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跑這么遠路,費這么大勁,就一定能成……”侯笑給坐在后座的管夠打氣。車后輪子頑皮地跳進一個淺坑里,后座彈起來,把他后面要說的話顛了回去。
鄉村土路高低不平,侯笑小心地觀察著路面,隨時注意是加速還是減速。即使這樣,車子還是顛簸得厲害,好像輪船行駛在海上。
“媽的,農村就是農村,這土路,是我走過的最難走的路。”侯笑罵罵咧咧,“這事成了,我要可勁地打個通宵,好好地過把癮。”
“乖乖,我的小身板都要散架了,侯笑,你開慢點啊。這車可是租來的,壞了,咱可賠不起,租金一個子兒也沒付,人家還借給我們一千塊錢。現代索納塔九還是蠻好的,可惜這兒的路況太差了。”
管夠的目光漫出車窗,路兩旁的銀杏樹,樹干粗壯,一個人剛好抱得過來,枝兒斜伸但一律向上,真像千手觀音。綠瑩瑩的葉兒飽滿地簇擁著,濃密的樹葉間,銀杏果兒含羞半遮面。銀杏葉兒似扇似心,樹葉有心,人有嗎?想起媽媽常吼他的一句話,“你的心讓狗扒吃了?”想到這,他有些悲傷。
道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稻田,稻棵早已封壟,風過處,稻葉兒順風撲過去,撲過去,前仆后繼似的。
“這兒就是銀花鎮,你看!”轎車順著大路駛近一個集鎮,管夠眼盯著路旁的路牌,叫起來。
“那戶人家在銀花鎮小郝莊,我停車,你去問一下。”
管夠跳下車。一個挑著青菜的中年人急匆匆地向集鎮走,一個老大爺跟在后面,感激地說著:“受累啦,這位小哥,謝謝啊。”
管夠連忙上前,向中年人打聽。中年人停下了,并未放下擔子,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我就是小郝莊的,到鎮上辦點事,不然的話,我帶你們去。”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挑過去就行了。”老大爺說,“如今像你這樣的熱心人不多了,行惡的壞人倒不少。”說著話,有意無意看了管夠一眼。
管夠心虛得要命,眼睫毛不由地一跳,臉色很不自然,像賊被抓了現行。可是沒有人注意他。
“我還是給您送到地方吧,順路。”中年人望著東方,用手指著說,“順著大路一直走,到前面路口轉向南,拐彎處再折向東,就到了。”
管夠說聲“謝了”,車子走了一個“之”字形,在一個村子跟停下了。侯笑說:“下去,再問。”
管夠下車,蹦跳幾下,伸了個懶腰,左顧右盼尋找人。過了一會兒,他跑了回來,極神秘地說:“我們的運氣好極了,快跟我來。”向前走有半里地,看到向北有一條岔路。順著管夠手指的方向,侯笑看到了,三層小樓,外墻貼著淺黃色的瓷磚,樓前有一個闊大的院子,這幢樓在小郝莊里鶴立雞群。院子中,有幾個孩子在玩捉迷藏,一邊歡跑著,嘴里嘰喳著,笑鬧成一團。穿紅裙子的小女孩,郝小娜嘛。
管夠和侯笑對望著,眉毛都笑彎了。對上了暗號,咱就成功了。哈哈,這也太順了吧。
二
管夠和侯笑從鳳緣網吧出來,突然幸會這夏季中午白亮亮的陽光,不由地閉上眼睛,然后使勁地眨巴眨巴眼,很長時間才適應過來。
不約而同地,兩人的肚子咕嚕咕嚕響。侯笑按了按肚子,“癟癟的,像座空城。”管夠苦著臉說,“我也是。”
“就沖你這名字,這中午飯你要管飽我。”侯笑得意地剜了同伴一眼。
“恐怕,這次又讓你見笑了。”管夠說,“上網還不夠一小時,網吧收銀的小女子嗲著聲音說,聚齊五元錢再來吧,這分明是攆人。”說著話,從口袋里擒出兩個硬幣。
