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地織著,把玻璃窗蒙成一片模糊的白。
遲早趴在窗邊,看著樓下被雨水打濕的籃球場。
那里空無一人,只有籃球架孤零零地立著,像被遺棄的剪影。
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玻璃,留下一道彎彎曲曲的水痕,像條沒頭沒尾的路。
前桌的女生又在偷偷議論,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鉆入耳膜:“你看她那樣,肯定是破罐子破摔了……”
“本來就不是什么好學生,裝了幾天乖,露原型了吧?”
遲早嗤笑一聲,從桌洞里摸出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大口,故意把聲音弄得很響。
女生們立刻閉了嘴,像受驚的鳥雀。
她就是要這樣。
像只豎起尖刺的刺猬,誰靠近就扎誰。
既然他覺得她改不了,覺得她就該是這副混不吝的樣子,那她就遂了他的意。
放學時雨還沒停。
遲早把校服外套頂在頭上,剛走到樓下,就看見蘇新皓站在屋檐下,手里拿著兩把傘。
他顯然在等她。
白襯衫的領口被風吹得微微敞開,手里的傘柄被攥得發白,眼神里藏著點猶豫,還有點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遲早的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走,像每次撞見他時那樣,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片尷尬的空氣。
“遲早。”
他卻先開了口,聲音被雨水泡得有點悶。“我有話跟你說。”
她腳步一頓,沒回頭,聲音冷得像雨:“沒什么好說的。”
“關于那天……”
“那天我就是想打架,”她猛地轉過身,嘴角扯出抹嘲諷的笑,故意把話說得很難聽,“怎么?蘇大班長還要去告訴老師,給我記個大過?”
蘇新皓的臉色白了白,握著傘柄的手指關節泛白:“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往前逼近一步,雨水打濕了她的劉海,貼在額頭上,像只炸毛的貓,“覺得我裝乖裝得不像,露餡了讓你失望了?還是覺得,我就該是以前那個惹是生非的樣子,配不上你這‘好學生’的圈子?”
她像在自說自話,又像在把所有尖銳的話都往他身上扔,也往自己身上扎。
她太怕了,怕再聽到一句失望的話,怕看到他眼里那點好不容易燃起的光徹底熄滅。
不如先把自己裹緊,用最硬的殼,護住最軟的地方。
蘇新皓被她的話堵得說不出話,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落在白襯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
他看著她眼里的倔強,像看到一只明明受了傷,卻偏要梗著脖子說“我沒事”的小獸。
“我沒覺得你配不上我。”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穿透了雨幕,“我只是……只是看到你打架,很怕。
怕你受傷,怕你又被人說閑話,怕你好不容易往前走的步子,又退了回去。”
遲早愣住了。
“那天我問了那個小個子男生,”他繼續說,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他說,是你把那幾個人趕走的。對不起,我沒問清楚就……”
雨聲好像突然停了。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只剩下他眼里的歉意和擔憂,像溫水一樣,慢慢漫過她豎起的尖刺。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轉身想逃,卻被他伸手拽住了手腕。
他的手心很暖,帶著雨水的微涼,攥得很緊,卻又小心翼翼,像怕弄疼她。
“別再裝了,”蘇新皓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雨聲吞沒,“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
遲早的肩膀猛地一顫。
那些刻意豎起的尖刺,那些假裝出來的冷漠,在這句話面前,像被戳破的氣球,“啪”地碎了。
她沒回頭,只是任由雨水和什么溫熱的液體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原來被人看穿偽裝的滋味,不是難堪,是卸下重擔的疼,和一點點說不清的甜。
雨還在下,卻好像沒那么冷了。
蘇新皓把傘往她這邊傾斜了大半,兩人站在同一把傘下,中間隔著的那段距離,在雨幕里,慢慢變得模糊。
他知道,她這只刺猬,尖刺底下藏著的,不過是顆怕受傷的心。
而他愿意等,等她慢慢放下防備,愿意伸出手,接住她所有沒說出口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