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是何模樣?”聽聞差役所言,八皇子頓時激動地走上前去,按住了此人的雙肩。
似乎被八皇子的舉動給驚到了,來稟的差役一臉緊張地回道:“回殿下的話,來人是一位老道,他說只要我向殿下提及‘金鎖’二字,殿下一定會見他的!”
“是他,是他!”八皇子喜不自勝的連連揮手,“快,快去把老神仙給請進來,不,他人在何處,我親自去……”
正當八皇子欣喜之際,門外,張凡不召自來,已傳來了聲響。
“殿下,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八皇子驚喜若狂地叫道:“老神仙是你!”
八皇子向著門外迎去,可門外卻空無一人,偶然余光掃向屋內,卻見張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老者的身旁。
“老神仙,許久不見,近來可好……”八皇子開口向著張凡問好,回頭見身邊還有旁人,遂即吩咐道:“你先退下吧!對了,今晚再有其他事情,先行放著,待明日本王再一并處理!”
“是!”
差役點頭應道,只是臨別之際,還不忘用余光好奇地看了一眼張凡。
心道,這人是誰,竟讓八皇子愿意自降身份出門迎接?
在差役退下后,八皇子隨即來到了張凡的旁邊,其開口并未提及青州之事,反倒是好奇起了張凡這段時間的去向。
“老神仙,上次在蒼州北郡,應元曾看到了老神仙留下的一只紙鶴,那紙鶴找到了錢府窩藏妖怪的地下密室,敢問老神仙,那到底是只什么妖怪?”
見殿下一上來就詢問張凡妖怪之事,這讓一旁的老者不禁大跌眼鏡。
方才還是殺機畢露的八皇子,轉眼功夫,就又變了一副模樣。
“看來殿下果然還是個未長大的孩子啊……”老者在心中默默一嘆。
因為他未曾同八皇子一起經歷過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打心底里,對于那些事情,他是持以懷疑態度的。
對于老者心中所想,張凡自然是不得而知,但見八皇子對此事興致勃勃,張凡便索性同他提及了一二。
“錢府的那只妖怪,乃是一頭豬!”
“豬?”八皇子先是一愣,而后忽地反應過來。
“老神仙,你的意思是,那是一頭豬妖?”
“不錯,那是一頭成了精的豬妖,因其作惡多端,被貧道與好友聯手拿下,并關進了書中……”
“書中?”
這次不僅是八皇子瞪大了眼睛,就連老者都露出了一副見鬼的表情。
將妖怪關進書中,對于他們而言,無異于是天方夜譚,無稽之談。
可他們卻不知,那只豬妖的確被關進了說書老道的書中,而且還成了書里的反派。
當然,這些事,張凡自是不會同他們細說的。
因為事情,往往只會越描越黑。
見張凡不再多言,八皇子也不好再繼續追問,想了想后,同他又提起了自己曾在清河府得到的那把“金鎖”。
“老神仙,應元之前在清河府得到的那把‘金鎖’,不知為何緣故,現在竟化作了一堆粉末,不知老神仙可否幫我再看看是怎么回事!”
說著,八皇子便準備拿出珍藏的‘金鎖’,請張凡幫忙看看。
畢竟出來一趟不容易,他原本還想著等父皇過壽時,將這件寶物送給父皇的,眼下成了一堆粉末,這怎么送?
“不必了!”
對于金鎖一事,張凡也是面色尷尬,不知該如何解釋,無奈,只得大方坦言道:“殿下,那把金鎖中所蘊之法,已為貧道所得,既然真法已失,鎖自當就不在了……”
聞言,八皇子不禁一怔,而后驚呼道:“老神仙,你的意思是……”
“如殿下所想,點石成金之法的確存在!”張凡淡淡直言,抬頭看向八皇子與老者兩人,卻見對方目露奇色,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為讓兩人有一個更為直觀的感受,張凡索性對著屋內的一張書桌,點指施法,將其變成了一張金桌。
迎著燭光望去,耀耀金光,十分惹人醒目。
“這是金的?”
