵仔細聽完了對他的判決,微不可察地露出了笑容,“沒有,陛下?!?
國王滿意地點了點頭,“此次罪魁禍首,盲眼團的二十三人均已伏法,盲眼團負此次襲擊的主要責任,盲眼團賠償王室一萬金郎克,以告慰死去侍衛親屬,并嚴厲約束團內成員,若此情況再次發生,懸賞令上可要多出你們所有人的腦袋了,有無異議?”
末席的烏鴉起身,向國王與首相鞠躬,“無異議,贊美圣德。”
“好了,”國王合上裁決書,示意眾人坐下。
“首相大人,”國王大聲宣布。
卡洛起身,站在高臺前,“我在,陛下。”
“卡洛·亞特拉布,深湖居伯爵,鑒于你英勇的救國行為,并為王國事務日夜操勞,你的能力諸位有目共睹,諸神為證,”國王上前,接過侍從遞給他的劍,“現在跪下,卡洛·亞特拉布?!?
首相單膝跪在國王面前,整個大帳內寂靜無聲,只剩下外面呼嘯的北風不斷地吹著,欲掀翻整個大帳。
國王用那柄劍拍了拍卡洛的左肩,“諸神要求你公正與嚴厲?!?
國王用那柄劍拍了拍卡洛的右肩,“諸神要求你勇敢與堅強。”
國王將那柄劍的劍尖抵在卡洛的頭頂,“佩佛斯王國的民眾要求你明察與善良。現在,起來吧,王國首相,卡洛·亞特拉布大人,御前會議首席議員,深湖居公爵,橫斷山脈守護,王國堅盾?!?
卡洛渾身顫抖,“陛下,我......”
“快接過去,”國王笑道,“舉著這該死的劍是真他媽累,別跟我推脫,媽的,你們這幫人都一副德行?!?
卡洛雙手接過那柄長劍,他感到手里的鋼劍無比沉重,光亮的劍柄末端鑲嵌了一顆閃亮的紅色寶石,劍身沒有一點瑕疵,明顯是新鍛不久。
“橫斷山脈公爵萬歲!”不知是誰喊的,大帳中瞬間爆發出歡呼聲。
卡洛有些恍惚,他同樣也沒聽見國王宣布散會,只聽見國王叫所有人都滾出帳篷,只有他王國首相一人留下。
王后迎面走來,冷眼看著卡洛,隨后與他擦肩而過。她的兩個弟弟招呼一聲,帳內兩側寒冷如冰雕般的侍衛們也撤出了帳篷。待他們離開,卡洛感覺帳篷里似乎都升溫了不少。
派伯利公爵面色鐵青地帶著他的封臣們離開了大帳。隨后是卡林伯爵告退,他離開帳篷去清點軍營內的雜物。
帳內此刻只剩下卡洛、國王和桑塔加家族的兩個侍衛。
“卡洛,”國王輕喚他的名字,“你救了我兩次了?!?
“陛下,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媽的,偌大個軍營里,也就只有你能信任了,”國王笑了,“前幾天御前會議的那幫家伙還在催促我,說橫斷山脈的貴族們不能沒有領主,現在終于能堵上那幫家伙的嘴了。”
他貼近卡洛,低聲說道,“不過橫斷山脈的那幫貴族們可不太好管?!?
國王的信任令卡洛有些心不在焉,“感謝您的劍,諸神護佑您,陛下。鋼劍太重,恐怕我難以勝任?!?
他的胸前的黑金匕首被他捂得發熱,仿佛在提醒著卡洛。
“你在擔心什么,要是那幫倔驢子不聽你的,”國王大罵,“你就用你手里的劍把他們的腦袋全部砍下來,前幾天白城那鍛造師新打的,托人給我送過來了?!?
“要是真這么做,我的腦袋恐怕也不保了,陛下?!?
國王嗤之以鼻,“老子也是直視過深淵的人,管不了我來幫你管,有誰敢不聽國王的話?”他頓了頓,“除了那幫婊子養的傭兵,盲眼團的混賬們竟然想殺我,我恨不得把他們整個傭兵團上下全部血洗一遍?!?
國王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幫人渣明顯有埋伏,我還聽說跟在我身邊的那兩個侍從是盲眼團的人,他媽的,”國王狠狠地拍著桌子,“那兩個侍從是我從白城帶過來的,忠心耿耿。我有點開始擔心艾吉了,那個孩子,他還是個孩子啊?!?
“盲眼團的人明顯已經滲透進我們的軍營里了。您誰都不能信任,陛下?!?
“那就全部揪出來,皇室的軍隊怎么能讓那幫人渣雇傭兵染指?!?
“盲眼團是法蘭肯公爵雇傭的,我懷疑盲眼團一定與法蘭肯公爵有不明的交易,”卡洛向前湊過去,“我女兒不見了,陛下?!?
“我會派人去給你找找,放輕松,卡洛,那孩子不是向來不喜歡你的管教嗎,放輕松,興許她就躲在深湖居里面呢,也許在芒毯城的森林里打獵呢,”國王哈哈大笑,吸了吸鼻子,“我他媽累了,只想躺回白城那張柔軟的大床上?!?
女兒不見仿佛不能與盲眼團有任何瓜葛,卡洛也只能就此作罷。倘若他此刻將匕首交出,盲眼團跟那女人的陰謀必將敗露。
他的心臟怦怦直跳。
誰都不能信任,一股聲音于心底悄然冒出,如那雨后嫩葉般破土而出,卡洛,你誰都不能信任。
“陛下,”卡洛叫住國王。
誰都不能信任。
“什么?”國王抓起桌上的酒壺,像嘴里灌去,“如果你還想告訴我,你不想要這柄劍,那我真得把你的腦袋砍下來掛在長矛上游街?!?
誰都不能信任。
卡洛看了一眼國王身后的侍衛,那兩名侍衛的目光正透過那密封的頭盔縫隙看著他。深湖居公爵能感受到那冰寒地獄般的目光如利刃貫穿他的身體。
冰冷而鋒利的長戟高高立起,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在國王的頭頂,細小的汗珠如爬蟲般順著他的額頭流下,寒風再次吹起,帳篷被鼓動得獵獵作響。
他咽了一口唾沫,“沒事,陛下?!?
國王喝完酒,“過幾天我要回白城,媽的,打仗真他媽辛苦,自北境戰爭完了以后,我就跟諸神發誓,我再也不要騎馬了?!?
“對付叢林,就交給你了,我得把我的屁股挪回那該死的王座上去,軍隊全權歸你,你還得看好法蘭肯那老東西,要是真的到了那個地步,芒毯城會支持你的,還有河谷的那個老家伙,巴佩什公爵。他們一定會是你最銳利的長矛,深湖居公爵大人?!?
首相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