兩人在門左燒餅爐上各拿了一塊餅,扔下兩塊錢就走,邊吃邊在街上晃蕩。他們沿建設北路不覺走到盡頭,前面是鳳緣市飛鴻貴族學校。學校剛好放學,來接孩子的家長站在街面,小車散落在路兩側。
“這樣或許能來大錢。”侯笑比劃著一根繩子,做著五花大綁的架勢。他們現在缺錢,網吧打不了游戲,生活失掉了一大半的意義。吃飯都成問題,生活就失掉了全部意義嘍。
“選誰好呢?”侯笑嘀咕。
一輛現代索納塔九在他們身邊停下來。車門打開,站在人行道旁的小女孩跳躍歡呼,叫了聲“爸”,鉆進車里。車子向南行,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躲閃著行人,很久了,車還在兩人的視野里。
“就是她了。”侯笑身子向上一縱,頭向那車一點,“我剛才可注意到那個現代索納塔九車主了,本市大老板,做房地產的郝一旗。”他高揚起左手向管夠打了個“OK”,得意地說,“啊哈,上回電視里我還看到他給北方植樹治沙中心捐了三十萬呢,極富愛心。這樣的人,有錢,也舍得錢。目標鎖定!第一步,先做好前期準備。”
“這可是犯法的事,換一樣吧?”管夠看著侯笑的得意樣,有些憂慮。
“咱又不傷人命,你怕啥。”侯笑解釋說。管夠聽了,像以往一樣,默許了。很快,他們掌握了第一手資料,并且做了明確分工。
放學了,女孩進入管夠的視線。她站在路牙石邊,踮起腳尖,瞪大眼睛尋找那輛熟悉的轎車。這時,手機響了,他按下接聽鍵,“一切順利,行動。”
管夠全身無來由地抖起來,走路有點搖晃。他盡力克制住自己,心里不停地告誡自己要鎮定。
他來到女孩的旁邊。“郝小娜吧?你爸爸臨時有十萬火急的事,讓我來接你,你看,我開的可是你爸的現代索納塔九,上車吧。”
“阿里巴巴打大盜!”小女孩看著管夠,好像要求他講童話故事。
“走呀,小娜,上車我給你講。”管夠著急,催促說。
“阿里巴巴打大盜!”郝小娜提醒說,“這是接頭暗號,你要先對得上,我才跟你走。”
管夠一拍腦門,“啊呀,我來時郝總是有交代,我一著急忘了,我打電話問問啊。”他撥了個號碼,里面傳出“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小娜,你也聽到了,電話無法接通呀,快走吧,郝總要著急了。”
“最后三分鐘,最后三分鐘……”手機里傳出這樣的話。管夠急了,“快點呀,再晚就耽誤事了。”
“暗號對不上,我不會跟你走的,你再拉我,我報警了。”郝小娜聲音很大。不少人向這邊投來質疑的目光。
管夠看著密匝匝的人群,暗想不能硬來,否則后果很嚴重。他一邊表白,一邊不甘心地跳進路邊的轎車。
“咋這么沒用,你?”侯笑一見管夠就責備,“我這邊諸事順利,你那邊連個孩子也不能搞定!”
“暗號對不上,她不跟我走,這丫頭片子,鬼著呢。”管夠解釋。
侯笑瞪大了眼睛,“還要對暗號,媽呀,這個太刺激了。”
管夠和侯笑在郝一旗家附近轉了好多天,繞了無數個彎,總算從鐘點工那兒打聽出郝家人與郝小娜約定的暗語:“阿里巴巴打大盜!”要回應說“打死三個小小妖”。
“啊呀,對這個呀,想破腦殼也猜不到。”管夠驚嘆。
揭開了謎底,他們決定再次行動,并且對調了任務。侯笑開著車到校門口,這兒冷冷清清的,不對呀,這會兒是放學的時間呀,難道學校調整作息時間了?
他看到人行道有個老太太在乘涼,趕緊問道:“奶奶,學校啥時放學呀?”
“放學?”老太太像看著外星人,冷冷地說,“沒看到?校門鎖上了!”