曾見識過張凡本事的八皇子,少許驚訝片刻后,便緩了過來,可一旁的老者,眼卻瞪的大如銅鈴,差點沒有驚掉下巴。
“老神仙,這下青州有救了!”
八皇子走至金桌前,磕手輕敲了幾下,以此確認東西真假。
在聽到八皇子開口后,張凡隨即一笑道:“貧道正是為此事而來。”
見老神仙也知曉了青州之事,八皇子的臉色,刷的一下就沉了下去。
“青州官場的這些人,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本王與老師兩人近來幾日,可謂是屢屢碰壁,沒有朝廷的賑災銀下來,各司各道是一點力也不愿多出?!?
“河道加修之事,屢屢推諉,難民安置問題,也是一拖再拖,奈何本王不是父皇,不然這些昏官庸官,全都得推到河道邊砍了!”
氣上心頭的八皇子,怒極之下,重重地拍了一下金桌。
見此,張凡不禁一嘆道:“天災固然可怕,可人心才更難琢磨!既然殿下有心解萬民之危,貧道自是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的!”
聽聞老神仙愿意出手相助,八皇子頓時不勝感激道:“多謝老神仙相助!”
……
夜深。
郡府深院,在八皇子的秘密安排下,一群差役將各類金物給運出了府外。
就在這些人行動的同時,八皇子隨即又命人飛鴿傳書,發往一處秘地,準備將自己一直秘密培養的勢力給拉出來,這次在青州干一場大的。
“殿下,您真的決定了?”
對于八皇子的做法,老者似乎有些擔憂。
可八皇子卻胸有成竹道:“當斷不斷,必有后亂!如今既有老神仙出手,那本王就索性一觸到底,干一票大的!若能借此機會肅清整個青州官道的這群人,培養一套咱們自己的班底,于本王而言,也不失為一次天賜良機!”
見八皇子心意已決,老者也不再多言,只是沒想到奪嫡之爭,這么快就要開始了。
……
天明。
當南郡傳出八皇子要問斬方知縣的消息后,整個青州官場一些要員,全都坐不住了。
過去,八皇子雖然也砍了不少人,可那些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官小吏,對他們而言,并不會起太多的波瀾。
可今天不同,竟然連知縣都開始砍了。
今天能砍知縣,那明天呢,明天是不是要砍知府,砍郡府!
一間寬敞的會客廳中,坐滿了青州各府各道的大員,其中最上座的則是執管整個青州的巡撫大人。
“方炳之這人,雖然有些清高固執,不喜與人交際,可好歹也是一個本分的人,八皇子這說砍就砍,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哼,你懂什么,八皇子這是殺雞儆猴,做給我們看的!”
“做給我們看又能怎樣?咱們都是吳王的人,他敢?”
“有何不敢,吳王殿下遠在京城,距離這里不知幾何,若是八皇子突然調轉刀口,對準我們,來個先斬后奏,你又能如何?”
“這……”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擔心了起來。
畢竟他們對八皇子了解的并不多,再者對方是帶著圣諭來的,暫時接管并提調整個青州的一切軍政要務。
若是將對方逼急了,難免對方不會對他們下手。
見眾人爭論不休,也沒有一個統一意見,這時郡府大人轉頭看向了巡撫大人,沉思少許后,這才小聲問道:“李大人,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聽聞此言,巡撫大人雙眼微閉,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見狀,臺上坐著的一眾大小官員,頓時就急了。
“李大人,您倒是說句話啊……”
“李大人,現在咱們可都指望您了!”
