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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意味深長

  • 欲飛的蟬
  • 杲紹祜
  • 5167字
  • 2022-03-10 15:33:17

呂品進屋,抹了把臉上的汗,叫了聲熱死了,眼睛就直盯著迎著風扇制造的習習涼風看書的余淳,似笑非笑。余淳偶然一回頭,看到了,驚奇地問,怎么的,你?

呂品臉上的笑加粗了,還有點邪乎,他說,我沒啥,是你有啥!

余淳看著坐在旁邊的果小天,說,我能有啥事?你知道啥,就說。

你有隱秘的事,呂品說。你打過關游戲尋找刺激,一星期打到第十一關,只剩十二關過不去,驚艷的圖片看不成,又氣又急,打出一雙熊貓眼慘不忍睹,有這事吧?

余淳的臉倏地紅了,很快變成青色。還有嗎?

你果然心中有鬼。你和人打架,殃及無辜,有個女孩經過,你一拳拐向人家那地方,小姑娘都孬死了……余淳的臉變黑紅了。他站起來,雙手握拳,關節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果小天站起來,走到呂品跟,兩人望著余淳哈哈大笑。

余淳看著果小天,有點驚異,還有些失望。他轉向呂品,你聽誰說的?你要不說出個子丑寅卯,我就告訴果老師,夠你喝一壺的。然后慢慢坐下去,埋頭看書。

果小天偷眼看到,余淳的臉色緩和了,不禁驚喜且佩服,又瞬間轉為對果平中的信服,完全地信服了。余淳,從縣一中轉到這福果中學,只兩年,就從粗暴無理、無心向學變得理智懂禮而又努力學習了。

遇到突然的侮辱不爭強斗狠,理智從容,你與過去徹底拜拜了,順利通過果老師思想測試的最后一道題,祝賀你。果小天來到余淳跟前,親昵地攏著他的背,高興地說。

呂品鼓起了掌。他說,我可不敢侮辱你,我的話只是試題的一部分,果小天是測試老師,我是助手。

余淳臉上的驚喜在眉眼間跳躍,一顆心嗵的一聲落正了位置。果老師無微不至地關懷自己的細微小事在他眼前閃過。他喃喃自語,我人生的幸運從遇到果老師開始。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果小天從門縫里向外看,門外站著兩個人,前面的高高個子,格子布衫深灰色褲子,神情嚴肅。后面的人矮胖,只能看到他穿著淺灰色褲子、棕色皮鞋。

果小天打開門,兩個人魚貫而入。高個子掃視了一下屋里,問道,果小天在嗎?

果小天看著這兩個人,問道,你們是誰,找我何事?

我姓蘇,草辦蘇;他介紹同事說,他姓岳,丘山岳。

呂品捂嘴笑,草辦蘇、丘山岳,有意思。

嚴肅點。丘山岳沉著臉說,這是縣教育局紀檢監察室的蘇主任,有人舉報果平中老師有償家教,我們是來調查此事的。

啥,有償家教?果平中?果小天不樂意了,我爸義務為學生上課,從未收過任何費用,咋能算有償家教?

草辦蘇和丘山岳同時露出異樣的表情。那意思顯然是,喲嗬,這么小就知道撒謊了,是家傳,還是自學成才?

果小天感覺受到了侮辱,他像只青蛙,眼睛鼓凸著,腮幫也鼓突著,再不說一句話。

我能證明,果老師教我們可好了。呂品急赤白臉著,我們仨一個班,都是果老師的學生。

我也可以證明,余淳平靜地說。我從福星縣一中轉來福果中學,在果老師的教導下,我壞毛病改掉了,學習進步了,我……我……感……謝他。請問,你們憑空誣陷果老師,是何居心!他沉靜的話中有著撼人的力量。

來人驚異地看著三個未成年人,這回是真的感到意外。

沉寂之后,草辦蘇低聲問道,五萬元的補課費是無中生有?

