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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宣武南伐——北魏最后的軍事輝煌

500年至505年,北魏宣武帝趁南朝齊梁易代,發(fā)動了一次規(guī)模空前的南征。在東至大海、西至益州的數(shù)千里戰(zhàn)線上,魏梁雙方展開了南北對峙史上最為浩大的對攻,新生的蕭梁王朝差點兒被扼殺于誕生之初。最終南朝再次躲過了厄運,經(jīng)過數(shù)年慘烈的拉鋸戰(zhàn),戰(zhàn)線又回到了戰(zhàn)爭爆發(fā)之初。

一、南北形勢

相比于南朝,4世紀末至6世紀初一直維持政治實體存在的北魏,無疑是一個政治奇跡。一心向往漢化的北魏壽命綿長,而南方自號為正朔的漢人王朝,卻接連不斷發(fā)生政權更迭。第一次是420年劉宋取代東晉,第二次是479年蕭齊取代劉宋。502年,北魏第三次目睹了南朝新政權的誕生。

彼時南齊末帝蕭寶卷為政昏暴,連連誅殺元勛宿將。南齊高帝時代就已屢立功勛的老將陳顯達備受猜忌,在江州起兵反叛,蕭寶卷以崔慧景鎮(zhèn)壓之。當時鎮(zhèn)守軍事重鎮(zhèn)的大將,許多都受猜忌。豫州刺史裴叔業(yè)鎮(zhèn)守壽陽,也不獲信任,蕭寶卷將其調(diào)任為南兗州刺史,企圖把他調(diào)離軍隊,在建康就近控制。

裴叔業(yè)自認地位不如陳顯達,陳顯達尚且叛亂,自己如果放棄了軍隊,肯定也難逃一死,于是據(jù)壽陽投降北魏。

壽陽是淮河沿線最重要的堡壘,失去壽陽則淮南門戶洞開,建康一線的國防壓力空前增大。所以蕭寶卷立即組織兵力救援,但率兵出擊的大將崔慧景也因受猜忌,并沒有北上壽陽,而是反戈回擊建康城。蕭寶卷急遣蕭懿(梁武帝蕭衍之兄)討伐崔氏。

未承想,蕭寶卷依靠蕭懿平定崔慧景之亂后,又有人進讒說蕭懿也有了謀反之心,蕭寶卷又殺了蕭懿。連番屠殺功臣,終于引發(fā)天下集體反對,蕭懿的弟弟蕭衍在襄陽起兵討伐蕭寶卷。南朝國內(nèi)大亂,南齊的主力都在長江沿線抵擋蕭衍的雍州兵,壽陽方向也就無人顧及了。這給了北魏天大的良機。

北魏自499年孝文帝去世、宣武帝元恪即位以來,雖然六位輔政大臣之間多有爭斗,但總體政局平穩(wěn),宣武帝遂發(fā)兵南下接應裴叔業(yè)。北魏與劉宋、南齊對峙七十余年,壽陽一直是南朝最堅固的據(jù)點,此次不戰(zhàn)而得,戰(zhàn)略優(yōu)勢空前擴大,頓時刺激北魏再興南征之念。

此時經(jīng)過明元、太武、孝文諸帝的南征,北魏軍隊不再是當年動輒需要皇帝親自率軍出擊的狀態(tài)。孝文帝遷都后,淮河沿線的駐軍數(shù)量空前增多,在與南軍長期的作戰(zhàn)中,鍛煉出一批非常有經(jīng)驗的將領,朝中統(tǒng)帥如中山王元英、邢巒,一線的將軍如楊大眼、奚康生、傅永等。剛從南朝投降北魏的王肅,也有著豐富的淮河沿線作戰(zhàn)經(jīng)驗。

這批有經(jīng)驗的將領,使得北魏制定南征之策時更有針對性,更加善于尋暇伺隙,抓住和利用南朝國防上的短板。

二、淮南的爭奪

北魏拿下壽陽之后,接連派出幾位中樞重臣到壽陽一線主持軍務,并在壽陽設置常備兵四萬人。

這意味著什么呢?