見眾官員紛紛開口,巡撫大人這才不緊不慢地睜開眼來。
而后看了一眼眾人后,嘆道:“如今青州的一切軍政要務,盡歸晉王殿下代管,本府就算想要幫各位同僚,可也是有心無力啊……”
見巡撫大人一副頗感為難的模樣在那兒同他們打太極,在場的這些老油條也不傻,一個個站起身來說道。
“李大人,您只管開口,事兒我們去辦,出了問題我們承擔,與大人無關!”
“對,此事全是我等自己的決議,與大人無關!”
見眾人眾志成城,再三保證,巡撫大人這才點點頭道:“既然諸位有此心意,那本府便為諸位指一條明路,不過有言在先,這事成與不成,全憑你們自己,與本府無關!”
說著,巡撫大人的目光看向了在場的所有官員。
“方知縣為人踏實,恪守本分,如今榆林縣失守,乃是天災所為,并非方知縣之過,爾等可聯名上奏,將青州之事上奏給陛下,交由他老人家抉擇,此為其一。”
“其二,可差人招來一些鄉親百姓,讓他們寫下萬民書,為方知縣求情,不論此事成與不成,其血書定要留下,待此事之后速速送往京城,交至吳王手中。”
“其三,諸位各司其職,只要不違反朝廷的法度章程,按規矩辦事,一時半會兒,晉王殿下也不能拿你們怎樣?!?
“而你們接下來要做的,一是穩,穩住陣腳,按兵不動。二是等,等待事情發酵,一旦此事傳開,京城有吳王和其他朝臣上本參奏,陛下到時必會將晉王給召回京城,而一旦晉王離開,諸位面臨的危機,將會不攻自破!至于青州,依舊還是你我的……”
聽聞巡撫大人所言,眾官員頓時茅塞頓開。
此法,不僅是解他們之危,更重要的是將晉王給趕走。一旦晉王離開,他們不但可以相安無事,連巡撫大人的權力也能重新回到手中。
不愧是老狐貍!
眾官員心中一嘆。
……
渭河河道邊,今日擠滿了圍觀看熱鬧的百姓。
身為南郡的小民百姓,他們并不知道要被砍的人是誰。
其實于他們而言,被砍的人是誰,過去犯過什么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砍。
“這天底下就沒有一個好官!”
“要是能把知府,郡府給一并砍了,那就好了!”
“砍啊,快砍??!”
圍觀的百姓,看著河道邊,地上一身白色囚服,被五花大綁,脖子上插著亡命牌的方知縣,大聲嚷嚷了起來。
聽著行刑臺下眾人吵鬧的聲音,臺上坐在桌案一旁的眾青州官員,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居坐其中,一身蟒袍的八皇子,并未注意臺下那些百姓們的耳食之言,不然,光是這些,就夠他們受的了。
好在等待的時間并不長。
隨著監斬官舉頭望天,確定時辰的聲音傳來,在場的眾人全都緊張了起來。
“午時三刻已到!”
見時辰已到,八皇子也不再耽擱,隨手便扔出了予以行刑的令牌。
見令牌擲出,頭上扎著紅巾,濃眉大眼,體格壯碩的劊子手,接過士卒遞來的酒囊,飲下一口烈酒后,揚起手中的鬼頭大刀,對著刀口噗地一聲吹出。
待刀身被洗盡,劊子手大步走上前去,伸手拔下了斜插在方知縣背上的亡命牌。
而跪在地上的方知縣,早已被嚇得面色慘白,緊閉雙眼,開始等死了。
然而,就在劊子手舉刀準備動手之際,人群中卻突然傳來了一道高喊聲。
“刀下留人!”
聞聲,眾人紛紛轉頭望去,就連臺上的八皇子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心生疑惑的他,目光微微一撇,看向了身側坐著的一排官員。
但見后者,在看到他投來的目光后,頓時紛紛躲閃,將目光移往了別處。
看著這群心中有鬼的官員,八皇子頓時心中大怒。
“哼,且看爾等究竟要耍何花樣!”
