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信送給加西亞(執行精進版)
- (美)阿爾伯特·哈伯德著 李春蕾編著
- 2376字
- 2022-01-12 11:12:50
海上遇困
我們涉水來到小船旁。上船后我才發現里面堆放了許多石塊用來壓艙,長方形的一捆一捆的是貨物,但不足以使船保持平穩。我們讓格瓦西奧當船長,我和船上的人當船員。船里的石頭和貨物占了很大的空間,狹小的空間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我告訴格瓦西奧,希望能夠盡快走完剩下的5千米路程。他們提供的熱情周到的幫助,使我深感過意不去。他告訴我船必須繞過海岬,因為狹小的海灣風力不夠,可能無法航行。但我們很快就離開了海岬,正趕上微風,險象環生的第二段行程就這樣開始了。
向北160千米便是古巴海岸,荷槍實彈的西班牙輕型驅逐艦經常在此巡邏。艦上裝有小口徑的樞軸炮和機槍,船員們都有毛瑟槍。他們的武器比我們先進,這一點是我后來了解到的。如果我們與敵人遭遇,他們隨便拿起一件武器,就會讓我們喪命。
但是我們必須成功,必須找到加西亞將軍,親手把信交給他。
我們制訂的行動計劃是,太陽下山以前一直待在距離古巴海域5千米遠的地方,天黑后再快速航行到某個珊瑚礁上,一直等到天明。如果我們被發現,因為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文件,敵人得不到任何證據,就不會知道我們的身份和任務。即使敵人發現了證據,我們可以將船鑿沉。裝滿石頭的小船很容易沉下去,敵人想找到尸體也會枉費心機。
清晨,海面空氣清爽宜人。勞累一天的我正想小睡一會兒,突然格瓦西奧大喊一聲,我們全都站了起來。西班牙驅逐艦正從幾千米外的地方張牙舞爪地向我們駛來,他們用西班牙語下令我們停航。
除了船長格瓦西奧一個人掌舵,其余的人都躲到船艙里。船長格瓦西奧懶洋洋地斜靠在長舵柄上,將船頭與牙買加海岸保持平行。
“我這樣做,他們也許認為我是一個從牙買加來的‘孤獨的漁夫’,就放我們過去了。”格瓦西奧頭腦非常冷靜。
事情果然如他所言。當驅逐艦離我們很近時,年輕的艦長用西班牙語喊著:“釣著魚沒有?”
格瓦西奧也用西班牙語回答:“沒有,可惡的魚今天早上就是不上鉤!”
假如這位海軍少尉——也許是別的什么軍銜,稍稍動動腦子,他就會抓到“大魚”,我今天也就沒機會講這個故事了。
當西班牙驅逐艦離開我們一段距離后,格瓦西奧命令我們吊起船帆,然后轉過身來對我說:“如果你累了想睡覺,那現在就可以放心地睡了,危險已經過去了。”
接下來我睡得很安穩,足足有6個小時。如果沒有灼人的陽光晃眼,我也許還會在“石頭床墊”上多睡一會兒。
那些古巴人操著帶口音的英語問候我:“睡得好嗎?羅文先生!”聽得出來,他們很自豪自己會說英語。這里整天驕陽似火,整個牙買加好像都曬紅了。藍寶石般的天空萬里無云,島的南坡到處是美麗的熱帶雨林,美不勝收,簡直就是一幅美妙神奇的風景畫,而島的北部比較荒涼。一大塊烏云籠罩著古巴。我們焦急地看著它,然而它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
海風越來越大,正好適宜航行。我們的小船一路前行,船長格瓦西奧嘴里叼著根雪茄煙,愉快地和船員開著玩笑。
大約下午4點,金色的陽光破云而出,漫灑在馬埃斯特臘山上,瞬間山體仿佛在發光,顯得格外莊嚴美麗。我們仿佛被帶進了一個藝術王國。這里花團錦簇、山海相依、水天一色,渾然天成,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這樣神奇的地方了。在海拔2400米的山上,一條綠色長廊如臥龍般綿延數百里,讓人驚嘆自然的偉大。
美景如此誘人,我卻無暇觀賞,一心想著把信快速安全地送到加西亞將軍手中。格瓦西奧下令降帆減速,這讓我有些疑惑,不明所以。他們回答:“我們離戰區越來越近,我們要充分利用在海上的優勢,避開敵人,保存實力。再快速航行,很容易被敵人發現,會白白送命的。”
為了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情況,我們開始檢查武器。我只帶了一只左輪手槍,于是他們又發給我一支來復槍。船上的人都有這種武器。水手們保護著桅桿,武器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這次任務中最為嚴峻的時刻到了——到目前為止我們的行程有驚無險。危險時刻即將到來,一旦被逮捕,不僅意味著可能會死亡,更意味著給加西亞將軍送信的使命徹底失敗。
岸邊距離我們大約有40千米,但看上去好像近在咫尺。午夜時分,船員開始用槳劃船。幸運的是,一個巨浪襲來,小船借力滑入一個隱蔽的小海灣。我們摸黑把船停在離岸有40多米的地方。我建議大家立即上岸,但格瓦西奧想得更加周到:“羅文先生,現在我們前后都有敵人,最好原地不動,夜晚他們很難發現我們。如果驅逐艦想找到我們,他們一定會登上我們經過的珊瑚礁,那時候我們上岸時機最好。岸邊有很多葡萄架,我們穿過昏暗的葡萄架,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路上了。”
籠罩在天邊的熱浪逐漸散盡,岸上長滿了大片的葡萄、紅樹、灌木叢和刺莓,幾乎都長到了岸邊。模模糊糊中,這些植被有一種朦朧的美。太陽照在古巴最高的山峰,剎那間,景色變換,霧靄消失了,籠罩著灌木叢的黑影不見了,拍打著岸邊的灰暗的海水魔術般地變綠了。光明沖破了黑暗。
船員們忙著往岸上搬東西。看到我默默地站在那里似乎很疲倦,格瓦西奧輕聲對我說:
“你沒事吧,羅文先生?”
其實那時我正在想一首詩:“黑暗的蠟燭已熄滅/愉快的白天從霧靄茫茫的山頂上/踮著腳站了起來。”這個詩人一定曾經看過類似的景物。
在這樣一個美妙的早晨,我佇立在岸邊,不禁心潮起伏,我的面前仿佛出現一艘巨大的戰艦,上面刻著我最崇拜的人——美洲的發現者哥倫布的名字,一種莊嚴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身負重任,注定我的美夢不會長久。很快,貨卸完了,我被帶領到岸上,小船被拖到一個狹小的河口,扣過來藏到叢林里。一群衣衫襤褸的古巴人聚集在我們上岸的地方。他們從哪里冒出來,如何辨別我們是自己人的,對我來說一直是一個謎。他們打扮成裝運工的樣子,但從他們身上仍然能發現當兵的印記,一些人身上有毛瑟槍子彈射中的疤痕。
我們登陸的地方好像是幾條路的交匯點,從那里既能通向海岸,也能進入灌木叢。向西約1千米,一些小煙柱和裊裊的炊煙從植被中突然冒出,那是古巴難民在用大鍋熬鹽。鹽是生活的必需品,這些人從可怕的集中營里逃出來,躲進了山里。
我的海上行程就這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