果平中去省城參加教學研討會了,還得半個月才能回來。

果小天坐在風扇底下,覺得悶熱而煩躁。老早就感覺爸爸不對勁了。最近一段時間,他悶聲不吭地,給學生補習的地點改在了家里。家里地方不大,十多個學生擁進來,落腳地都不好找。果小天感到奇怪,后來聽說,有人向校長反映爸爸在學校補課社會影響很壞。果小天很疑惑,人家怎么說,難道校長不知實情?真是親見不如耳聞?!

果小天推開門,室內燈光開辟出一條光明大道,黑暗踞伏四下虎視眈眈,他退了回來。站在風扇前,看著扇葉瘋狂地轉動著,涼快多了。爸爸是一個多么無私的人,他想。每年,都有本校甚至像余淳這樣來自縣城專門投奔尋求幫助的,也很不少。

怎么能算有償補課呢?果小天想不通。輔導學生功課,有時還得管飯。學生家長過意不去,送米送菜,實在推辭不掉只得收下,但是錢,無論多少,爸爸絕不收。他常說,我有工資,輔導學生功課,是我的本分。就是呂能課外補習學校找他應個急,他也從不要報酬。這呂能,無事就來家里,糾纏父親加盟補習學校。一次,果小天聽到呂能氣憤地向爸爸吼,你這樣高風亮節無私助人,了不起!可你想過沒有,如此下去我的補習學校還怎么辦得下去?接著話鋒一轉,深情地說,小天媽去世得早,家里缺個女主人,像個家嗎?小天多受委屈呀!你到我那,工資由你說,過一陣子再找一個賢惠老婆,這事包在我身上。爸爸一口回絕了。

人就怕遇著事。那天,果小天的姑姑來了,哭著說小天姑夫生了重病住院,急需十萬塊住院費,只籌到三萬,還差七萬。果平中急了,只能拿出兩萬,還差五萬,這可怎么辦呢?

當時呂品、余淳也在。余淳趕緊給他爸打電話,余立德當時就開車帶錢過來了。可把錢拿出來,果平中說啥也不要,最后寫了張借條,這才接受。果小天姑姑拿著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余淳回家找他爸了,只有余立德能說明這一切。但愿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余淳給果小天打來電話,說他爸已經與草辦蘇聯系過,上午九點到你家。

早上八點半,余立德帶著余淳就到了。余立德義憤填膺地說,小天,相信我,果老師是清白的,他絕不會蒙冤。

八點五十分,草辦蘇和丘山岳來了。他們一到,余立德就非常激動,說起兒子的事和果老師的好滔滔不絕:

余淳在縣一中上七年級,成績非常好。哪次考試不在年級組前五名之內?成績好,夸贊的話聽多了,他就飄飄然起來了。

一次,放晚學回家。在學校西關公路口,穿著時尚有派的他被校外兩個流里流氣的人盯上了,要他“孝敬”三百塊錢,余淳生硬地拒絕了。沒想到,染著紅頭發的胖熊過來就是一拳,余淳猝不及防,一腳跌在地上,都氣得要哭了。正在這時,同校高中部四五個學生騎著賽車過來,領頭的被叫做毛哥,瞅了他一眼,說,咱一中的學生被外人欺侮,那可不行!圍過去,一頓揍,對方落荒而逃。

余淳太感動了,當下就請毛哥幾個人下館子,毛哥說男人吃飯少不了酒,要了兩瓶關公酒,大家喝得像關公,毛哥提議效法劉關張,結成生死弟兄。

那以后的事就不堪了,打群架,下館子,上網吧打游戲。余淳一開始還約束自己,后來受到老師的批評甚至校長的警告,就破罐破摔,再也收不住心了。學校只得找家長談話了。我狠揍了余淳一頓,錢也給得少了。余淳越發不成樣子。

