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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女兒命薄

  • 慕香
  • 宋君
  • 6057字
  • 2021-12-21 14:27:07

小璃足足睡了三天,醒來的時候她已經知道餓,吃了幾個人的飯。慕香看著她的小腹隆起,落下淚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惜小璃已經說不出話來,她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那天慕香跟著小璃穿過竹林之后的三天,到底發生了什么。慕香問了幾次,小璃卻只是搖頭,除了井底下豢養的老鼠,其他的竟是半點也記不起來。那部分記憶似乎隨著小璃的舌頭與手臂一起,離開了小璃的身體。而慕香并沒有把小璃的斷臂給她看,現在小璃的斷臂上纏著白布,微微滲出血來。

小璃只能用半截舌頭發出咿咿呀呀的奇怪聲音,慕香找來紙筆,問她有沒有親人。經過此番劫難,小璃對慕香已經不再隱瞞,把表哥如何讓自己在袁府里偷盜,用于日后生活的事,一一寫給慕香看。雖然斷斷續續,但慕香大抵知道事情的緣由因果。只是問起小璃被擒的事,她卻茫然搖頭。最后,慕香得知,小璃沒有父母,只有奶奶住在古昌城外的鄉下。小璃特別希望表哥來接她,便將表哥酒肆的地址和名字告訴慕香,央求慕香把自己的遭遇告知他的表哥,慕香欣然答允。畢竟,落難的時候,還有個人可以依傍。這是件幸福的事,即使在這之前,她已經遭遇了太多不幸。

這一點上,慕香很羨慕小璃,她自己卻從未遇上這樣可以托付的男子,更不用說依傍。袁向鯉生性陰冷,從不會把心放在女子身上,自己從他身上永遠也得不到這樣的安全感。慕香深知這一點,她深心里的愛慕在她小小年紀的時候,就已經冰封,除非天降大火,不然很難融化。這是她自己的所想,但也許,只是她還沒有遇到那個人。這個人往往在她生命的遠途,永不會一開始就出現,是一個需要找尋,找尋再找尋的所在。

但愿,某一處某一個時間,有這樣的一個人。

但愿。

但問起來關于小璃受傷的事,小璃臉色卻陡然變紫,像是突然間窒息。慕香握緊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睛看,竟發現小璃眼睛里似乎藏著另一個人的眼神!那個眼神讓慕香心悸。

似曾相識。

但也僅僅是似曾相識而已,慕香記不起她到底在什么地方見過這樣的眼神。

慕香心內發顫,自己救回小璃的同時難道也救回了另一個人?就是說,小璃的身體里還有一個人?慕香被自己的想法嚇壞,這怎么可能?

再看小璃時,她的眼睛又渾濁起來,閉上眼睛,癡癡囈語。

慕香不敢再問,當下給她蓋上被子,閃身出門。

慕香按照小璃說的,她想著把小璃安置給她表哥也是好的歸宿,自己還有些積蓄,也夠了他們日后的吃穿用度。據小璃寫的,她的表哥名叫梁萬重,在古昌城向陽街上開了一家叫醉杜康的酒肆。

慕香循著路心里盤算著如何將小璃和梁萬重送出古昌城,她雖然自小在城里長大,但久在深閨,對古昌的大街小巷并不算熟悉,只知道城外有個不小的渡口。慕香想著,把小璃交給梁萬重之后,就給他們安排一條渡船,讓兩個人去尋他們定的幸福去。如此,也算是自己的功德一場。

短短一月,古昌城竟有了新的變化。慕香走在街巷里,像個外地人。過往的行人看到她華貴的妝扮,都不自覺的禮讓幾分。走了許久,卻沒有發現有叫醉杜康的酒肆,她便向周圍的賣水果的小攤販打聽。

那小販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聽慕香問起醉杜康,頓時來了精神。小姐你要找醉杜康啊?問我算是問對人了。這街上的事故沒有誰比我阿三最清楚了,連張阿婆的茶館里丟了三斤咸魚的事我都知道,哈哈,就是饞嘴的李二寶偷的。慕香見他這般聒噪,有些不耐,但還是輕聲問道,那你知道醉杜康怎么走嗎?

啊,醉杜康不做了。他們的老板叫梁萬重不是,聽說發了財,不知從哪里搗鼓來一幅古畫,說是什么顏什么的真跡,賣了大價錢,發了財就不在街上釀酒了。

發了財?那小哥你知道他人現在去了哪里嗎?

