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響時,蘇新皓正被幾道數學題絆住腳。
筆尖在草稿紙上劃了又劃,余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斜后方——遲早趴在桌上,校服外套罩著頭,大概又睡著了。
后排的男生湊在一起嘀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他耳朵:“看見沒,蘇班長現在跟遲早走那么近,不怕被帶壞啊?”
“說不定是被威脅的呢,沒看上次她把人堵在后巷嗎……”
蘇新皓的筆尖頓了頓,墨點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他沒回頭,只是加快了演算的速度,心里卻像塞了團濕棉花,悶得發慌。
“喂,蘇大班長,”外套下傳來悶悶的聲音,“還不走?等著留堂啊?”
遲早掀開外套,眼里帶著點剛睡醒的迷茫,看見他桌上的習題冊,忽然笑了:“怎么?學霸也有搞不定的題?”
“不是。”蘇新皓把本子合上,“這就走。”
兩人并肩走出教室,蘇新航已經背著小書包等在樓梯口,看見他們就像只小炮彈似的沖過來,抱住蘇新皓的腿:“哥哥!今天老師夸我畫畫啦!”
“是嗎?真厲害。”蘇新皓彎腰揉了揉他的頭發,目光掃過他手里的畫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三個人,兩個大的牽著一個小的,頭頂還畫了個金燦燦的太陽。
“這是姐姐,這是哥哥,這是我!”蘇新航指著畫紙,小奶音得意洋洋。
遲早湊過去看,指尖戳了戳畫里那個被畫成爆炸頭的自己,挑眉:“我頭發有這么亂?”
“有!”小不點用力點頭,“姐姐打球的時候,頭發飛起來像小獅子!”
蘇新皓沒忍住笑出聲,被遲早瞪了一眼:“你笑什么?”
“沒什么。”他連忙收住笑,卻看見她耳尖悄悄泛了紅,像被夕陽染過的云。
走到校門口時,迎面撞上幾個外校的男生,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吊兒郎當地攔在路中間。
為首的那個吹了聲口哨,目光在遲早身上打轉:“喲,這不是遲大小姐嗎?上次搶球場的賬,還沒跟你算呢。”
蘇新皓下意識地把蘇新航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擋在遲早旁邊。
“你們想干什么?”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堅定。
那幾個男生笑了起來:“蘇班長?怎么?想英雄救美啊?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遲早突然往前一步,把蘇新皓往后拽了拽,活動了下手腕,語氣懶洋洋的:“跟你們這種貨色算賬,還犯不著勞煩蘇大班長。”
“口氣倒不小。”為首的男生揮了揮拳頭,“今天就讓你知道……”
話沒說完,就被遲早一個側身躲開,順帶伸手勾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擰。
男生疼得嗷嗷叫,旁邊的人剛想上前,就被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想試試?”
那眼神里的狠勁,讓幾個男生瞬間慫了。
遲早松開手,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滾遠點,別擋路。”
幾人屁滾尿流地跑了,蘇新皓還愣在原地,看著她的眼神里帶著點驚訝——他第一次見她動手,利落得不像個十六歲的女生。
“發什么呆?”遲早踹了踹他的鞋,“怕了?”
“不是。”蘇新皓搖搖頭,看著她手腕上因為用力而泛起的紅痕,“你沒事吧?”
“這點小場面,能有事?”遲早嗤笑一聲,卻在看見他眼里的擔憂時,聲音軟了半分,“走了,送你弟弟回家。”
路燈亮起來的時候,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蘇新航已經趴在蘇新皓背上睡著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剛才……謝謝你。”蘇新皓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謝我什么?”遲早踢著路邊的石子。
“謝謝你……沒讓他們傷到新航。”
“廢話。”她哼了一聲,“小不點是我的人,誰敢動?”
蘇新皓的心跳漏了一拍,低頭看了看背上熟睡的弟弟,又看了看身邊的人。
月光落在她的側臉,把她下頜線的弧度勾勒得很清晰,少了點平日里的痞氣,多了點柔和。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他猶豫了很久,還是問出了口,“你以前……經常打架?”
遲早沉默了會兒,忽然笑了:“怎么?怕了?現在后悔跟我‘早戀’了?”
“不是。”蘇新皓的聲音很認真,“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么要……”
“為什么要打架?”她打斷他,語氣淡了下來,“因為總有人覺得你好欺負啊。你不打回去,他們就會得寸進尺。”
她頓了頓,抬頭看月亮:“就像以前有人搶新航的零食,你會站出來一樣。我只是……沒人幫我,只能自己站出來而已。”
蘇新皓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悶悶的。
他想起那些關于她的傳言,想起她小臂上的疤,忽然覺得那些話都輕飄飄的,遠不如此刻她語氣里的平靜來得沉重。
“以后……”他攥了攥書包帶,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堅定,“以后我幫你。”
遲早愣了愣,轉頭看他。
少年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白凈,眼神卻亮得像星星,認真得讓她心頭一顫。
“你幫我?”她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蘇大班長,你打得過誰啊?”
蘇新皓的臉瞬間紅了,卻沒躲開,只是看著她的眼睛,重復了一遍:“我幫你。”
遲早的指尖僵在他臉上,忽然覺得有點燙。
她猛地收回手,轉身快步往前走:“走快點,小不點都快睡落枕了。”
蘇新皓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揚起個淺淺的弧度。
背上的蘇新航咂了咂嘴,嘟囔了句“草莓蛋糕”,大概是做了個甜甜的夢。
他想,或許他們確實不一樣。他習慣了溫和,她習慣了強硬。
但此刻走在同一條路上,被同一束月光照著,好像也沒那么格格不入。
至少,他想站在她身邊,不止是因為那個“綁架”來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