在孝文帝之前,北魏在南部邊境沒有大量常駐兵力,一者邊境軍鎮(zhèn)太多,北魏根本負擔不起,這也是北魏為什么遲遲打不透淮河防線的重要原因之一。就像北魏任城王元澄所說,兵仗易集,糧草難集,有兵無糧就沒法打仗。二者北魏軍隊之前習慣于騎兵作戰(zhàn),騎兵速度快,更適宜于集中駐扎在軍事要地,四方有事則高速馳援。

而在壽陽一城之地駐扎四萬人馬——這四萬人馬的構成已大為改變,不再以騎兵為主,而是步騎兼重。在前線長期駐軍花費極大,加上壽陽為新得之地,人心不附,無法就地征兵征糧,一切補給都要從后方運送。北魏舍得這么大放血,意味著決心已下,企圖以壽陽為基地,按照南朝軍隊的打法,逐城逐地地向南推進。

從500年起,南齊雖然拿不出大股兵力,但仍然派出幾支小股兵力襲擾壽陽的北魏軍。南齊李居士、胡松二將率萬余人馬進駐宛塘(在壽陽之南),齊將陳伯之也溯淮河西上,不斷襲擊壽陽外圍。

除此之外,南朝再無有力的軍事行動。北朝方面隨著后續(xù)兵力不斷到達,扭轉(zhuǎn)了數(shù)量上的劣勢,開始成為主攻的一方。北魏軍不斷向壽陽四周用兵,陸續(xù)擊潰南朝軍隊。后來梁朝建立,南齊末帝蕭寶卷的弟弟蕭寶夤和大將陳伯之父子相繼投降北魏。蕭寶夤為了報仇,在洛陽皇宮哭泣哀求宣武帝出兵進攻梁朝,宣武帝便派他二人到壽陽前線,利用他們知曉南軍虛實的優(yōu)勢,持續(xù)對南朝進攻。

南朝一直到502年四月蕭衍正式建國,始終抽不出兵力北上,因為穩(wěn)定新生政權是第一要務。

北魏也瞅準了這一形勢,尚書左仆射源懷建議趁南朝內(nèi)亂趕緊出兵。他認為雖然蕭衍處于優(yōu)勢,但淮南、荊州等地的南軍各自觀望,與蕭衍不是一條心,應該“乘厥蕭墻之釁,藉其分崩之隙,東據(jù)歷陽,兼指瓜步,緣江鎮(zhèn)戍,達于荊郢。然后奮雷電之威,布山河之信,則江西之地,不刃自來,吳會之鄉(xiāng),指期可舉”。

宣武帝認同了這一看法,立遣頗有韜略的任城王元澄到壽陽主持軍務。

但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卻不容樂觀。壽陽城作為一個區(qū)域性戰(zhàn)略支點,要靠周邊城戍互相配合才能發(fā)揮好作用。元澄到任后發(fā)現(xiàn)南軍似乎已經(jīng)穩(wěn)住了形勢,南軍將領蔡道恭在壽陽以南大修城防,梁城、合肥、鐘離、洛口等重要據(jù)點都不易攻下。

更出乎北魏意料的是,蕭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下建康,并取得了南齊各地實力派的一致?lián)泶鳌H绱艘粊恚俅笈e興兵,就又會形成兩國全面對抗的局面。

元澄認為,只以壽春的四萬人馬,同新興的梁朝對抗,而且戰(zhàn)場靠近梁朝的腹地,是絕對打不贏的。

宣武帝元恪也認同這一看法,便叫停了淮南方向的大戰(zhàn),并形成了固守壽陽、逐步拔城、長期對峙的戰(zhàn)略決策。

自此之后,直到505年梁朝發(fā)起天監(jiān)北伐反攻北魏,雙方再未發(fā)生大戰(zhàn)。

三、攻陷義陽三關

淮南方向陷入僵持,但北魏在河南方向卻取得了重大突破。

501年十二月,北魏中山王、鎮(zhèn)南將軍元英上書,請求率三萬人從汝南南下,進攻蕭衍的老巢雍州襄陽郡。此時蕭衍的主力全在建康,荊襄一帶空虛,如果元英趁機出擊,或許真有可能批亢搗虛,直接將荊州拿下。