他啊,要說這梁萬重平日里小氣的緊,把錢財看得比命重,原本命里沒有財運。可是誰知道時來運轉,一下子就變成了鳳凰了。

慕香不愿聽他啰嗦,隨手給了他一錠銀子,阿三接過來,嘴巴張開,心道,今個這是怎么了?遇到這么敞亮的姑娘。

小哥你別兜圈子,梁萬重現在在哪里,我找他有急事。

阿三得了銀子,馬上恭謹起來,諂笑道,知道知道,姑娘你沿著這條街一直往前走,過了赤嶼樓有個巷口,拐過巷口走個三五十步就到了他新買的宅子了。是個獨門獨院,很好找的。

慕香很奇怪,這梁萬重買了宅子,怎么會不通知小璃?再者說,既然古畫賣了好價錢,為何還讓小璃涉險?小璃現在落到這個下場,全是因錢而起,這梁萬重到底是不是小璃口中的表哥?

慕香辭別阿三,按著他說的路,經過赤嶼樓,找到那個獨門獨院的宅子。

開門的是一個小廝,看清慕香的打扮與樣貌,心中一顫,竟然紅了臉。忙迎了上去,低聲道,姑娘有什么事?慕香道,這位小哥,醉杜康的梁萬重是不是住在這里?是是是,梁公子剛買下了這座宅子,姑娘是公子的故交?小廝看慕香年輕貌美,舉止優雅,尤其是一雙妙眼,看得人說不出的舒坦。小廝見天仙似的姑娘對自己竟然如此恭謹,登時酥了半邊。

我尋他有急事,麻煩小哥帶我進去。

這個……公子現在正在會客……

我有急事,耽誤不得,麻煩小哥了。

小廝見她的舌頭在口腔內靈動游走,面色生嗔,竟直直的盯著她說不出話來。癡癡的道,我……我叫做劉安。

慕香奇怪,我何時問他姓名了?這人當真奇怪。

慕香不想多耽擱,不去看他,徑直走了進去。劉安卻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再看慕香已經進了門。他心想這么漂亮的姑娘一定是公子的相識,讓她進去也好,便不再阻攔,只是緊緊的跟在慕香身后。

宅子并不大,還有些破敗,院子里還零零星星的生長著雜草,開起來宅子并沒有因為有了新主人而增添了多少生色。

慕香停在庭院中央的一棵古槐下面,問道:

梁萬重在哪里?

他……公子他……他……

他在哪里?

在在在臥房。

臥房,大白天的怎么在臥房?

這個……那個……他……

小哥麻煩你帶路,這件事一刻也耽誤不得,等我告知了你們公子,他定會賞你。

劉安只是想著多跟這樣的女子多說幾句話,看著她俏麗的五官,心內歡喜異常,至于慕香究竟說了什么,他竟一句也沒有聽清。慕香見他只是愣愣的看著自己卻不答話,心想這人是怎么回事?又重復了一句。劉安總算回過身來,低聲道:

是是是,姑娘跟我來。

他聞到慕香身上甜軟的香氣,竟覺得天旋地轉,只想著如何靠的她近些,當下引著慕香走到一排臥房門前,又開始盯著慕香的身子看。慕香被他看的有些不知所措,又問道,是哪個房間。

我叫劉安,姑娘叫什么?

我……我叫做慕香,梁萬重到底在哪?

慕香,慕香,嗯嗯,公子他……他在第二個房間。

慕香懶得再去理他,走上臺階推門進去。

里面有個尖銳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劉安啊,這才什么時辰,你就送飯來?

其間夾雜著女子淫靡的呻吟聲。

慕香只看到屋內有一張巨大的床,拉下了簾櫳,隔著簾櫳能看到里面的影影綽綽。里面的人并沒有發現慕香,仍舊在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不耐煩的叫道:

我……我說劉安,快……出去,到了用飯的時候再來伺候,沒……沒看到公子我正忙著呢嘛。

慕香聽得出來里面說話的是個男子,而劉安卻像是魔障了一般,怔怔的立著,一言不發,眼睛幾乎要掙脫出來。

慕香走上前去,刷的一聲掀開了簾櫳:里面的男女一起驚叫,那男子赤裸著通紅的身子,滿是汗粒,正騎在一個女子身上動作,見有人闖進來,正欲喝罵,卻看到慕香漂亮的臉,登時忘了動作,哧哧的泄了身子,眼睛直直的盯著慕香看。

慕香被眼前的一幕嚇得怔住,那赤裸的男子身邊七倒八歪的有五七個女子,都是渾身赤裸,面色紅艷。里面潮濕的腥甜幾乎讓慕香把上午的飯菜吐出來。

你……

慕香強忍著惡心,問道:

你可是梁萬重。

是我,姑娘是?那人也不知羞恥,并不掩上身子,就答起慕香的話來。

你真是梁萬重?醉杜康酒肆的那個?

