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朗!”面對馬鈞儒的敵意,帥朗淡定如常。
從小到大,他面對太多這樣的情形了。有多少女生癡迷他的顏值,就必然有多少男同胞對他羨慕嫉妒恨。所以這個時候,他的心境古井不波。
帥朗左手仍然托著托盤,右手則騰了出來,主動伸到馬鈞儒面前,不動聲色地自我介紹道:“今天剛剛入職的證券事務專員,然諾麾下一小兵!”
“然諾?”馬鈞儒皺眉,明顯很不滿意帥朗竟然如此稱呼齊然諾。
只是還沒等他沉下臉來訓斥,就聽到齊然諾開口:“鈞儒,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嗯,有事!”馬鈞儒迅速收斂了怒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分外溫文爾雅,彬彬有禮:“我正好有事要找你!是關于公司市值管理的。嗯,其中有些問題不太方便對外公布。這里人多嘴雜,我們還是去包廂,邊吃邊說吧!”
“這個……”齊然諾沉吟。
畢竟她剛剛可是說好了,要請帥朗吃飯的。偏偏馬鈞儒又說要和自己討論的事情不方便對外公布,換而言之,也就不方便帥朗跟過去。這不由讓她有些為難。
好在帥朗機靈。第一時間他就識趣地插口:“然諾,你忙吧!我去那邊吃飯了!”
說話間,他還很是友好地朝馬鈞儒點了點頭,風輕云淡地托著托盤離開,在大堂找了個空位坐下。和在學校食堂吃飯一樣,才一頓飯的工夫,就有好幾個漂亮的女同事陸續過來搭訕,也免不了有不少男同事投來戒備的目光。
帥朗暗暗嘆了一口氣,只好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飯,然后匆匆走出了食堂。
原本想返回辦公室,可是才走了幾步,他猛地頓住,想起來剛才齊然諾帶著他一起上來吃飯的時候,已經把辦公室反鎖了。那是電子鎖,必須刷職工卡才能打開。偏偏他現在還沒辦理好職工卡,如果齊然諾不回去的話,他根本進不去。
無奈之下,腳步稍稍躑躅了一下,帥朗便索性不去坐電梯,而是信步來到天臺東面高高聳立的水箱旁,一處僻靜的角落,拿出手機,打開了證券行情。
跌,爆跌!
手機屏幕上,大盤還好,僅僅只是在上下二十點的微漲微跌中徘徊。長林的股價,卻是一根光頭光腳的大陰線。
“苦澀的沙,吹痛臉龐的感覺,像父親的責罵母親的哭泣,永遠難忘記……”驀然,在鄭智化的歌聲中,手機屏幕上跳出了一個來電。
葉闌珊的!
帥朗趕緊接通,手機那頭,立刻傳來了葉闌珊的聲音:“看到今天長林的股價了嗎?一瀉千里啊。開盤還微微泛紅,可是很快,長林集團董事會秘書薛平出事的消息傳出來,市場就徹底恐慌了。前段時間剛剛被折騰過的股民,就好像驚弓之鳥,好像……火海里的被困者,紛紛慌不擇路,彼此踩踏,爭相逃命。”
說話的同時,手機里傳來了“噼里啪啦”擊打鍵盤的聲音。
葉闌珊坐在轉椅上,不斷切換長林集團股票K線圖的周期。看著不同周期上,長林集團股票那一根根大陰線,和已經明顯空頭排列的均線,她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絲歡笑——看到敵人倒霉的歡笑。
“跳水從九點三十三分開始。瞬間,股價就如同銀河飛流直下。短短十幾二十分鐘,就一下子打到了跌停板上。期間還有幾次出現大資金護盤的跡象,可是,每次拉上去的股價,很快就會遇到更多的拋盤,迅速又被打回到地板上。”
“這樣反復了幾次之后,從上午十點開始,長林就牢牢地釘死在了跌停板上。9.05元,讓長林的股價距離底部8.3元,不到一個跌停板了。照這樣下去,明天只要再來一個跌停板,長林就會出現新低。到時候,市場肯定會更加恐慌。長林集團的股價絕不會止步于這個新低,只會有更多的新低,在接下來的幾天里面接連出現。”
相對葉闌珊的激動,帥朗反倒十分淡定,他的情緒絲毫沒有受到葉闌珊的影響,反而冷靜得好像是一個完全無關的人。
帥朗冷靜地問:“薛平究竟出了什么事?”