但宣武帝沒有采納這一建議,大概是因為淮南方向戰(zhàn)事正緊,大量兵力都投入壽陽,此時分兵荊襄,兩邊不能兼顧。宣武帝更看重淮南,所以出兵荊襄被擱置了。

但隨著梁朝政局逐漸穩(wěn)定,以及梁軍在淮南方向反擊力度的增大,其他戰(zhàn)略方向開始有了變化。503年,梁朝截斷巢湖東關的出口,企圖使巢湖水滿溢倒灌淮南城戍。為了粉碎梁軍這一企圖,宣武帝一面向壽陽增兵反制,一面重提舊事,令中山王元英率軍進攻義陽,以牽制梁軍。

義陽是大別山一帶的重要關口,同時也是淮河上游的重鎮(zhèn),地理位置十分關鍵。元英率軍南下后,立即與梁軍展開了激戰(zhàn)。

梁朝義陽守將是司州刺史蔡道恭,城中守軍只有五千人,軍糧只夠半年支用。但蔡道恭毫不畏懼,堅守城池數(shù)月。元英指揮大軍舍死圍攻,一直打了一百多天,義陽城猶自巍然挺立。元英懸軍于敵境,一度被打得心生退意。但事情突然間有了轉(zhuǎn)機,蔡道恭積勞成疾,不幸去世,他的堂弟蔡靈恩于危難中接任守將之職。

元英聞訊決定繼續(xù)圍攻。

梁武帝本來派了大將曹景宗率兵來援,但曹景宗懼怕北魏軍勢大,只敢遠遠觀戰(zhàn),并不派一兵一卒解圍。梁武帝無奈之下又派馬仙稗率兵進援義陽。

當時城中南梁軍已被打得無力反擊,不能出城助戰(zhàn)。馬仙稗率軍急進,元英在上雅山筑壘,命諸將在山中設伏,佯裝失利,引誘馬仙稗深入,待其來到平地,伏兵齊發(fā)。馬仙稗是蕭衍的開國名將,雖然誤中埋伏,但仍能臨危不亂,與北魏軍展開激戰(zhàn)。可是北魏軍以逸待勞,數(shù)量和質(zhì)量上都有優(yōu)勢,馬仙稗死戰(zhàn)不能取勝,他的一個兒子在激戰(zhàn)中陣亡,無奈只好退兵。

然而義陽危急,馬仙稗不敢不救,又以萬余人馬主動進攻北魏軍。一日之中三次交戰(zhàn),都被北魏軍擊敗。

如此惡戰(zhàn)到八月,馬仙稗始終不能前進一步。義陽城中守軍勢窮力竭,蔡靈恩開城投降,義陽就此易手。義陽三關武陽關、平靖關、黃峴關守將聞訊也都棄城南逃。至此北魏打開了進攻荊襄的門戶。

可惜的是,宣武帝沒有把義陽方向作為突破點繼續(xù)深入。隨著淮南戰(zhàn)場形勢日趨緊迫,加上梁武帝于505年發(fā)動北伐,淮南方向吃緊,元英被調(diào)往壽陽作戰(zhàn),義陽方向的進取計劃便戛然而止了。

四、進取蜀中

504年,梁朝漢中地區(qū)突然發(fā)生叛亂,梁州長史夏侯道遷據(jù)漢中之地向北魏投降,宣帝武隨即以邢巒為鎮(zhèn)西將軍,率眾接管漢中。

這是怎么一回事呢?

夏侯道遷是個沒有氣節(jié)的投機分子。他在南齊時和裴叔業(yè)一起在壽陽,因為與裴有嫌隙,便逃奔北魏。北魏讓他跟隨王肅在壽陽與梁軍作戰(zhàn),王肅死后,他感到無人可以依靠,又投降了南梁。梁武帝把他遠遠地放到了梁州,在時任梁州刺史莊丘黑手下做了長史,兼任漢中太守。

莊丘黑不久病死,大概是梁武帝覺得梁州的將吏都不太可靠,便派其心腹王鎮(zhèn)國到梁州接任刺史。夏侯道遷以為梁武帝是針對自己的,于是再度據(jù)城降魏。為了取信于魏人,他還殺了仇池(在甘肅隴南一帶)氐人首領楊靈珍父子當投命狀——楊氏父子系從北魏叛降南梁的。

