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城外
- 掠明
- 王貳濤濤
- 2187字
- 2022-04-18 18:31:18
王昭吃的頗香,與家里細米不同,蒙生們的飯食稍有硌牙,但大鍋飯就是重在氣氛,一伙兒蒙生聚一起胡吃海塞,那飯才叫一個香。
“小哥小哥。”小胖墩湊近王昭兩眼放光:“你碗中的肉是怎地,半天不吃一口?”
王昭轉頭看了眼笑嘻嘻的胖子,這人叫什么來著?自我介紹的時候好像叫夏洪波,要不是早上吃飯時的那一眼,他都記不住眼前人的名字。
“給你!”
沒有多余廢話,王昭夾起油汪汪的肥肉,放進小胖子的碗中。
“謝謝小哥,謝謝小哥!”夏洪波大感意外,隨即千恩萬謝。他還猶豫怎么巴結少爺,沒想這傳說中的“癡兒”還挺隨和。
作為肅州城本地人,夏洪波當然是知道王昭的,他可以不知道當今天子有幾位妃子,但不能不知道王家公子,在肅州城,王家就是半邊天。
夏洪波的父親是王家掌柜,打點肅州城一間米行的生意,夏洪波早前上過蒙學,夏父得知王家招公子伴讀果斷把夏洪波送了進去,嚴令夏洪波別動小聰明,將心思放在學業上,只要學的好,與公子相處的機會自然有的是。
出身商賈,夏洪波家境富足,一日三餐自不必說,只是今早天沒亮,他就隨父親到王家外院侯著,等候召見,早飯什么的,定是沒有了。從小富養的小胖墩一頓不吃餓得慌,待到中堂見王少爺正吃早餐,他能不眼饞么。
“小哥,我叫夏洪波。以后還請多多關照了。”夏洪波還想巴結巴結。卻聽對面冷哼一聲,抬眼只見一雙噴火的眼睛望著自己。
蒙生們十來人一張桌子肯定放不下,府上準備了三張大桌,在王昭看,三張大桌大的也有限,擠一擠兩張桌子其實夠了的,可王伯怎么會讓少爺吃不順心,雖無用餐環境這個概念,但心底多少會為主人打算。
三張桌子擠是不會擠了,有人避開王昭,也有人無視王昭,甚至王昭知道,在去共餐的路上,有人有意無意跟在他身側。
封建教條害死人!
王昭把這一切歸結為對封建制度的阿諛奉承、卑躬屈膝。
“你這人好無理。”夏洪波第一個不干了,這是什么?赤裸裸的拆臺,明目張膽的打臉,他以后還要不要在蒙學混了!
“子曰:食不言,寢不語。”瘦瘦的孩童不屑道:“你喜歡趨炎附勢算了,別在這里沒話找話。”
夏洪波一聽頓時急了!
“你個瓜皮,嘴里這咧握咧滴胡交代!老子說話,關你啥事!”(甘肅方言)
“你批叨批叨沒完,惹的我木亂成馬咧,說話都說不明白你狗日差成色咧得?”(同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王昭愣在當場,罵人他聽多了,你瞅啥、瞅你咋地,再瞅一個試試,試試就試試,你瞅啥,瞅你咋地…往復循環。
這才是正常開局吧,為啥倆人對罵他一句聽不懂?他忽然又有種回到前世的錯覺,南方人笑嘻嘻罵人,北方人怔怔不知道他在說啥。
馿唇不對馬嘴!
…………
過了晌午,吃完午飯,王家的蒙課并未結束。
府上給蒙生們安排了弓馬課,在他看肅州衛這個三面皆敵的位置,高門大戶想自保必須有自保的武力。
脫下松垮的常服,王昭沒想自己居然換上了棉甲。
披甲有必要嗎?又不是上戰場?
侍女們并不知道具體安排,王伯又不在身邊,等王昭換好衣服,發現其他蒙生也與自己類似,只是大部分多是勁裝,而不是棉甲。
之前與夏洪波對罵的男孩穿的仍是自己那件褪色常服。
“你怎么不換件衣服?府上沒知會你家?”王昭好奇湊上前,蒙學開課,按常例,府中會下人吩咐需要的物件,提前做準備,免得事到臨頭出紕漏。
“我…就這一件。”竇斌見是主家詢問,不敢不回。
王昭了然,這是家中真拿不出,看他的常服也是如此,洗的發白,看樣子用了很久了。
“去,再取一件棉甲來。”
王昭吩咐完家丁也不理會竇斌異樣的眼光,找了片僻靜的地方發呆。
盞茶的功夫,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漢帶著竇斌出現。
竇斌已經換上一副棉甲,略顯短小,原是給王昭的備品,竇斌的身子消瘦但比王昭高了半頭,有身子骨撐著,棉甲看上去像是緊身衣。
“見過小公子。”大漢給王昭作揖,招呼蒙生們上前訓話。
“四人一輛馬車,路上不得喧嘩,誰若是找麻煩。”
咻……
啪……
驚雷般的響聲,嚇了王昭一跳,大漢纏在右臂上的長鞭不知何時解開,拍在地上宛若雷鳴。
“小心挨鞭子!”
直到王昭上馬車,也不知道他老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難道是去軍營?王昭知道城內有衛所衙門,或者說肅州城本身就是一個衛所,那里有個供人訓練的校場。
這個念頭一直到離開城門才結束,望著漸行漸遠的城西門,王昭有些懵,不是去校場那是哪里?
“不是去校場的方向,王老爺要帶咱們上哪?”
“小哥,你知道目的地嗎?”
夏洪波問身側的王昭。
“你比我大吧?算了,隨你怎么叫。”王昭轉頭看向竇斌,“你認識那軍伍?”
他早發現了,軍伍看竇斌的眼神跟別人不同。
更是安排竇斌與自己一輛馬車。
“他是我舅舅……不是很親的那種。”竇斌猶豫一下,開口補充道。
車廂里的氛圍頓時變的詭異。
“嘿嘿,竇小哥,那位大官是你舅舅,那到時能不能通融一二?”夏洪波獻媚的說,“你也看到了,我這小身板經不起折騰。”
竇斌直接白了眼小胖子再不理會。
王昭算是開了眼界,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市儈的小孩子。
選擇性忽略馬車內的談話,他掀開蓋布,馬車行進在夯實的土路上,四周圍一片荒蕪,點點綠色星落分布在荒野。
嘉峪關封閉后,肅州衛沒了商隊,除了世代居住在這里的人,少有外來人入城。
作為九邊之一的肅州衛,這里的邊軍非常辛苦,比之其他邊兵更苦,同樣是邊兵,遼東的軍餉就比肅州的高,九邊中,肅州可以說是最低的存在,難怪陜西鬧流賊比其他州府難控制,帶頭的大多是邊軍出身,祖祖輩輩干的就是殺頭的職業,無非是換誰打罷了。
衛所制之所以崩潰,無外乎喝兵血、吃空響,土地兼并等因素,連皇上都帶頭搞土地兼并,上行下效誰還會顧忌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