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走廊的燈光晃得人眼暈,遲早推著酒車往前走,腳步卻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下巴還殘留著他指腹的力道,嘴唇上的觸感也沒散去,帶著點灼熱的疼。
她只想快點離開這里,離那些熟悉的目光遠一點,離蘇新皓遠一點。
“遲早!”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帶著點急促的喘息。
她腳步一頓,沒回頭,反而走得更快了。
推車的輪子在地毯上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在替她心跳。
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蘇新皓追了上來,額角沁著細汗,西裝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臂彎里,領帶也松了半截,沒了剛才在包間里的沉穩,眼里全是翻涌的情緒。
“你跑什么?”他的聲音發啞,掌心滾燙,“就這么不想看見我?”
遲早用力想掙脫,手腕卻被他攥得更緊,疼得她蹙起眉:“蘇新皓,放手,我還要上班?!?
“上班?”他盯著她胸前的工作牌,上面“服務生”三個字刺得他眼睛疼,“這種地方的班,不上也罷!”
“我上不上班,跟你有關系嗎?”她終于抬頭看他,眼里沒了剛才的麻木,反而燃起一點微弱的火苗,像瀕死的灰燼被風一吹,又冒出點火星,“我們早就沒關系了,不是嗎?”
“誰說沒關系?”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路過的服務生紛紛側目,“當年你一聲不吭地消失,現在又在這里……你就這么作踐自己?”
“作踐?”她笑了,笑聲里帶著點自嘲,“我靠自己掙錢,不偷不搶,怎么就作踐了?蘇新皓,你站在你的云端上太久了,看不懂我們這種人的日子很正常?!?
她的話像針,扎得他心口發緊。
他看著她眼底的疏離,看著她刻意拉開的距離,忽然覺得這幾年的等待和尋找,都像個笑話。
“我看不懂?”他逼近一步,幾乎要貼上她,“我看不懂你為什么寧愿在這里賣酒,也不愿意告訴我真相?我看不懂你當年為什么要騙我?我看不懂……”
他的聲音哽住了,后面的話沒說出口——我看不懂我自己,為什么到現在還放不下你。
遲早的眼眶紅了,用力想甩開他的手:“放開我!我說了,我們沒關系了!”
“有關系!”
他固執地攥著,指腹摩挲著她手腕上的一道淺疤——那是當年打架留下的,這么多年過去,依舊清晰,“在我心里,從來都有關系。”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目光像芒刺,扎得遲早渾身不自在。
她低下頭,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哀求:“蘇新皓,算我求你了,放過我吧?!?
這聲“放過”,像重錘敲在蘇新皓心上。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看著她刻意隱忍的模樣,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慢慢松開手,掌心空蕩蕩的,只剩下她手腕殘留的溫度。
“跟我走。”他的聲音放輕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別在這里待了,我給你找別的工作,或者……你想讀書,我幫你聯系學校,我們重新來?!?
“重新來?”遲早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蘇新皓,我們回不去了?!?
她擦了擦眼淚,挺直了背脊,像當年那個在巷口倔強的少女,卻又比那時多了太多疲憊:“我媽去年走了,我欠了一屁股債,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能跟你一起暢想未來的遲早了。你的世界很好,但我進不去了,也不想進去了。”
她又一次,把所有的狼狽攤開在他面前。沒有偽裝,沒有倔強,只有被生活磨平的無奈。
蘇新皓愣住了,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從沒想過,她消失的這幾年,經歷了這么多。
那些他以為的“作踐”,原來是她不得不扛起的生活。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愧疚,“我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也晚了?!边t早吸了吸鼻子,推起酒車,“蘇會長,回你的同學會去吧,別耽誤我掙錢?!?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再次攔住。
這次,他沒抓她的手腕,只是擋在她面前,目光里的疼惜幾乎要溢出來:“至少,讓我送你回家?!?
遲早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走廊的燈光都仿佛暗了幾分。最終,她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
她繞開他,推著酒車,一步一步往前走。
紅色的制服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抹突兀的傷口。
蘇新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空得像被挖走了一塊。
原來有些錯過,真的會變成一生的遺憾。
原來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
他掏出手機,翻到那個爛熟于心卻再也打不通的號碼,指尖懸在屏幕上,久久沒有落下。
KTV包間里的喧鬧還在繼續,可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