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龍宗，膳堂三樓。

東側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里。

沈從龍將旁邊窗戶打開，一股涼颼颼的冷風溜了進來。

坐在他側邊的余剛，吃著包子就著熱湯，一臉的滿足。

對面的潘武輝將蘸了熱湯的饅頭塞到口中，哈著熱氣咀嚼著道：“大冬天的早上能吃到熱乎乎的早飯，簡直太舒服了！”

沈從龍哂笑道：“得了吧，那些辟谷的大佬才爽，不吃東西也不覺得餓。”

潘武輝喝了一口熱湯，不以為然地道：“我將來若是修煉至三品，也不會丟掉人間美味去辟谷……”

余剛抹了抹嘴唇，爾后贊道：“潘師弟有志氣！聽宗主說，咱們如龍宗成立近百年，也就出過一個三品。”

潘武輝立馬就來了興趣，追問道：“咱們宗還出過三品？是創立此宗的老祖么？”

沈從龍搖頭失笑，搭腔道：“此事我也聽宗主提起過，那個踏入歸元境的好像是第二任宗主——現任宗主的曾祖父，正是因為他的存在，咱們如龍宗還一度躋身二流宗門，宗門弟子不下一千，后來不知怎地突然就死在了冀定府，具體是因為什么原因許宗主好像自己也不清楚……”

“唉，可惜了。”

沈從龍將見底的湯碗推到桌邊，低聲道：“哥幾個，咱們找這么偏的位置可不是為了說這個。”

余剛左拳驟然捶打在桌面，正聲道：“老燕的做法確實越來越過分了，我之前好像把他想得太高尚了。”

沈從龍道：“這年頭的人有幾個沒點野心呢，更何況老燕年紀輕輕就有那么高的修為，要換作我，只會更囂張……但是不管怎么說，他都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這是兩碼事……我對老燕的救命之恩心懷感激，但同樣對他最近的所作所為感到不齒！”

沈從龍了解余剛的性格，連忙轉移話題：“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不覺得老燕最近有點太囂張了嗎？就算他之前展現出來的低調是裝的，但當著眾人的面與宗主撕破臉是不是有點離譜？”

潘武輝突然比了個以掌變拳的手勢，一臉羨慕地道：“我聽那些人說，老燕拳頭這么一握，直接破了宗主的攻勢，還差點把議事廳的頂格給掀了，委實是恐怖如斯！”

沈從龍以手掩面，提醒道：“我的潘師弟，這不是重點好嗎？”

潘武輝“哦”了一聲，開始沉默。

余剛雙目望著窗外，擔憂道：“若長此以往，如龍宗可能容不下他啊。”

“失道寡助的道理他應該明白。”沈從龍有些無語，接著分析道，“宗主力排眾議推老燕當護法，本來是想著壓制下白、于兩個派系，結果卻搞成現在這種地步……”

“人不輕狂枉少年，要不我們私下找找老燕吧，勸他收斂一點……”

“你們兩個年輕人去吧，我這性格不太適合當說客。”

……

竹林外，白文斌身披鶴氅，迎風佇在巨石之上。

在他身后，一位身形挺拔、俊秀儒雅的青年垂手而立，神情甚是恭順。

此人乃是白文斌的二徒弟陳鏞，在二代弟子當中排名第六。

“小陳啊，今天是霜月多少日來著？”

陳鏞道：“回稟師尊，霜月二十八日，后天便是臘月了。”

白文斌點了點頭，微笑道：“歲月如流啊，馬上又是年關嘍！”

陳鏞有些錯愕，在他的印象里，師尊極少發出這樣的感慨。

“一個月之后就開春了，此地的寒意應該不會存留太久。”

陳鏞眼睛一亮，試探性地問道：“師尊話里的寒意指的是那個姓燕的小子。”

白文斌笑了笑：“不可胡言，人家是本宗的護法，許宗主的左膀右臂！”

“現在看來，許宗主也挺慘的，本想借此機會找個強力幫手撐撐場面，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竟被對方騎到脖子上拉屎......”

“咳！咳！咳！”

陳鏞聞聲，連忙認錯道：“弟子失言，不該妄議……”

白文斌擺了擺手，道：“只有大字不識一斗的粗鄙武夫才會講臟話，你可是個文化人。”

“謹遵師尊教誨！”陳鏞輕舒了一口氣，接著道，“咱們要不要采取些一些行動，助長下他的氣焰”

“不用，‘上天欲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我們只需要站在一旁靜靜地當一個看客就好……”白文斌突然想到什么，又道：“于駿那邊有什么動作嗎？”

陳鏞回道：“說來奇怪，謝峋被姓燕的打成那般模樣，他都沒站出來說句話，完全不像他睚眥必報的性格。”

白文斌轉了轉左手的瑪瑙戒指，意味深長地道：“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倒不傻。”

……

許木恩堵在門口，一副要把燕歸塵生吞活剝的表情。

“小色痞你有點過分了吧？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頂撞我家老爹！”

燕歸塵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有著精致五官的瓜子臉美嬌娥，然后深邃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她微微起伏的酥峰處。

他帶著欣賞的表情笑著說：“這件綠色的緊身羅裙還蠻襯你身材的，就是包裹的太嚴實了，缺了些嫵媚。”

“小色痞……”許木恩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只能將滿腔怒火撒在門窗上。

“嘎吱”一聲，門上被她用槍扎了個三尺寬的口子。

燕歸塵用手摸了摸兩撇整齊如眉的胡須，走到許木恩面前問道：“小丫頭，你今日是以什么身份過來找我？”

許木恩下意識地往后一退，將椆木槍橫在胸前，嬌顫道：“你想干嘛？”

燕歸塵將其迫到屋內，一只手攔在門口，嘴角上揚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自然……自然是以宗門弟子的身份……”許木恩心撲通撲通地狂跳，精致如刻的俏臉像極了熟透的紅蘋果。

燕歸塵目光遽然變得銳利：“宗門弟子敢以這種語氣跟本護法說話——你不想活了？”

許木恩見燕歸塵眼中殺機四射，一改方才驕縱的模樣，語氣軟糯地道：“那你想……我以什么身份跟你說話。”

幾息過后，燕歸塵勉為其難地道：“護法夫人或者護法妹妹？”

許木恩一聽，既怒又喜，但是少女的矜持使得她心里憤怒的情緒很快占據了上風。

她不知哪來的膽子，一下將燕歸塵推開，丟出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我沒想到你真是這樣的人！”

燕歸塵看著許木恩離去的倩影，喃喃自語道：“人生如戲，全靠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