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203章 慷他人之慨

  • 彼岸花叫越青
  • 二狗的曇花夢
  • 7065字
  • 2023-02-03 22:10:27

花妖的身份,自此便成了一樁無頭公案。

只要花神藍無印守口如瓶,這九天十地間,便再無人能確切知曉,那終日嬉笑怒罵、看似沒心沒肺的小花妖,究竟是不是當年那位驚才絕艷、卻最終香消玉殞的越青神尊。

她過往的一切痕跡,仿佛都被籠罩在一層縹緲的云霧之中,似真似幻,難以捉摸。眾仙家縱有猜測,或覺她眉眼間偶露的風華氣度似曾相識,或疑她為何能得花神如此傾心相待、百般維護,但終究缺乏實證。

花神不曾點破,她便永遠是那個來歷不明、卻又被捧在手心的小花妖無名。前塵往事,是真是幻,皆系于藍無印一念之間。而他,顯然已決心讓那個名為“越青”的過去,永遠沉寂。

回到百花宮時,藍無印正站在庭前繁花深處,眉宇間凝著一絲難以化開的焦慮。直至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翩然歸來,他緊繃的神色才驟然一松,快步迎上前去。

“你去哪兒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卻又很快化作溫言,“我們該準備出發,前往九重天赴宴了。”

花妖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我還能去哪兒?”

藍無印似乎早已習慣了她這般態度,并不計較,只耐心勸道:“既如此,我們便啟程吧。”

她卻嘟囔著走到白玉桌邊,徑自坐下:“我能不能不去?我不喜歡那般喧鬧的場合,更懶得應付那些神仙。”

花神面露難色,柔聲解釋:“可天后特意想要見你。”

“我同她素不相識,有何可見?”她別開臉,聲音里滿是抗拒。

藍無印走近幾步,小心哄道:“終究是要見一面的。畢竟我們的婚期……還需天君親自定奪。”

花妖閉上雙眼,心中百感交集。究竟要如何,才能徹底擺脫這樁由恩情織就的姻緣?掙扎半晌,她終究還是半推半就地隨著他踏上了前往九重天的云路。

至于蝴蝶,則因身份所限,留在了百花宮中。她倒是極喜愛這花界——身為蝴蝶,終日有百花相伴,采蜜嬉戲,自在歡愉。只是偶爾,她仍會望著天際流云,思念起遠在魔界的那位妖王殿下。

因著花神藍無印與大殿下的舊誼,接引仙娥徑直將二人引至碧海青天閣。仙娥斂衽一禮,聲如清泉:“兩位尊者,天后娘娘已同大殿下商議妥當,請您二位暫居于此。”

“有勞仙者。”藍無印執禮溫雅。

“我等告退。”

“不必相送。”

花妖立在原地,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郁色。藍無印自然要領她先去拜見此間主人——大殿下云瑯桓。

步入清寂軒朗的正廳,只見云瑯桓正臨窗而立,周身籠罩著一層疏離的仙蘊。藍無印上前一步,執禮甚恭:“花神藍無印,見過神尊。”

花妖卻躊躇不動,直至藍無印以目光示意,她才不情不愿地微微躬身,聲音低淺:“花妖……見過神尊。”

云瑯桓聞聲轉頭,目光掠過二人,卻如靜水無波。他還了一禮,語氣平淡至極:“兩位可自行擇園而居,不必拘禮。”言罷,竟未再多看他們一眼,徑自轉身離去,玄色衣袂在流轉的仙靄中悄無聲息地消失。

最終,花妖擇了臨水清幽的欒萍邐園,藍無印便只好住進相鄰的欒云樘園。兩園之間隔著一片煙波朦朧的蓮池,倒映著九重天永恒的清輝,也倒映著二人之間無聲橫亙的疏離。

欒萍倒是熱情得很。碧海青天閣向來清寂,難得來了個年紀相仿的同伴,她自是歡喜不已,圍著花妖噓寒問暖:“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些點心?天界的佳肴,可比人間美味多了。”

花妖卻只是無精打采地癱在軟榻上,聲音悶悶的:“不吃了,讓我靜靜歇會兒。”

欒萍一時無趣,只好坐在一旁,瞧著她在榻上翻來覆去。良久,花妖似是忍無可忍,驀地坐起身來:“欒萍,這是誰在彈琴?能否讓他安靜些?”

