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佩里(二)
- 深淵之吻
- 冰火的守護者
- 4409字
- 2023-07-05 13:34:31
典獄長福瑞和“爛指頭”將他從囚牢帶出。
福瑞是個喜好賭博的老頭,個子不高,左眼因打架被打壞了,剩下來的一只眼睛總是喜歡瞇著看人。佩里常常能聽到他在吹噓自己的金骰子,一次晚飯上,他周圍圍了一圈年紀不等的獄卒。老頭繪聲繪色地描繪他的經歷,邊喝邊笑,“某個北方騎士的褲兜里找到的。啊哈,那家伙估計在地里也沒想到這玩意能幫我一個大忙,”他喝了一口烈酒,“我跟珍妮賭過衣服。”
佩里能清楚地看到其他幾個獄卒雙眼放出的亮光,一個與佩里年紀相仿的獄卒向著老頭湊得更近了些,以為了能方便聽清老頭的描述。
老頭越講越小聲,以至于佩里難以聽到他們的對話。從那幾個獄卒的口中得知,珍妮是費林村一個叫“幕醉”的酒館里的侍女。
從他們的對話之中,他甚至還能得知那個侍女的身材和穿著打扮。
福瑞常常喜歡毆打關起來的囚犯,佩里卻沒有被他打過。這令佩里很是意外。
“爛指頭”卻不一樣。
每次他來送發霉的面包時,佩里總是免不了被他那條粗鞭子抽打到地上。至于他為什么叫“爛指頭”,是因為他的右手的三根手指全部壞死了。
學士想要割掉他壞掉的的手指,他卻警告對方。直到后來他疼的受不了才接受了學士的提議。獄卒們不敢惹他,遇到他總是繞道走開。福瑞也基本不同他一起共事。
世間能提起這個瘋子興趣的也就只剩下郎克了。
每次打完他,爛指頭總是露出他參差不齊的黃牙齒,嘴中的惡臭直撲佩里的鼻孔,呲牙咧嘴地看著佩里笑。仿佛在佩里身上尋找著黃金。
佩里一瘸一拐地走上樓梯,陽光如利刃般直刺他的雙眼,天氣已然入秋。冷風灌進他的鼻腔與喉嚨,如情人般撕扯著他的外衣。
囚牢外站著一個身穿鍍金胸甲高大騎士,胸前鍍金的三顆骷髏在太陽之下熠熠生輝。普爾爵士雙眼微微瞇起,“過得還好嗎,少爺?”
佩里霎時間有許許多多的話想說,此刻卻想不出什么話說。他搖了搖頭,數天前的記憶涌上心頭。他從牙齒縫里擠出話來,“是你?”佩里直視對方的雙眼,對方那淡色瞳孔掀不起絲毫波瀾,“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動我......”
“我不會動你,諒我也不敢,”普爾爵士打斷他,“給我們的少爺松開繩子。”
雙手被解放,手腕的勒痕出滲出鮮血,由于被捆綁過久,肩膀在他活動時發出了一連串的咔咔聲,隨后就是一陣劇痛。
普爾爵士退后半步,“去主堡吧,大人想見你。”
兩人扶著佩里,“爛指頭”打出來的鞭痕隱隱作痛,如蠕蟲般啃噬他的身軀。
我會讓這成為我將來復仇的理由。你榮譽的獎章,殘廢。
不知不覺間,他的雙腳將他拖到了主堡,仍然是那座年紀極大的木制城堡,藤虎如手指般攀附在這座木制城堡的外墻,侍女們來來回回穿過城堡的庭院,幾個效忠于費林家的騎士目不轉睛地盯著佩里。
他踏上樓梯,撲面而來的腐木味道刺鼻而惡心。昏暗的房間如多日前他們剛來時一樣。壁爐中的火舔舐著爐頂,這是房間中唯一的光源。胖子悠哉地坐在那張長木椅上,酒不住地在他的杯中晃悠。
“坐吧,少爺。”胖子拍了拍他不遠處的椅子。
佩里晃了晃頭,男爵傲慢而輕視的態度令他感到憤怒,,“你怎么敢做出這種事情的,你怎么敢的,板油?”
巴爾曼男爵向他湊近,遞給他一杯較為渾濁的葡萄酒,佩里喝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
胖子歪著腦袋看他,“那個小屁孩,乳臭未干,竟敢對我女兒動歪心思。你應該知道,河谷的盜竊罪是死罪。艾隆家族的人生來就是盜賊,小偷,劫匪!”