是我,是我,姑娘可是看了我懸賞的告示。哈哈,我一言既出,決不食言,只要姑娘能頂得住我一夜,那三百兩銀子都是姑娘的了。說著,指了指身邊赤裸疲憊的女子,道,她,她還有她,都……都不行,才三個時辰,早已經泄了十幾次身子,當真不讓人盡興。

慕香聽得一頭霧水,隨說自小在悠遠樓見多了這樣的場面,但此時此刻還是掩不住的惡心,她目光落在男子臉上,見他五官擁擠在一起,相貌并不出眾,眼睛了射出淫邪的光。

你是小璃的表哥?

梁萬重聽到“小璃”兩個字,怔了怔,坐起身子。

是我,小璃她怎么了?我有三五日沒有見她了?你又是誰?

你不是要和小璃去鄉下么?你……你這是在做些什么?

哦,那是我和她的事,姑娘是怎么知道。

你不用多說,我告知你,小璃她出了事。

出事?她會出什么事?梁萬重臉上并未驚慌,似是早已知道小璃會出事一樣。

她……慕香想起小璃的慘象,竟然說不出話來。

總之,今晚你弄輛馬車,到袁府偏門,我會將小璃帶出來,你快帶她走,不然她活不過三五日。

哦,我知道了。你可是小璃的主子?叫做慕……慕香。

是我。你可聽清楚我的話了?小璃為了你,鋌而走險,現在受了重傷,你晚上一定要來!

那男子扯過被子來蓋在身上,手上還捏著身邊女子的奶,嘆了口氣。

這也怨不得我,她自己太不小心。我現在有家有業,還有這許多的女人,我不想再過當窮人的日子了。

可……可是,那小璃怎么辦?

呵,既然你是她的主子,她怎么辦,你應該比我清楚。

你……

我平日對她也不薄,此間她出了事,那袁府豈是我們這些人進的?她伺候了你一場,你就看著待她吧。

你……你這是什么話。她……

慕香幾乎說不出話,她不相信這世間有這樣薄幸的男子,竟不管小璃的生死。

那,那你至少把她帶到你的宅子里,不然她……她可能會死在袁府。

哼。梁萬重輕蔑的笑了兩聲,這么塊燙手的山芋,你要扔給我?當我是什么人?菩薩?還是老鴇?

你……小璃她……她是你的表妹呀,你……你怎么可以這樣?

我也是沒有法子。梁萬重不耐煩起來。

姑娘請便吧,別耽誤我做事。說著搬起一個女子的臀,繼續動作起來,竟再不看慕香。大聲說了句,劉安,送客。

慕香再也說不出話,站了一會兒,恨恨的走出了房門,床榻上淫靡笙簫,不堪入耳。

劉安見她出來,迎了上去,慕香姑娘要走?

慕香恨屋及烏,不去理他,飛快的往門口走去。

姑娘……

劉安幾乎跟不上她的步子。

走到門口,慕香惡狠狠的看了看身后一臉惶恐的劉安,頭也不回的離去。

留在身后的劉安,滿臉委屈,心中竟然充滿了遺憾。心中只是道,這慕香姑娘當真是天上仙子,連生起氣來都這樣好看,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他這般想著,怔怔的立在門口,看著慕香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赤嶼樓的拐角……

慕香決意要送小璃走,她知道,小璃呆在袁府只有待死。說到底,也是個可憐的女子,慕香沒有對小璃說實話,只是說,先送她回鄉下,然后讓梁萬重跟她匯合。小璃不出聲,只是無力的點下頭。

后門口的一輛馬車,車夫是個猥瑣的老者,蜷縮著顯得那樣無力。慕香費力的把小璃扶上車,然后她捧著一個很大的包裹,不重,但已是慕香的全部家當。慕香擦擦額上的汗滴,給了車夫兩只玉鐲,車夫謝也不謝,隨意的收到懷里,一揚鞭,馬車很快穿過巷子,混入了人群當中。

車上的小璃還在睡,眉間發皺,身體伏在座上,像是一條無力的蛇。慕香看著她,心內黯然。

馬車在林蔭路上穿行,逃離一座黯然的古城。慕香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獨自神傷……

一株偌大的古槐撐開傘,輪廓在暮色之中。

小璃的家住的并不遠,一個多時辰的路程,慕香便看到了不遠處破敗的村落,她搖醒小璃,小璃欠起身,指著村口迎面的一座土房,咿咿呀呀。慕香聽得懂,她說,那就是她的家。

慕香沒有進門,只是在村外就地的等,一炷香的功夫,車夫趕著車回來。慕香問他怎樣?車夫嘆了口氣,搖搖頭,上車策馬。

慕香沒有追問,知道一家人相見,免不了一場撕心裂肺。

回來還是那條路,慕香有些累,坐在車里迷迷糊糊的幾乎睡著,卻突然聽到一聲凄厲的馬嘶,緊接著車外一聲悶響,車子劇烈的搖晃,慕香只覺得身后一股大力推來,慕香一聲大叫,身子向前飛出,前額重重地撞在車壁上……

終古垂楊有暮鴉。

一輛馬車孤零零的翻到在道路上,兩側是森然的樹木,迎面有一株參天的古槐。

慕香的前額高高腫起,她醒過來時,月光已然透過窗子滲了進來,碎在慕香的側臉上。慕香掀開布簾,吃力的跳下翻到的車子,卻驚訝的發現,車夫不見了!