欒萍面露尷尬,低聲道:“是…是我師父在撫琴……”

花妖只覺心浮氣躁,掀開云被下榻:“帶我去見他。”

欒萍只得引著她穿過回廊,來到云瑯桓平日清修撫琴的云臺。“師父,”她怯生生地稟報,“無名想見您。”說罷飛快地瞥了花妖一眼,便匆匆退下了。

花妖徑直走到云瑯桓面前,語氣算不上恭敬:“大殿下的琴藝固然舉世無雙,可我聽了卻只覺得心煩意亂。能否請您暫歇片刻?”

云瑯桓并未抬頭看她,琴聲卻戛然而止。他聲音平靜無波:“或許令你煩躁的,并非本尊的琴聲。”

花妖聞言,竟連半句回應也無,轉身便走。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竟讓云瑯桓心中驀地升起一絲罕見的慍怒。他不自覺地攥緊拳,復又松開。方才那一瞬間,他竟想將那離去的女子拽回——抑或他想抓住的,是別的什么更虛無縹緲的東西?這莫名的怒意來得洶涌,明知不該,卻難以平息。

殊不知,無名又何嘗不知自己心緒不寧的根源。花神的步步緊逼,婚期將至的壓抑,都令她窒息。她并非無路可逃——以她昔日魔尊之能,自有千百種方法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她終究無法決絕。

藍無印是她一手栽培出的花神,正如他所說,他的一生都在為“越青”而活。如今越青雖死,花妖卻承了這份因果。若只是一場交易,她或許還能坦然,可對方捧出的是一片赤誠癡心。

她曾是魔尊,親眼見過神明墮魔的可怖。她不愿因一己之故,再看一次那般景象。然而若要她回應這份深情……卻終究是做不到。

這辜負,早已注定。

回到邐園時,欒萍正忐忑不安地等在月洞門下,一見她便急急迎上前:“我師父……他沒動怒吧?”

花妖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未曾。不過你若放心不下,便去瞧瞧他罷。”

欒萍聞言,只得又轉身出了園子。她輕車熟路地行至云臺,只見師父云瑯桓仍獨坐在瑤琴前,周身氣息比平日更冷上幾分。她悄聲上前,斟了一盞清心凝神的仙露,小心奉至他手邊,又尋了些閣中的閑事細細說來,語調輕柔舒緩。

直至那盞仙露飲盡,云瑯桓微蹙的眉宇才漸漸舒展,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也悄然緩和了幾分。

話說花神一上天便徑直求見了天后。

殿內云霞繚繞,天后端坐于玉座之上,見藍無印前來,溫聲問道:“花神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藍無印斂衣鄭重一禮,神色肅然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慮:“回稟天后,小神確有一事相求。”

“你且說來。”天后目光沉靜,已然猜到幾分。

“小神……想迎娶花妖無名。”花神語氣堅定,卻暗藏急切。

天后心下一顫,果然還是逃不過這宿命般的糾纏。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蹙眉:“你乃堂堂花神,她終究是妖身,神妖結合,于禮不合,恐惹非議。”

花神急忙上前一步,解釋道:“雖是妖身,但若予她填房之位,倒也恰如其分。畢竟……并無哪位正籍仙姝愿屈居填房。”

天后聞言,心中頓時五味雜陳。一則不悅——讓越青做填房,實在委屈了她;二則又有些釋然,若她真能就此安于花界,得一癡心人相伴,總好過再與大殿下彼此折磨;三則卻深懷憂慮,以越青那般剛烈的性子,豈會甘心接受這等安排?怕是寧肯魚死網破,也絕不肯就范。

沉吟片刻,天后方緩緩開口:“花神,即便你如此說,神妖終究殊途。此事,一來需稟明天君,二來……也須問過那花妖自己的意思。”

花神頓時急了——絕不能讓天后與無名多見!若被認出,一切必將付諸東流:“無名她已應允了!天后您上次駕臨花界時,不也當面問過她的意思?”