佩里摸向椅子,雙腿顫抖地彎曲坐下。胖子搖搖頭,“然而這些事情與你沒有任何關系了,”他露出一個匪夷所思的笑容,“你可以回家了。”
佩里沒回過神來,“七層地獄,”他越想越不對勁,“你們費林家的人都是瘋子!你不怕我回去之后告訴弗雷爾大人這里發生的一切,河谷及王國律法會將你們審判至連家族歷史都抹去。”
胖子挑了挑眉,“費林家族有自己的行事方式,少爺,”他似乎很滿意他的葡萄酒,“出血不止的巴佩什總兵官昏迷在了路邊,如果他不是總兵官,甚至我不知道巴爾大人為什么要把這么重要的職位交給一個毛頭小子。他來我這里居然不帶上足夠的護衛隊……”
他以一種鄙夷的眼神看向佩里,嘴角露出輕蔑的笑容,“扯遠了,如果他不是巴佩什的總兵官,不是巴爾公爵的兒子,我大可以將他的四肢全部打斷,再丟給我的獵犬享用,”
佩里明白了,“如果我不是法蘭肯公爵的兒子,”他的雙眼緊緊盯著對方,手指僵硬讓他痛苦不堪。
“如果你不是,”胖子咧嘴,“也許你會像其他那幫人一樣。那個大塊頭……”他啐了一口,“媽的,該死的狗東西,我手下兩根手指被他咬掉了。”
他挪了挪屁股,“告訴他那個家伙的下場,老弟。”
“那家伙罵個不停,好像沒有人教過他什么是貴族禮儀,”普爾爵士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于是我們把他的手指全切了,塞進他的嘴巴里。”
“留著他們,至少我有談判的資本,”巴爾曼男爵笑笑,“你有更重要的用處。”
我是法蘭肯公爵的兒子,“我告訴你,胖子,”佩里咒罵,“我父親絕不會放過你。”
胖子哈哈大笑,“你父親也沒有理由動我一根毛,”他聳聳肩,“我女兒即將嫁給你父親麾下的一位封臣,派克家族的破事,自然由你父親處置。”
“你這是在背叛你的封君,板油。”
“泰耐斯提只配做臣屬,小子,”胖子咒罵,“河谷最強大的家族,忠誠、英勇,對名利無欲無求。馬格蘭三世深知這一點,于是將他們當作一把忠誠的長矛。”巴爾曼男爵看著佩里,“一件稱手的工具。”
“這么個喜好戰爭,急于為國王效忠的家族,整個王國內會有多少家族會喜歡他們,嗯?”胖子喝了一口酒,“北境厭惡他們,平原地區的領主封臣厭惡他們,綠林的獵手酋長們憎惡他們,叢林也不例外,賽里芬公爵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
“而如今,巴爾公爵帶兵出征,各個家族都有自己的算盤,高陵公爵臥病在床,藥壺都舉不起。”胖子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如今的王國早已失去了曾經的光輝,酒館門前擠滿了無業的游民,王國上下唯一興盛的地方就是妓院。群島的對外貿易已沒有過去的繁榮,群島的個別領主甚至開始走私奴隸,干起他們曾經的老本行。馬格蘭三世治下的王國,其封臣均對其嗜酒好色的行為反感與厭惡。”
這是事實,佩里沉默不語,桑塔加家族統治的王朝中,沒有任何一個時代能像馬格蘭三世治下的王國如此腐朽。馬格蘭三世統治前期尚有起色,自從娶了一位王后回宮,國王像變了一個人,有人說國王的上一位王后是個巫師。
后來那位王后不知為何突然暴病身亡,整個瑟林城的學士都束手無策。然而國王卻并不悲傷,依舊整日飲酒。直到法蘭肯公爵叛亂后,國王才稍微振作一點,隨后娶回了現任王后,來自北境的菲爾德家族。
一個衛兵從門外進來,“大人,阿菲小姐找您來了。”
她沒有板油那般丑陋的嘴臉,相反,她的雙眼如鏡湖的水般澄澈,臉頰上的痣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她一身黑色連衣長裙,如同鏡湖中優雅的黑天鵝。看到佩里在盯著自己,于是她輕微咳嗽,將佩里拖拽回現實。
佩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別過腦袋看向巴爾曼男爵。他突然想起派克伯爵的兒子,整件事情多起因都是因為他。派克伯爵在競技場與普爾爵士打斗的場面,清晰地在他腦海中呈現。
“你怎么抓到他的,那個男孩。”
“啊哈,”胖子打了個哈欠,“告訴你也沒關系。普爾爵士在費林村旁邊的林子里抓到的。”
許久不語的普爾爵士露出譏諷的笑容,“那個小子,滿嘴凈是騎士他媽荒唐的仁義道德。那玩意要是真的,也許“黑劍”會從墳墓里頭爬出來,再給你兩個耳光。”普爾爵士右手按在劍上,“他死到臨頭還在咒罵,所以我把他塞進了鐵甲里,被我當成樁子,用來給我練習騎槍。”
佩里暗念諸神保佑,“為什么他會出現在那里?”