“為什么呢?”侯笑不解。
“學校放暑假了!”老太太說完,不再理他。
侯笑知道老太太把他當作不負責任的家長了,滿臉尷尬,向車子跑去。
侯笑一鉆進車內,立即給管夠打去電話,“行動取消。”
三
管夠身矮力薄,團蛋臉,小眼睛,他大睜著眼,別人看著也覺得他好像睡著了。他來自鄉下,父親遭遇車禍死了,母親改嫁,他成了棄兒,雖然姑姑為他操著心,可整天嘮嘮叨叨讓他煩透了,就說到外面打工,與姑姑拜拜了。侯笑個子高大,短發,長臉,高鼻子,他家就在城里,父母性格不合,整天不是吵就是打,懊惱不休的兩個人把他當成出氣筒,父親打他,母親罵他,他于是漂在外面。侯笑和管夠都是鳳緣城的邊緣人,高中都沒有上完,出來打工,結果都嫌工作重,掙的錢還少,被人管著受氣,主動辭了職,當起了城市的自由人。他們兩人的共同點是好逸惡勞、手腳不干凈、喜歡到網吧打游戲,自從在同一網吧打游戲認識后便形影不離。他們經常吃住在網吧,這得花錢。沒錢就要想法掙錢,二人組合威逼恫嚇小學生,小偷小摸的事也干了不少。他們嫌這樣來錢慢,想大干一票,以求一勞永逸。
現在,他們看到了郝小娜,正在和幾個孩子玩捉迷藏,他們把想好的說詞又在腦中過了一遍,把心一橫,決定按計劃實施。
二樓上一個婦女探出頭來,看著幾個孩子,說,“小娜,文文,大剛,皮皮,吃飯嘍。”
孩子們歡叫著:“吃飯嘍!”“吃完飯繼續啊!”一齊到了樓前,一個個抓住了懸掛下來的繩子。
“都給我走樓梯,誰不聽話就別吃飯了!”婦人語氣嚴厲,幾個孩子哼哼啊啊地,乖乖地從西側的樓梯跑上去了。
侯笑和管夠都嘆了口氣,咋這么不順呀。侯笑這時回頭看了看車子,快速地跑過去。
管夠輕輕舒了一口氣,飛快地攆上,歡喜地說:“臨時改變主意了?太好啦。收隊!”
“啥呀!沒看見?油箱只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油了。”侯笑白了管夠一眼,“我得到鎮上加油。你在這兒盯著點,切勿輕舉妄動,有事打我手機啊。”隨手將一瓶水和兩塊油鹽餅丟了過去。
“一起去鎮上嘛。”管夠不愿留下,在這個陌生的鄉村,毒辣辣的太陽、樹林、公路和房屋織成的大網讓他害怕。
“膽小鬼,就這么辦了。”侯笑又囑咐了幾句,鉆進了車里。后面傳來管夠怯怯的聲音,“你可要快點啊。”
太陽正向頭頂運行,紅紅的太陽,白白的光,還有熱把管夠包裹起來了。他找了個樹陰,坐下來。咕咚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懶懶地咬了口餅子,眼睛向二樓望去,只有白亮亮的太陽光罩著它,樓內時有人影閃動,一點聲音也聽不到。
四
侯笑加滿了油,看看天空像下了火似的,不由地一動,去網吧玩會吧,就半小時。
等他出來時,看太陽已經偏西了,在街南頭的一個小飯鋪前停了車,要了一碗湯,幾個大包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吃完了,他打著飽嗝兒,拉開了車門。
這時,一個人拍他肩,侯笑嚇了一跳,轉臉看到身旁站著個中年人,微笑著看著他,老相識一樣。他愣住了。
“怎么?沒找到小郝莊?很好找的呀,這回好了,我給你帶路。”沒等侯笑回話,他已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侯笑這才想起上午遇見過這人——那個幫助老頭挑菜的。他真是很熱心,早上沒幫上忙,現在遇上了,還認為沒找到呢。可他要在這車上,事情可就不好辦了。侯笑把車外的一條腿拿進來,坐端正了,默想了一下,才轉過身,笑著說:“謝謝你啊,其實我剛從小郝莊回來,還要在鎮上逗留一些時候,你看……”
那個人撓了撓頭,“原來——”好像思考了一下,“你是說你等一會還要去?”
“嗨,看你也是熱心人,我送你一程吧!”
“那感情好!”那個人高興了。車上了路,他說,“你到小郝莊會朋友,還是有別的事?”
侯笑看著前方,裝作沒聽見,可對方又問了一遍,他想好怎樣回答了,“對不起,我答應人家,不方便說的。”
對方沉默了。侯笑看著外面高大的銀杏樹,幾只黑色的大鳥蹦跳在樹枝上,時不時地,嘴在枝上一叼,一仰脖,嗉子抖動幾下,蟲子下肚了。
一陣尖利的聲音異軍突起般遠遠地迎面傳來,是警笛聲。侯笑身體不由地悚然一驚。透過玻璃,他看到一輛警車疾馳而過,車窗簾拉上了,里面啥也看不清楚。
侯笑心下忐忑了,啥情況,管夠,不會吧?他想起管夠膽怯的樣子,暗暗后悔讓他單獨留在那兒。他從后視鏡中看到搭車的男人看著自己,心下一驚。為了打破沉默,侯笑清了清嗓子,說:“鳳緣城有個郝一旗,大老板呀,很有愛心,聽說他是小郝莊人?”
