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落進教室窗欞時,蘇新皓正在給遲早講物理題。
“這里的受力分析,要考慮摩擦力。”他筆尖在草稿紙上劃著,忽然覺得袖口被輕輕拽了拽。
抬頭看見遲早正盯著窗外,睫毛上落了點碎光,像棲了片雪花。
“看什么呢?”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操場的草坪積了層薄雪,幾個男生在打雪仗,笑聲裹著寒氣飄進來。
“想打雪仗。”遲早的聲音有點悶,像被凍住的棉花糖。
蘇新皓愣了愣,忽然笑了:“等放學?”
“現在。”她站起身,抓起校服外套往身上套,動作利落得像陣風,“反正這題我也聽不懂。”
沒等蘇新皓反應過來,就被她拽著跑出教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她的笑聲,撞在墻壁上又彈回來,甜得發膩。
操場的雪剛沒過腳踝,踩上去咯吱響。
遲早團了個雪球,趁蘇新皓低頭拍掉褲腳的雪時,“啪”地砸在他背上。
“偷襲不算!”他轉身去團雪球,指尖被凍得發紅,動作卻慢半拍,雪球剛捏好就被她一腳踹散。
“蘇大班長,不行啊。”遲早笑得彎腰,被他抓住機會把雪球塞到脖子里,頓時尖叫著跳起來,“蘇新皓你找死!”
兩人在雪地里追著跑,白襯衫和牛仔外套在雪地里格外顯眼。
蘇新皓跑著跑著忽然停住,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鼻尖,忽然覺得心跳有點亂。
“不玩了?”遲早也停住,喘著氣看他。
“嗯。”他走過去,伸手替她拂掉頭上的雪花,指尖碰到她的耳廓,燙得像團火,“會感冒。”
遲早的耳尖瞬間紅了,別過頭去踢腳下的雪:“誰要你管。”
話雖這么說,卻乖乖跟著他往教學樓走。
路過花壇時,蘇新皓忽然彎腰,用樹枝在雪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寫著“遲早”。
“畫的什么玩意兒。”她嘴上嫌棄,卻蹲下來,在旁邊畫了個更丑的笑臉,寫著“蘇新皓”。
兩個笑臉挨在一起,被風吹得漸漸模糊,卻像刻進了心里。
晚自習時,遲早果然打起了噴嚏。
蘇新皓從書包里翻出包感冒藥,又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眉頭皺得很緊:“說了會感冒。”
“啰嗦。”她接過杯子,卻把藥片乖乖咽了下去。
藥味有點苦,她皺著眉吐舌頭,被蘇新皓塞了顆水果糖。
“甜嗎?”他看著她含著糖鼓起來的臉頰,像只偷吃東西的小倉鼠。
“還行。”遲早瞥了他一眼,忽然把糖從嘴里拿出來,往他嘴邊送,“你嘗嘗?”
蘇新皓的臉瞬間紅透,連忙擺手:“不用了。”
“膽小鬼。”她嗤笑一聲,自己又含了回去,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后排傳來低低的笑,有人用手機拍照,被蘇新皓冷冷地掃了一眼,立刻噤聲。
他最近越來越習慣這樣——只要她在身邊,好像什么閑言碎語都變得不重要了。
放學時,雪又下了起來。
蘇新皓撐開傘,把大半都傾向遲早那邊,自己的肩膀很快落了層白。
“你傘往那邊點。”她往他身邊靠了靠,傘沿碰到一起,發出輕響。
“沒事。”他笑了笑,看著路燈下飄飛的雪花,“這樣挺好。”
蘇新航被阿姨接走了,今天只有他們倆。雪地里的腳印歪歪扭扭,像串沒頭沒尾的詩。
走到巷口時,遲早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他。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得很快,像沒掉下來的淚。
“蘇新皓,”她的聲音很輕,“他們說我配不上你。”
蘇新皓的心猛地一揪,他放下傘,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從來沒這么覺得。”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伸手把她攬進懷里,雪花落在兩人的發間,瞬間就化了,“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遲早的鼻子忽然有點酸,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悶悶地說:“你也是。”
雪還在下,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巷子里很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雪花落在傘上的輕響。
蘇新皓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吻了一下,像在雪地里種下了一顆春天的種子。
他想,他們的故事或許永遠不會像童話那樣完美,會有流言,會有不解,會有磕磕絆絆。
但此刻,抱著她,聽著她的聲音,感受著彼此的溫度,忽然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剛剛好。
就像這冬天的雪,不早不晚,落在他們的青春里,帶著清冽的甜,和藏在風里的,說不盡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