還是換個學校吧。縣一中校長對我說。我徹底懵了,低聲下氣懇求,答應給學校贊助費十萬,如果余淳不在這個學校上學,那他的一生就毀了。可校長就是不答應。他說,你要知道,學校不是我一個人的,千萬人的眼睛盯著呢,您就別為難我了。

我是千尋萬覓才到找果平中老師的。有一天,我告訴他轉學到福果鎮的福果中學。余淳對在哪上學才無所謂呢,學校不過是個殼,到哪兒都是一個玩。他就是這心思。

還未入班,我先帶他到果平中老師家。果老師很隨和,待人很熱情,說了一會兒話,就提出和余淳單獨談談。出乎意料,果老師并未給余淳上政治課,只是了解他在縣一中學習的經歷,對學校、任課老師有什么意見,諸如此類。余淳一一說了。果老師說,你之所以能在縣一中上學,說明你非常優秀,你的基礎很好,在這兒呢,沒有人想強管你。作為一個學生,學習是最主要的事情,打架斗毆不學好,絕不能做;游戲呢,也不是不能打,要節制。余淳聽了這些話,心中生出一種異乎尋常的暖意,他答應果老師,一定改過。

果老師成了余淳的臨時監護人,余淳一日三餐在他家吃。果老師輔導余淳學習,經常與他溝通交流。還隔三岔五與余淳的任課老師交換意見,共同努力幫助余淳進步。

果老師幫助的人多了,余淳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果老師多利用周六、周日及節假日給學生輔導,不收任何報酬的……草辦蘇打斷了他,果老師的先進事跡我們全清楚,他獲得省市級表彰,是市學生心理問題專家……我們現在只想知道,有人舉報果老師收受五萬元補課費,是否屬實。

五萬元這事有,但不是補課費,余立德于是把這事的前前后后說了。最后他說,我感謝果老師,提出五萬元錢無償贈給,果老師說啥也不同意,最后寫了張借條,才拿這五萬元錢給他妹妹救急。

那行,你把借條拿給我們看看,事情就一清二楚了。草辦蘇笑著說。

余立德面露難色,囁嚅著說,果老師的確寫有借條,可他對我們家幫助太大了,所以我撕掉了。他又趕忙解釋說,我離開果老師家,就打電話給果老師,說借條撕了,錢不用還了,請他給我這個感謝的機會。果老師說,給你的借條撕了,但是我心中還有存根。

這么說,這五萬元錢的借條不存在,怎么能說明是借的呢?丘山岳說。

余立德撓撓頭,說,應該有人能證明吧?我從果老師家走有半小時后打的電話,余立德望著余淳,你當時在吧?

我和果小天都聽到了。余淳說。

還有其他人能證明嗎?草辦蘇問。

還有呂品,他當時來這兒玩,也能證明。果小天說。

果小天把呂品手機號給了草辦蘇。草辦蘇打了過去,聯系上了,呂品說馬上就到。呂品來了,草辦蘇和丘山岳把他帶到外面,提了問題。并叮囑說,如果作偽證,會受到嚴肅處理。

呂品顯得很害怕,膽怯地點點頭,說,我有印象。果老師接了電話,還很生氣,說,你撕掉干嗎?并且說,你撕掉了,我心中還有。

草辦蘇的臉上沁出了汗珠,天太熱了。他抹了把臉上的汗,對余立德說,呂品同學作證,證據還顯不足,因為他也是果老師的學生。舉報者說他知道事情真相,可他并未在舉報信中留下任何聯系方式,如果能找到他,釋了他的疑,才能說明果老師是清白的。他頓了頓,解釋說,之所以沒有直接查問果老師,我們也相信他是清白的。

要找到舉報者,才能還果老師清白,這就是我們的任務。余淳對果小天說。

翌日,果小天和余淳走出學校,才覺得天不是一般的熱。太陽剛露出紅紅的圓臉,空氣中的熱分子就異常活躍起來。皮膚像細籮底子,身體里的汗源源不斷地從篩眼里向外涌,臉上的汗越聚越多,終于繃不住了,劃了下去,半路遇上同伴匯合,流得更快了。

漫無邊際,怎么查?果小天問。

你看啊,我們來梳理一下,首先你、我、呂品、果老師、我爸,你姑知道這事,我們中的人有沒有向別人說過?知情者和果老師結過怨或者有仇,伺機報復!余淳分析說。

果小天搖了搖頭。悠悠說了句,我爸與人為善,咋會和人結怨呢?