中年人嘿嘿一下樂了,“你說旗哥呀,他很能干的,我跟他是未出五服的兄弟,從小關系就鐵,雖然他搬到城里了,可我們常來往的。這不,侄女小娜一放暑假,就來了,她和我們家及莊上的孩子玩得可好了。對了,我叫郝朋。”說著話,他笑起來,“我真的很好朋友,如果你愿意,叫我郝叔就行了。”
“郝叔。”侯笑爽快地叫了。一抬眼,小郝莊已在眼前了,再往前走,一轉,那三層小樓就應該出現了。
侯笑停下車,說:“就送您到這兒吧,我還有事呢。”那男人抬起頭,半彎著腰,說:“到家了,喝口水再走。你看這天,像下火一樣。噢,對了,我還忘問了,你找莊上的誰呀?”“嘿嘿,對不起,要保密的。”侯笑驚慌地說。郝朋推開車門,又回過頭來招呼道:“到前面往北一拐,三層小樓,就是我的家,歡迎來做客啊。”
侯笑招了招手,算作告別。看那男人消失在拐彎處,他站起來,視野之內,哪有管夠的蹤影?他突然想起來了,拿出手機撥了號,聽到的卻是“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一路上,種種不祥的預感像蠶絲一樣將他層層包裹起來,連思維也被禁錮了。侯笑真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為什么到鎮上加油后,就直奔網吧,而且一去就是兩個小時?
五
侯笑伸長脖子東張西望,最后他絕望了,管夠失蹤了,或許,他已被抓起來了。此刻,他百爪撓心,隱隱對一直以來的行為生出懊悔來,剛才的警車是……他不敢想了,決定找個人問問,可四下里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失望地斜著身子鉆進車里,目光再次放射出去,作最后的搜索,沒有。他嘆了口氣,把腳挪進來,手搭在車門上,就要關門。一個人推著電動車從北面過來,是郝朋。
“嗨,你還在這兒呀?”郝朋急急地跑過來,抓住侯笑的手,說,“這賊熱的天,你怎么還在這兒曝曬,會中暑的!我這是去大棚里摘西瓜,好吃著呢。別走啊,我請客。”
也不過一刻鐘的工夫,郝朋又急急地回來了,電動車后架兩邊的網兜里裝著六個瓜。“快快快,走走走!”他看著侯笑把車停好了,連拉帶拽著。侯笑心下生出些許感動,從小到大,還沒有人如此熱情地關照過自己。
三層小樓也像一個鄉下人,并不奢華,卻清新樸實。一進飯廳,侯笑一眼就看到郝小娜,不自然起來。
“叔叔,哪來的客人呀?”郝小娜看著侯笑問。
“保密!”郝朋故作神秘地說,“這位客人把我從鎮上送過來的,他是來會朋友的。”
“瓜真甜呀,吃一口甜掉牙!”郝小娜和幾個小伙伴高興地吃著瓜,小鵲般叫著。
侯笑吃完了瓜,打算離開,可有一件事又浮上心來,沉不下去,就在那兒堵著心。
“走,出去玩呀,說不定還能釣到他的同伙呢。”小娜招呼一聲,與同伴出門了。他們抓住樓前檐懸下的繩子,滋溜一下,就沒影了。看得侯笑眼都直了,一顆心怦怦地跳。
“釣……同伙?”侯笑心驚肉跳,不由地問一句,“農村也有壞人?”
“哈哈,不礙事的。”
“不礙事?壞人很狡猾的。”侯笑認真地說。
“你就不知道了吧?我郝朋可是個練家子,這些孩子都跟我學了三招兩式,說實話,單個小孩怎么樣我不敢說,如果這四個孩子在一起,兩個成年男子奈何不了他們,放心。”郝朋笑嘻嘻地看著侯笑,看得他發毛。他漫不經心地說,“壞人被抓住了嗎?現在哪兒?”
“那個矮個子,小瞇眼,當然在派出所啦,剛才的警車……”郝朋的目光好像很有深意,“可惜他的同伙漏網了,聽說是個高個子、大嘴巴的人。”
“啊”聲差點出了口,侯笑臉色大變。“那我得走了,”侯笑急急忙忙站起來,慌慌張張急轉身,卻被一把椅子絆倒了。
郝朋哈哈大笑。“你還走得了嗎?外面小娜他們已布下天羅地網,專等你出去呢!”