“內幕交易!”葉闌珊很肯定地說,“有人舉報他和一家私募基金勾結。他入股了這家私募基金,然后將長林的內部消息泄露出去。私募基金根據這些內幕消息,在二級市場上提前布局買賣長林的股票,從中牟取暴利。而薛平作為股東,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獲取其中的盈利。”
“很高明的手法啊!”聽到這話,帥朗的目光微微一凝,“按照相關規定,私募基金只需要每年度結束后的20個工作日內,更新私募基金管理人、股東或合伙人、高級管理人員及其他從業人員、所管理的私募基金等基本信息就可以了。只有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或者執行事務的合伙人發生變更,才必須在發生后10個工作日內報告。”
“所以,如果薛平只是普通股東,不是控股股東,不是實際控制人,也不是執行事務的合伙人,這里面自然就有太多的手段可以操作。然后通過私募基金買賣長林集團的股票,繞開了董、高、監不得買賣自家公司股票的限制。這顯然比他自己或者親屬開賬戶買賣股票更加隱蔽。問題是……”說著,他頓了一頓,始終都十分冷靜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疑惑,“問題是,他做得這么隱蔽,怎么暴露的?正常情況下,證監會取證的難度很大。舉報人恐怕只有切實掌握了薛平和哪家私募基金勾結,投入了多少股份,那家私募基金又是如何操控長林股價的,乃至薛平和那家私募基金的資金往來,才能確保證監會出手查處薛平吧?這些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帥朗的話語,源源不斷傳到了手機那頭。
手機那頭,葉闌珊嘴角的笑意隨著帥朗的話語漸漸收斂,最后幽幽地嘆了一聲:“這就是遺傳嗎?你還真是和你父親完全一樣。一樣冷靜,一樣犀利,總是能夠從尋常人忽略的角度,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她畢竟也是聰明人,第一時間就聞弦琴而知雅意,理解了帥朗的意思。
葉闌珊挑了挑眉:“你是在懷疑齊華?懷疑是齊華出手解決了薛平,然后故意營造出如今長林股價一瀉千里的慘狀?嗯,有些道理。如果齊華當真掌握了薛平的罪證,他完全可以選擇其他更加溫和的方式解決掉薛平,卻又不影響長林的股價。現在,他卻偏偏做得這么直接粗暴,確實有很大可能是故意讓市場恐慌,然后又想從中撈取什么便宜。”
說到“便宜”兩字,葉闌珊猛地想起了幾個月前海鷗資產慘烈折戟的往事,牙不由微微咬了一下,旋即又皺眉道:“可是,也不對啊!他想做什么?畢竟,現在他已經是長林的董事長了。他和他的堂弟齊軍,控制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長林股份。長林股價的大跌,損失最大的不應該就是他?我想象不出,這只老狐貍能夠從中撈取什么好處!”
“不知道!”帥朗坦然地搖了搖頭,跟著揉了揉眉頭,“說不定是另外一股力量做了這些事情。那股力量和我們一樣,也在覬覦齊家兄弟掌控的長林。當然,也不排除齊華確實在暗中策劃什么。只是我們現在手里掌握的資料有限,所以暫時還看不透。我只是有個感覺,強烈的感覺,這次的事情絕不會僅僅股價大跌、薛平出局那么簡單。應該,后面還有文章……”
正說著,忽然一陣喧囂,由遠而近。
帥朗拿著手機和葉闌珊說話之余,忍不住抬起頭,循聲望去,頓時大吃一驚!
只見一個看穿著應該是長林集團職工的中年人,用右手的胳膊從背后扼住了齊然諾,左手則拿著一把雪亮的餐刀,一邊不斷倒退,一邊朝著面前的人群瘋狂地揮舞,阻止人們靠近。
原本和齊然諾一起去包廂用餐的馬鈞儒憤怒得滿臉通紅,厲聲呵斥,一邊警告,一邊勸說,一邊跟著劫持者移動,但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那些聞訊趕來的保安和長林集團的員工則是投鼠忌器,生怕稍有差池,激怒了那個劫持者傷及齊然諾,因此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
總之亂成一團。
眼見那劫持者倒退著,恰好朝自己這邊移動過來。帥朗不慌不忙地對著手機那頭的葉闌珊說了一聲:“現在有點兒事,晚上再聊!”
他掛斷了手機,不慌不忙地躲到了一旁的水箱后面,靜靜等候背對著自己的劫持者漸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