天后卻并未松口,語氣雖溫和卻不容置疑:“此事關乎天規與你花神清譽,本座自當慎重。你先回去好生休息,待蟠桃盛宴過后,本座自會予你答復。”

藍無印深知多說無益,只得壓下心中焦灼,躬身行禮:“小神……謹遵懿旨,告退。”

回到碧海青天閣時,恰見云瑯桓獨坐亭中品茗。藍無印緩步上前,執禮輕喚:“殿下。”

云瑯桓微一頷首,示意他落座:“怎未去陪無名?她似乎心緒不寧。”

花神眼底掠過一絲憂色,面上仍強作平靜:“小神方才去謁見了天后,想求她寬仁,為無名賜下一個婚期。”

云瑯桓聞言,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開口,聲音聽不出波瀾:“日前,天后也曾召見我。她有意……讓我認花妖為義女。”

花神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過望——若得大殿下認女,這樁婚事便是名正言順!他當即起身,鄭重一拜:“若得殿下如此成全,小神與無名的姻緣便再無阻礙!殿下恩德,小神銘感五內!”

云瑯桓極勉強地牽動了一下唇角,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本尊只怕……花妖未必情愿。”

“小神這便去與她分說!”花神已是迫不及待,春風滿面地再行一禮,“萬分感謝殿下成全!”

望著藍無印離去時輕快的背影,云瑯桓胸中那股無名怒火驟然竄起,竟失控般猛地攥緊掌心——

“咔嚓”一聲脆響,白玉茶盞在他指間生生碎裂。

他愕然看著自己滿手狼藉,慌忙閉目凝神,試圖打坐調息。可那紛亂的心緒竟如狂濤般洶涌難平,腦海中反復浮現的,盡是那女子或嗔或笑的模樣,攪得他靈臺震蕩,不得安寧。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運起神力,強行封絕自己的識海,將一切紛擾雜念徹底隔絕。

唯有如此,方能求得片刻死寂的平靜。

花神疾步趕至邐園,無名一見他的身影,當即就要闔上門扉。藍無印卻快了一步,倏然已閃至她面前,言語間是掩不住的歡欣:“無名,我們的婚期有指望了!此番九重天,果真沒有白來。”

無名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并無喜色:“我早該料到是如此。”

“你就不想問問,我是如何促成此事的?”花神笑意溫柔。

她卻只是搖頭,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你隨我去見大殿下。”藍無印去牽她的衣袖。

“我不去,”無名蹙眉甩開,語帶煩躁,“哪兒都不想去,你就不能讓我清凈片刻?”

花神也不惱,仍是寵溺地望著她:“大殿下已答應認你為義女。從今往后,你便不再是尋常花妖,而是神裔仙姬了。隨我去拜見他,定下吉日,再請天君為證……”

無名驟然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打斷他:“這是誰的主意?”

“是天后的恩典!”

“她可真是……費心了。”無名語氣復雜,說不出是譏是嘆。

“走吧,隨我去面見殿下,謝過恩典。”藍無印再度柔聲相勸。

無名卻怔在原地,遲疑道:“殿下他……當真親口答應了?”

“自然是他親口告知我的,否則我怎會知曉?”花神笑容篤定,“他既已應允,此事便是鐵板釘釘了。”

無名氣鼓鼓地跟著花神尋至云臺,卻見云瑯桓雙眸緊閉,周身仙蘊凝滯,竟是封了意識入定去了。二人只得靜候一旁,直至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眸光初時還有些渙散。

花神趕忙上前一步,正要躬身行禮,無名卻已按捺不住,搶先開口質問:“云瑯桓,你要收我做義女?”

藍無印大驚失色,慌忙去拉她的衣袖:“無名!豈可直呼殿下名諱!”

無名一把甩開他,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藍無印,你讓開!現在是我同他的事!”

云瑯桓甫一回神便遭此詰問,又見無名這般怒氣沖沖的模樣,只得穩住心神,盡量平和道:“確有此事,天后亦有此意。不知……花妖覺得何處不妥?”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無名瞬間提高了聲調,怒意盈然:“何處不妥?處處都不妥!你以為你是大殿下,便可隨心所欲,安排他人命運?我的生活何時輪到你來主宰?”

她的聲音清亮激越,頓時引來了不遠處的欒云、欒萍兄妹,恰巧在此的羽王云鳳盈也聞聲而來,更有幾位仙娥駐足屏后,竊竊私語。花神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連連示意無名收斂,她卻恍若未見。

“從前我便不愿做你的徒弟,如今更不會答應做你的義女!往后我也不想與你有半分瓜葛!”無名越說越激動,“你安心做你的尊神便是,為何總要來干涉我?我甘愿做個小妖,我甘愿不思進取,你又何必突然跑來假作好心,要認什么義女?”