慕香面色雖然平靜,心內卻掩不住的害怕。似乎城里城外所有可怖的事都一下子涌現在她的生活之中。她竟然覺得自己已經過早的長大成人。

她努力的平靜著自己的情緒,抬起頭,心卻再一次劇烈的震顫起來。

看到方才那株碩大的古槐!

古槐枝葉森然,借著月光,慕香很容易看清,上面垂下來七八具倒懸的尸身,如同垂下下來的提線木偶。她分明記得,來的時候,她看到過這株長相怪異的古槐,可是此刻,這株古槐更加怪異,倒垂下來的尸身在月光底下拉下長長的影子,全身赤裸,扭曲的不成樣子。

這似乎專門安排下來等待慕香的把戲。

有人在看著你。

慕香對自己說,可是誰又在看著她呢?

她只是個歌姬,如今只是個玩物,誰會費盡心機的導演這些戲來戲弄她?她猜不透,等她猜透的時候,她已然不再是當初悠遠樓的小歌姬。

慕香亦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竟像是泉水一樣從心底汩汩的流淌出來,很快溢滿周身。她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腿腳不再震顫,心中也不再害怕。她知道,一切有果必有因。她亦不知道自己是從何時開始篤信際遇這回事,但在某一個她看不到的角落里,一切都有人在替她安排,她是別人演出用的戲子,一如這樹上懸下來真人的提線木偶。

她像是魔障一般,安靜的走到樹底下。

既然不明了讓人懼怕,那就索性看個清楚。自己不再做個順受的女子,慕香感到自己身體里也多了一個自己,而此刻,這個別樣的自己正在破土而出。這是她第二次有這樣充溢的感覺。

在接近樹下的那一瞬間,慕香突然冒出了一個后來費盡心機去追尋的問題:我究竟是誰……

此刻的慕香還是慕香,柔弱如蟲卵,堅毅似果殼。

慕香蹲下身來,查看那些莫名其妙死在樹上的尸體,連裹尸的布條也無,慕香想,不論他們因何而死,都是這天底下極為可憐的人。

女尸。女尸。女尸。女尸。女尸。女尸。女尸。

都是陌生的面孔,已然看不清最后的表情,只看得清五官七竅里流出的膿血,亂草般的頭發,胸脯軟塌塌的垂著,如同樹上結的干癟如紙的饅頭……

慕香看到第七具女尸的時候,覺得腿酸,然后,她終于看到了唯一一張熟稔的面孔,那具尸體臉上充滿最后的淤血,雙目幾乎爆裂,頭發死魚般垂下來,掛在耳際的兩側。一副含冤而死的哀怨表情。

是梁萬重。

慕香記得這張臉。他的臉型很特別,上窄下寬,一眼便能記住。就是這個上午慕香還看到,在一所古舊宅子里縱欲的男子,小璃摯愛的表哥,醉杜康以前的老板,梁萬重,此刻就倒懸在這株月色下的古槐上,凄厲如惡鬼……

慕香下意識的抬頭看看梁萬重的下體,慕香想起了死在悠遠樓的酒鬼,那是她親眼所見;還有袁懷璧,死在她面前,她自己絲毫不知的古昌城巨富。同樣的下場,下體一團血肉模糊……

是同一個人。

那個與綹兒姐姐失蹤有密切關系的人。

古昌城里突然出現又突然失蹤的殺手。

此刻,又出現在慕香的生活里。

它到底想要什么?

自己有什么?

然后她最后一個看到了趕車的車夫,他死的安詳,閉著眼,歪歪的靠在樹干上,一如這一樹尸體的守墓人……

慕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袁府,她只記得那晚上袁府燈火通明,下人們都沒睡,自己回來也無人招呼。她只是默默的回到房間,在橡木桶里灌滿水,她需要借助水的安寧才能安寧下來……

整個屋子里都是潮濕的暖香味,慕香光滑的背正對著門口,溫熱的水冒著熱氣,隱隱有些泛紅。

慕香倒在木桶里,沉沉睡去……

窗外那個久立的影子看著看著,轉身默然離去,月光下,他的背影駝的厲害,如同一只干瘦的老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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