邢巒本是士人出身,但此人眼界非凡又留心軍事,在孝文帝時代,他曾隨軍征戰(zhàn)漢沔一帶,是個文武全才的人。此次他率兵二萬余進入漢中,因為有夏侯道遷的接應,迅速控制了以南鄭為中心的漢中地帶。

當時漢中諸城戍,只剩下白馬戍、補谷戍、石亭等城未降,邢巒遣兵分道進攻,沒經(jīng)過什么像樣兒的戰(zhàn)斗便拿下諸城。邢巒部下大將王足一路猛沖猛殺,居然連川中門戶劍閣也攻了下來,兵鋒直逼涪城(今四川綿陽)。

那么益州的首府成都是什么情況呢?

蕭衍滅南齊之時,南齊故益州刺史劉季連曾據(jù)成都反抗,但隨后被蕭梁宗室蕭淵藻平定,蕭淵藻而今仍在成都鎮(zhèn)守。從總體看,益州的形勢并不穩(wěn)定,新建立的梁朝沒有形成足夠的威懾力。梁軍沒有大股兵力駐守益州,用以抵抗的梁軍部隊都是幾千人的規(guī)模,此時正是攻取蜀中的大好時機。

據(jù)歷史經(jīng)驗,蜀中之險,一在漢中,這是戰(zhàn)略性的門戶;二在劍閣,這是進入川中的要道;三在涪城,這是成都最后的屏障。這三重保險中,最重要的是劍閣,一入劍閣,便可深入成都平原。

魏軍圍攻涪城之時,益州軍民投降的達到十之二三,向北魏上繳編戶數(shù)據(jù)的達五萬多戶。照這個形勢發(fā)展下去,益州崩潰是遲早的事。

但就在此時,北魏方面出了問題。

邢巒進逼涪城后,因為占據(jù)地域過廣,加之一些占領政策過于急躁,招致蜀中百姓的反抗。進占巴西郡(今四川閬中)的魏將李仲遷縱情酒色,不理公務,邢巒本要殺他以正軍法,于是李仲遷圖謀叛魏,不料城中軍民先下手將其殺死,后又據(jù)城歸降梁軍。

對漢中的漢、氐豪強大族,邢巒起初也待之以禮,但隨著北魏軍前進至蜀中,漢中不斷出現(xiàn)武裝反抗,邢巒為此殺了不少豪強。一時間蜀、漢氣氛緊張,人人自危。邢巒迫于情勢,上書請求宣武帝再發(fā)大軍入蜀,以穩(wěn)定局面。

此時梁武帝不斷加緊對淮南方向的攻勢,牽制了北魏大部分精力,宣武帝不愿繼續(xù)增兵攻蜀。邢巒反復上表勸說,仍然無法說動宣武帝,這直接影響了北魏軍繼續(xù)進攻的勢頭。

更糟糕的是,在邢巒大軍征進之時,宣武帝任命王足為行益州刺史,也就是代理刺史。但正在涪城相持之時,宣武帝又任命梁州軍司羊祉為正式的益州刺史。王足聞訊大為喪氣,竟不顧大局撤了兵。

505年年底,因為梁武帝發(fā)動了聲勢浩大的北伐,為了反制梁朝,宣武帝決定加強淮南方向的力量,派元英、邢巒相繼到淮南參戰(zhàn),北魏對益州的進攻就此中止。

宣武帝南伐,占領了南朝不少土地,形成了對南朝的強大壓力,這也是北魏建國以來對南朝威脅最大的一次。然而不得不承認,這次南伐沒有在任一戰(zhàn)略方向上取得徹底的勝利,淮南方向占領了壽陽,但由于梁軍拼死反制,淮南防線并沒有被撕裂,益州方向更是勞而無功,義陽方向也沒有威脅到南朝雍州。這既有宣武帝決策的失誤,也有北魏國力不足的原因。

宣武帝之后,北魏內(nèi)部矛盾逐漸暴露,新的風暴正在醞釀,宣武南伐成了北魏軍事上最后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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