那會是誰呢?余淳撓了撓頭。那咱去街上走走,或許能得到些啟示,也說不定。

福果中學在福果鎮大街東面,北半街的二分之一處,南面的店鋪林立,北面圍繞學生做生意,從大排檔到上檔次的飯店都有,還有書店、文具店,街的西北角,有一個兩層小樓,是鎮上唯一的補習學校。

果小天和余淳走出學校。街上沒有幾個行人,只覺得白亮亮的陽光耀著眼,偶爾有車來去,一道煙似的,好像被誰追攆著,慢一步會丟了性命。真熱!為了查找真相,豁出去了。

向哪個方向去呢?果小天說,先沿東口向北吧。余淳同意了。

第一家是書店,店里各類書應有盡有,果小天和余淳經常在這里看書買書。店主是一個胖阿姨,看到他倆熱情地邀請,快進來,這里空調開了,看看書,有合適的,買幾本。她看兩個人并未停步,急了,要我說,這學生最應該舍得花錢的就是買書,不有一句話說嘛,知識就是財富,知識改變命運。

果小天笑了,應了聲,改天再來。胖阿姨嘰咕著,這天熱得,看書買書多好啊。這世道啊,連最喜歡讀書的學生也怠慢了。

余淳低頭思考,從一家家店鋪門前經過,走到盡北頭了,沒有啥可疑的,轉向西,一眼看到呂能課外補習學校,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校長呂能四十多歲,靠倒賣考試卷起家,自稱教育專家,他的學校從小學到初中各年級都設有補習班。余淳拉著果小天,快步走過去。二樓西口大房間原來是電子閱覽室,因為對青少年沒有吸引力,后來改成了網吧。余淳曾單獨來玩過幾次。

走,上去!余淳拉著果小天,拔腿就要上二樓。

余淳同學,老毛病又復發啦?果小天責怪說。

跟我走嘛,余淳說。他拉著果小天從東口上去。果小天說啥也不走,他阻攔余淳,怕他再學壞了。余淳把食指放在嘴上,果小天把嘴巴閉得緊緊的。他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草辦蘇和丘山岳的。聲音是從呂能辦公室傳出來的。他們沒想到到這兒真有所獲,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得真真切切的。

果老師是個好人,他給學生補課,這事在福果鎮就是個公開的秘密,是否有償補課……說到這兒只聽他一陣大笑,好像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你們想啊,現在的人誰都是無利不起早啊。五萬元,可不是小數目,很有誘惑力啊。接著是一陣干笑,你們要負起責任,查明真相。辛苦,辛苦!

這個呂能,真是居心叵測啊。這個無事生非的人,我推斷一定是他。果小天說,可咱得有證據呀。

證據?噢,我想起來了,我爸送錢來那天,呂品在場呀,保不住他回家告訴了他的老子。余淳說,找到呂品,咱來個包拯二審潘仁美,啥都清楚了。

果小天和余淳會意地笑了。兩人的眼前浮現出這樣的畫面:草辦蘇和丘山岳來到福果中學,在校長室,他們鄭重宣布:有人反映果平中老師有償家教,據我們調查,此事完全不實。呂能為提高所辦補習學校的生源,故意歪曲事實,現在已對其進行批評教育。果平中老師心系教育、嘔心瀝血、無私奉獻,是當代教師的典范,我們會據實向領導匯報,建議在全縣教育系統開展向他學習的主題教育實踐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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