云瑯桓被她當眾斥責,尷尬至極,但身為上神的威儀卻不容失卻。他強壓下心頭波瀾,面沉如水,聲音依舊平穩:“成為本尊義女,你便不再是妖身,與花神正堪相配。若非如此,天君絕不會應允這樁婚事。本尊……是在幫你。”

無名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若是花神覺得我一個小妖配不上他尊貴的神位,那不嫁便是!何須勞駕你們一個兩個故作姿態,來替我‘抬高’身價?說到底,不過是要我屈從你們的規矩,迎合你們眼中所謂的‘對’與‘好’。”

她目光灼灼,毫不退讓地直視云瑯桓:“我雖是妖,卻也不是那等毫無主見、任人擺布的妖。也請殿下收起這番‘好意’,不必今日想著收我為徒,明日又欲認我為女。您的厚愛——我承受不起。”

云瑯桓被她這一席話堵得啞口無言,袖中的手指微微顫抖,幸而寬大的袍袖遮掩了這份失態。他沉默良久,終是壓下翻涌的心緒,聲音低沉了下去:“既如此……本尊不再過問花神與你之事便是。”

花神見狀,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殿下恕罪,皆是小神思慮不周,才惹出今日風波……”

云瑯桓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去,背影竟透出幾分罕見的寥落。

見此情形,羽王云鳳盈適時上前,溫聲打破了僵局:“祖爺爺,許久未向您請教棋藝了,今日可否再指點一二?”他含笑瞥了一眼花神與無名離去的身影,語氣輕緩,“花神早已不是您需要操心數千年的那個晚輩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又何苦總是為他勞神?”

云瑯桓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釋然,就著這臺階輕嘆一聲:“罷了……或許真是我老了,總看不清分寸。”

云鳳盈立刻笑道:“您哪里老了?這般風姿,若說二十八都有人信。”

“胡鬧,”云瑯桓蹙眉瞥他一眼,語氣卻緩和許多,“你如今已是一方羽王,豈可還這般油嘴滑舌?”

“是是是——”云鳳盈從善如流地應聲,眼中仍帶著明朗的笑意,手下卻已利落地擺開了棋枰玉子。

欒云見無名竟敢如此頂撞師尊,心中慍怒難平。他讓妹妹欒萍去陪著師父下棋散心,自己則轉身徑直尋向無名。

剛走近邐園,便聽見花神正軟語哄著那花妖:“無名,是我不好,未曾先知會你……我只想著如此便能解決所有難題,不想反惹你動怒。”

無名卻絲毫不領情,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火氣:“藍無印!我是妖,可我也是個有自己心思的‘人’!請你別再總是用你的想法來裹挾我!你若連個堂堂正正的婚期都求不來,那娶我的事,也不必再提!”

花神正要再勸,欒云已冷著臉走上前,聲音如同淬了冰:“仗著花神對你一片癡心,便如此肆無忌憚地驕縱跋扈。若真讓你做了仙姬,豈非連這碧海青天閣都容不下你了?”

無名見來了個找茬的,頓時將矛頭轉向他,毫不示弱:“誰稀罕你們這仙姬身份?我是妖,不是你們昆侖的侍童,更不是你們昆侖的使者!哼!”

欒云自然聽出她話中帶刺,暗諷自己曾為昆侖使者的過往——盡管他是憑實力晉升仙階。師尊在此女處受了氣,他絕不能退讓:“花妖,休得猖狂!花神曾是我師尊的女婿,師尊他不過是憐惜花神形單影只千年,才出手相助。你真以為師尊是為了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無名驟然捂住心口,一股尖銳的疼痛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她的意識,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用力擠壓。更深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慟,像是從靈魂最深處翻涌上來,沉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臉色瞬間褪得慘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泄出一絲呻吟,那極力壓抑的模樣,仿佛正承受著某種無形的、巨大的重壓。

“無名!”花神藍無印大驚失色,慌忙上前將她顫抖的身軀緊緊攬入懷中,聲音充滿了驚懼,“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花妖痛得蜷縮起來,冷汗涔涔,已是說不出話。

就在這慌亂時刻,欒萍急匆匆跑了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哥!不好了!師父、師父他又像上次那樣……吐血了!你快去幫他護法!”