這時河道邊圍觀的百姓,自動退至兩邊,讓開了一條道。
只見一群面孔陌生,拉著白布長幅,布上印有血字的鄉民走了出來。
在看到行刑臺上坐著的八皇子后,這些人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大哭道:“大人冤枉?。∥业饶耸怯芰挚h的鄉民,方知縣一心為百姓辦事,任勞任怨,絕非有罪之身,如今降下天災,非方知縣之罪,而是天道不公,還望大人能夠明鑒?。。 ?
此言一出,圍觀的百姓們,頓時紛紛議論了起來。
聽著身后響起的議論聲,自覺此事有望的鄉民,眼珠子一轉,隨即又道:“大人,方知縣罪不至死,這是我等榆林縣百姓寫下的萬民書,還望大人能夠法外開恩……”
說著,開口的鄉民站起身來,與其他人一起拉開了他們所寫下的萬民書。
看著白布上,那一道道鮮紅的血字,以及按下的手掌印,八皇子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忽而轉頭看去,卻見身旁的那些官員,各個表情微妙,正等著看他笑話。
在覺察到八皇子面色不善后,這群官員當即趕緊坐起身來,并一本正經地看向了臺下,前來請愿的這群鄉民們。
瞧著這群虛與委蛇,陽奉陰違的青州官員,八皇子不禁冷怒道:“哼!爾等如果以為用這些計倆,就能框住本王,讓本王妥協,那也未免太小看本王了!不怕告訴你們,青州之危本王必要解決,而方知縣也絕不會是本王斬的最后一人!”
說罷,八皇子也不理會眾官員是何表情,隨手自方筒中抽出一道令牌,再次扔出。
“斬!”
一聲怒罷,方才勉強看到一絲希望的方知縣,徹底心死如灰。而負責行刑的劊子手,也不在遲疑。
隨著鬼頭大刀落下,一道殷紅的血水,嘩的一聲掃入了河水之中,并蕩紅了一片。
“方大人!”
見方知縣身首異處,前來請愿的這些鄉民們目光交錯,彼此相視一眼后,猶如戲精附身,直接撲在了方知縣的尸身旁,放聲哭喊了起來。
“天道不公,蒼天無眼啊……”
聲色悲慟的哭喊聲,聲聲入耳,令一旁不明真相的圍觀百姓,不由地議論了起來。
不出意外,今日之事,用不了幾日便會傳遍整個南郡,而八皇子“枉殺知縣”一事,也必會被這些人口口相傳,甚至成為這群官員用來參奏八皇子的佐證。
天空陰云密布,雷霆陣陣。
行刑臺上,看著臺下已被處斬的方知縣,八皇子的心中亦是感慨萬千,可他并不后悔今天所做之事。
“將方知縣予以厚葬,其家眷親屬償以撫恤金白銀千兩!”
“是!”
在八皇子的吩咐下,幾名衙役應聲走上前來。
而交代完這些事后,八皇子也不再久留,在隨行官差的護送下,匆匆離開了這里。
看著走遠的八皇子等人,留下的一眾青州官員們,面色陰晴不定,在心里暗暗揣摩起了今日發生的事。
遠處的河道邊,看著煙波浩渺,一眼望不到頭的渭河,張凡不禁一嘆:“天意固然不可揣測,可人心方才更難為之啊……”
幽幽地嘆息聲,透過不見其深的河水,緩緩地傳至了河底。
河底淺灘上,一頭許是因為太過疲累而在此打盹的老龍,盤動著如似小山一般的身軀,緩緩地昂起了頭來。
碩大的龍頭,抬動間,仿似城樓在移動,令河底的暗流,涌動不止。
開闔的龍目,如有房舍大小,但又好似被點亮的天燈,映射出了兩道橙黃奇光,令人驚撼。
或許是聽到了上面傳來的嘆息聲,地上龍鱗滑動間堪比金屬撞擊的老龍,奮力一躍而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沖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