“啊?”侯笑手足無措了。
“你說,小小年紀就動壞腦筋,這還了得,也送派出所去。”郝朋厲聲叫道。
“不!”侯笑不由地驚叫起來,“郝叔,我可沒干壞事呀,你放過我吧。”他心里疑團重重,和管夠分手后,他做了些什么,怎么被抓了呢?
這個猴崽子,咋不接電話呢?炎熱和漫長的等待讓管夠很抓狂,他掛了電話,決定立即行動。
“小娜,今天你爸有急事,要你馬上回去,他特意讓我來接你。”管夠從樹陰下躲躲閃閃地出來了,小心翼翼地向前走。陽光像個火龍罩籠著他,汗泉水一樣涌出。恐怕被她認出,他特意到商店買了頂紅色太陽帽。
“打死三個小小妖,接!”
管夠感到意外,弄反了,沒關系。“阿里巴巴打大盜。”管夠輕松地說,“快跟我走,你爸要急了。”
“打死三個小小妖。”郝小娜再次說了,站在那兒紋絲不動。
還需要再驗證一下的。侯笑想,“阿里巴巴打大盜。”他又說一遍。
“叔叔,你的暗語已失效。”郝小娜說,“你恐怕要到派出所報到了。”
啊,暗語還有有效期?這個又沒想到。管夠大驚。
郝小娜的話讓管夠心中的希望又鼓滿了。她說:“跟我們做個游戲,你贏了,我就跟你走。”
聽說做游戲,“我也參加!”“我也參加!”“我也參加!”文文、大剛和皮皮爭先恐后地報名。
“怎么玩法?”管夠猶疑著。
“捉迷藏。”郝小娜點了點周圍的數,“一共5個人,這里有5張紙片,抓到‘捉’的,蒙上眼睛,只要捉到其他任何一個,就勝了。”
“別抓鬮了,我來捉,捉到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我就贏了,你就得跟我走啊。”
“行,沒問題。”郝小娜說。
“先把你眼蒙上,蒙緊點,你可不能作弊。”郝小娜叮囑道。管夠滿口答應。
“你系得太緊了,勒疼我了。”管夠大叫。
“開始!”小娜和文文扯繩從前面向后,大剛和皮皮扯著繩子從后向前,兩組相對而行,四個孩子靈巧地錯開,繩子繞在了管夠的肩、胳膊、腰和腿,管夠很快被裹成個粽子。一拉,整個人咕咚一聲栽倒在地上。
六
天還是熱。天空藍藍的,絲絲縷縷的白云裝飾著,極美。
上了路,繼續向西,走有八九里路,這兒已經不是稻田了,南北向的大棚像一條條長龍。棚上只有龍骨,布已經被扯下了。
侯笑跟著郝朋進了臨近的棚子。遠遠的,他看到一個人蹲在地里忙碌著,戴著頂草帽。他飛跑過去。粗粗的西瓜藤蔓匍匐在地上,齊齊地向一個方面邁進,又大又圓的西瓜臥在地上,綠綠的瓜葉子搭在上面,微微地搖動。他小心翼翼地找著下腳地,到跟一看,卻不是管夠。
“歡迎你啊,小伙子。”女人冷笑著說。侯笑窘迫地笑著,似哭,訥訥著不知所措。他認出來,這就是中午喊小娜幾個吃飯的婦女。
他走進另一個大棚,小娜、文文、大剛、皮皮出現了。他們齊聲叫著:“打死三個小小妖”,連續不斷地叫喊著。侯笑撓著頭,低低地說:“阿里巴巴打大盜。”對方的笑聲更響了,“錯嘍!”
“打壞蛋!”郝小娜一聲喊,四雙小拳頭落在侯笑的身上。侯笑抱著頭,很是狼狽。
“齊天大圣孫悟空。”有個聲音孤獨而怯懦地響起來。
管夠?侯笑聽出聲音是管夠,大聲說:“齊天大圣孫悟空。”
“噢,對啦。”歡呼聲更響了,接頭暗號正確,他們散開來,管夠真的在眼前了。
“管夠——”侯笑喊著;“侯笑——”管夠叫著。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暗號對上了,你倆可以留下了,要勞動改造。”郝朋出現了,虎著臉說,“人要勤勞善良,要自食其力,絕不能動壞腦筋害人害己。否則,后悔就晚了。”
管夠和侯笑聽了,悔意漫上臉龐。他們對望了一眼,愧赧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