花神心頭猛地一沉,一邊是懷中痛楚不堪的無名,一邊是那邊情況不明的師尊,頓時進退維谷,心急如焚。“無名?無名你撐住……”他試圖查看她的情況。

無名趁著他分神看向云瑯桓方向的間隙,強忍著那陣突如其來的心悸和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悲傷,猛地吸了一口氣,極力調整呼吸,隨即眼睛一閉,身體放松下來,假裝昏睡了過去。她需要獨自消化這莫名而來的劇烈情緒,更不愿在此刻成為焦點。

感覺到懷中人似乎昏厥,氣息也趨于平穩(雖是她強行壓制的結果),花神稍松了一口氣,以為那陣痛楚過去了。他將無名輕輕安置在一旁的軟榻上,為她蓋好云衾,深深看了一眼她蒼白的臉,這才轉身疾步沖向云瑯桓所在的靜室。

靜室內氣氛凝重。云瑯桓面無血色,唇邊還殘留著刺目的血跡,已然陷入深層入定,周身仙力流轉不穩,氣息微弱。欒云和羽王云鳳盈剛收回協助穩定仙元的靈力,臉色都十分沉重。欒萍正小心翼翼地用溫濕的絲巾為云瑯桓擦拭額角的冷汗和唇邊的血痕。

“師尊他怎么樣了?”花神沖進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欒云別開臉,顯然不想理會他。羽王嘆了口氣,語氣相對平和,卻也掩不住擔憂:“方才正與祖爺爺對弈,他突然便捂住心口,面色痛苦至極,隨即咳血不止,我們只得立刻助他穩住心神,強行入定。”

花神的心揪緊了,追問道:“師尊他……可是此前在哪里受了傷?”他看向最為細心的欒萍。

欒萍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他,囁嚅著不敢開口。欒云冷哼一聲,依舊沉默。羽王則面露疑惑,顯然并不知情。

花神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語氣更急:“他真的受傷了?到底是在何處受的傷?為何我絲毫不知?”

被逼問不過,欒云這才冷冷開口,帶著幾分譏誚:“太上老君的丹房或許知道得清楚些。師尊從那兒回來便不許老君向我們透露半分傷勢詳情。怎么,你如今眼里還能看見師尊受傷?”

花神如遭雷擊,臉上瞬間血色盡失,巨大的愧疚感攫住了他:“師尊受傷……我竟毫無察覺……方才還、還讓無名那般氣他……我真是……混賬至極!”他痛苦地握緊了拳。

欒云聞言,積壓的怒火終于爆發,諷刺道:“你還記得他是你師尊?我還以為你滿心滿眼都只剩下那個不知好歹的女妖!”

欒萍悄悄拉了拉兄長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火上澆油。一旁的羽王卻捕捉到了花神那聲“師尊”,面上掠過一絲疑惑。他印象中,花神與云瑯桓的關系似乎并非簡單的師徒。待之后尋得間隙,欒萍才低聲向他解釋:“鳳盈哥哥你有所不知。當年,在越青神尊與鳳凰大戰之前,花神大人還并非神身,是師尊他老人家親自授藝傳功,點化扶持,他才得以繼承花神之位。”

羽王這才恍然。原來如此。花神藍無印一直感念著云瑯桓的這份授藝之恩。盡管,這份情感極為復雜——他怨怪云瑯桓當年對越青的傷害,恨他的絕情,導致越青最終走向絕路;可另一方面,他又無法否認云瑯桓對他的悉心栽培和照拂。正是這種愛恨交織的矛盾,使得藍無印幾乎從不稱呼云瑯桓為“岳父”,那會時刻提醒他與云瑯桓女兒的過往,也極少喚他“師父”,那仿佛是一種對越青的背叛,通常只是恭敬而疏遠地尊稱一聲“神尊”。此刻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師尊”,恰恰泄露了他內心深處那份被復雜情緒層層包裹的、不容否認的敬重與關懷。

主站蜘蛛池模板: 那坡县| 台南市| 民丰县| 咸宁市| 平遥县| 洛阳市| 万山特区| 崇文区| 郯城县| 贡觉县| 蓝田县| 体育| 鲁山县| 南丹县| 景谷| 娱乐| 新和县| 新晃| 佳木斯市| 永城市| 宾阳县| 东兰县| 阜阳市| 都昌县| 进贤县| 花垣县| 兰溪市| 甘孜| 岑溪市| 广灵县| 盐津县| 济南市| 台南市| 宜君县| 丹阳市| 绵阳市| 古交市| 都昌县| 洱源县| 岳普湖县| 穆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