胖子看著自己的女兒,“那你得去問問派克伯爵的兒子是個什么德行的家伙,孤寂城的所有妓院都被他逛了個遍。”
“這本來只是我打壓那個老東西的一次好機會,”胖子的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笑容,“巴佩什卻把他們的總兵官和法蘭肯·切斯德公爵的兒子送了過來。”
河谷律法最無紀律可言的一條就是領主沖突不是死罪。“為什么費林村沒有遭致孤寂城的怒火?”
“為什么?因為費林家族有自己的行事方式,”胖子倒完剩下的酒,“好了,你知道的東西夠多了,”他揮揮手,“喬里,湯姆,送這位少爺離開。”
佩里被推出主堡,“霍蘭蒂在哪?我要帶走他。”
給他綁繩子的普爾爵士發話了,“他可走不了,學士說他的肋骨斷了三根。”
我會帶他走的,你記著。佩里發誓。
他們穿過來時的破舊稻草棚。
馬圈里,幾匹棕馬正在低頭吃著槽里的食物。
他的腦袋被人套上布袋,周圍立刻黑暗了下來,隨后感覺到有人在扶他上馬。
他在馬兒身上顛簸了一會后,便聽到橋下的溪流在奔流不止。
回到巴佩什,我會告訴弗雷爾大人這里發生的所有事情,我會的。
他感覺他們拐了好幾個彎,鳥兒在高處放聲嘶啼。漸漸的,周邊的人似乎越來越多,有人在吆喝指揮著什么,有人似乎在敲打著鋼鐵,沒人與他們這支隊伍講過話。石塊落地的聲音將他嚇了一跳,他很想摘下布袋,看清楚這附近的全貌。
兩根蠟燭的時間,他們走出了這塊地方,陽光能透過布袋的縫隙照在他的額頭。隨后是一段緩慢的上坡路。上坡路格外難受,雙手被捆的佩里要俯身才能保持自己不被甩下馬背。
但他記得從巴佩什過來的路沒有上下坡,“這是要去哪里?”
沒有人回應他,佩里止不住心中的怒火,“操你,該死的,這他媽不是去巴佩什的路。”
普爾爵士發話了,“當然不是去巴佩什,”佩里感到一只手拽著他的衣領,“我們不是傻瓜,小子。當巴爾公爵那么久的養子,他沒教過你要老練一點?”
佩里聽到普爾爵士的笑聲,“就像你的那個老朋友,那個巴佩什的新任總兵官,嫩的像夏天的青草。艾隆家族與我們的矛盾百年未解的,而且河谷律法中卻對領主沖突沒有任何交代。歷代的總兵官外出解決領主沖突,向來都帶著巴佩什城的所有護衛隊。如果這樣,巴佩什的城防必定空虛。而那個小鬼卻帶了一幫雜碎與廢物。”普爾爵士啐了一口,“雜種就是雜種。妄想成為干練的教頭,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滑稽的弄臣。”
旁邊兩個費林家的士兵跟著普爾爵士一起笑。
普爾爵士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少爺,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不要重蹈你那呆瓜朋友的覆轍。”
霍蘭蒂,“我警告過你了,”佩里猛的一抖身體,重重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頓時林中爆發出一陣巨大的笑聲。
他聽到普爾爵士下馬,盔甲碰撞的刺耳響聲透過布袋傳來,“你有種殺了我,操你,諸神不會原諒你,”佩里朝他大罵。
“你相信神嗎,少爺?”普爾爵士仍在大笑。
頭套被普爾爵士摘下,突然到來的光線刺痛了他的雙眼。觸目所及都是被砍伐的樹木,從山丘朝遠處望去,附近一個山頭的石塊已經被搬空。
小路上,一隊四五十人的武裝隊伍正在緩緩朝他們走過來。
領頭人騎著一匹黑色軍馬,那人身材高大,一副全身板甲給佩里極強的壓迫感。
“來了,”普爾爵士自言自語。
“誰?”佩里發問。
他沒得到回應。
不一會的時間,隊伍到達了他們跟前。領頭的騎士胸前紋著一口凍結的牙齒。
切斯德家族的人。領頭者摘下鋼盔,剛毅的臉龐刮凈了胡須。額頭上的疤痕證明了此人經歷過戰爭的殘酷。最富有特點的便是對方左側臉頰有一顆長著兩根毛的黑痣。
愛德華叔叔,佩里認出了來人。
對方一把將他拉起,用匕首割斷了捆住他雙手的繩子。
“回家,孩子,你父親很想念你。”愛德華叔叔用冷酷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