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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蜀儒雜俎
  • 楊世文
  • 2708字
  • 2021-09-28 15:54:13

二 對《春秋》傳注的批評

啖助等人在提出了自己理解的《春秋》宗旨后,對“三傳”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應該注意的是,他們在批評“三傳”時雖然使用了比較尖刻的言詞,如“《左氏》之例非”“《公羊》之例非”“《谷梁》之例亦非”。(《用兵例第十七》)但對“三傳”并非一概否定,在批評的同時還是有所肯定的。

關于“三傳”,他們認為古人對《春秋》的解說,本來就口口相傳,自漢以后才有章句著于竹帛,“三傳”才得以廣為流傳。《左傳》博采載籍,敘事尤為詳備,能使百代之下詳知春秋歷史本末,人們可以通過它的敘事去探求《春秋》經文的意旨。何況“論大義得其本源,解三數條大義亦以原情為說,欲令后人推此以及余事”,故“比余二傳,其功最高”。在這里啖助等人并沒有抹殺《左傳》敘事翔實的優點,甚至認為它比《公羊》《谷梁》二傳對《春秋》的貢獻更大。但是,在他們看來,《左傳》“敘事雖多,釋意殊少,是非交錯,混然難證”(《三傳得失議第二》),對《春秋》經義的闡述遠遠不夠,而且記事是非混雜,讓人難以把握。在啖助等人的著作中,批評《左氏》的語句相當多。如“先君遇弒,嗣子廢即位之禮……《左氏》不達其意,曲為其說”(《公即位例第十》);“納幣不書,《左氏》不達此例”(《婚姻例第十三》);“《左氏傳》……博采諸記,錯綜而為之也”(《姓氏名字爵謚義例第三十一》);“《左氏傳》事跡倒錯者甚多”(《脫謬略第三十六》)。

關于《公羊》《谷梁》二傳,啖助等人認為,最初也是口口相傳,后人根據先儒口授的大義,將它散配入經文之下。由于傳授之間難免滋生歧義,以訛傳訛,因此與《春秋經》的本旨乖謬頗多,沒有體現圣人的真正用心。不過,他們還是承認,盡管二傳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由于其大義是由子夏傳下來的,故從傳經這一方面來看,比《左傳》要嚴密得多。啖助等人對《公羊》《谷梁》二傳的批評采取了一分為二的態度。一方面,他們說“《谷梁》意深,《公羊》辭辨,隨文解釋,往往鉤深”,即對圣人的微言大義有所發明;但另一方面,他們又批評二傳“守文堅滯,泥難不通;比附日月,曲生條例;義有不合,亦復強通;踳駁不倫,或至矛盾”,太拘泥于文句,往往穿鑿附會,強作解人,故奇談怪論,隨處可見,妄加比附,矛盾百出,不合“圣人夷曠之體”。啖助特別批評二傳處處以“一字褒貶”之說釋經。他雖然不反對《春秋》寓褒貶之說,但認為“褒貶說”對于解釋《春秋》大義并非普遍適用。事實上也有許多“文異而意不異”的經文,無法用“褒貶”去兼賅。因此他批評二傳“繁碎甚于左氏”。(《三傳得失議第二》)

在解經時,啖助等人大膽地對“《春秋》三傳”的經說提出質疑。如《春秋集傳纂例》卷2釋“望”字,陸淳記趙匡之說:

三望之名,《公羊》云泰山、河、海也,而《左氏》《谷梁》無其名。說《左氏》者云“分野之星及封內山川”,說《谷梁》者云“泰山、淮、海”。據《禮》篇云,諸侯祭名山大川在其封內者,而不言星辰,又淮、海非魯之封內,《公羊》云山川不在其封內則不祭,而云祀河、海,則三家之義皆可疑也。

啖助等人不僅對“《春秋》三傳”不盡信,而且對漢魏以來注疏家之說也不盲從,甚至大膽地加以懷疑,經過考證,得出自己的結論。在當時學術界,《公羊》何休注、《左傳》杜預注、《谷梁》范寧注被作為官方法定的《春秋》注本,其地位幾乎與經書本文相等,在社會上廣為流行。啖助等人以巨大的勇氣,反對舊《春秋》學,在批評“三傳”的同時,也向何、杜、范三家注發難。他們認為三家注沒有真正找到通往圣人之道的正確途徑,去理解圣人的深意,在注解過程中沒有以王道作為指歸,對經書中的人物或事件做出符合儒家價值觀的論斷,并發揮圣人的微言大義。他們提出注疏之學雖然不是直接用著作的形式去表達作者的思想,但作者在為圣人之書作注時應該有自己的主體意識在里面。因此,注疏之學“雖因舊史”,但要“酌以圣心,撥亂反正,歸諸王道”,遺憾的是,“三家之說,俱不得其門也”。啖助等人進而指出,“兩漢專門,傳之于今,悖禮誣圣,反經毀傳,訓人以逆,罪莫大焉”。他們對漢唐以來的傳注家批評之嚴厲,于此可見一斑。

“三傳”沒有把握圣人作《春秋》的宗旨,注疏家又沒有發揮出“三傳”的大意,致使《春秋》大義湮沒不彰,這是啖助等人總結漢唐以來《春秋》學而得出的結論:

傳已互失經旨,注又不盡傳意,《春秋》之義幾乎泯滅。(《春秋宗指議第一》)

因此,他們要舍棄前人的傳注,直接探求圣經大義。他們批評傳注家故弄玄虛,事實上《春秋》經文并不像有的傳注者理解的那樣“文義隱秘”,而是非常簡易明白的。啖助說:

《春秋》之文簡易如天地焉,其理著明如日月焉。但先儒各守一傳,不肯相通,互相彈射,仇讎不若,詭辭迂說,附會本學,鱗雜米聚,難見易滯,益令后人不識宗本,因注迷經,因疏迷注,黨于所習,其俗若此。(《啖氏集傳注議第三》)

傳注者把本來“簡易著明”的一部《春秋經》弄得晦澀難懂。不僅如此,《春秋》一經而分“三傳”,每傳自兩漢以來又有許多家注,注中又有疏,強調“疏不破注”,不離師說,家法、師法門戶之見很深,各家各派互相攻訐,擾亂了人們的視聽。平心而論,啖助等人對兩漢以來經學的批評是有道理的,自兩漢以來,經學作為官方扶植的學術,發展到唐代出現了種種弊端。雖然孔穎達《五經正義》頒行以后,經學表面上歸于一統,但并沒有克服煩瑣晦澀的毛病,而僅僅對文句的解釋有了一個統一的標準,談經者“不復知有《春秋》微旨”,特別是學者不再去探求儒家經典中蘊含的深刻義理。啖助等人抨擊前人傳注的目的,就是為了建立一種新的解經傳統,創造一種新的治經模式。這種模式就是“但以通經為意”,不講家法,不跟師說,兼取“三傳”,合而為一。啖助說:

予所注經傳,若舊注理通,則依而書之;小有不安,則隨文改易;若理不盡者,則演而通之;理不通者,則全削而別注;其未詳者,則據舊說而已。(《啖氏集注義例第四》)

所謂“理”,實際上是他們這一學派開創的一種主觀的解經方法。借助于他們標舉的“理”,以其作為標準去衡量前人傳注的是非,“考核三傳,去短取長”,直接為《春秋》經文作注。因此,他們主張凡是與《春秋》經文無關的傳注,應予刪削。在回答有關“無經之傳,有仁義誠節、知謀功業、政理禮樂、讜言善訓多矣,頓皆除之,不亦惜乎”的責難時,啖助說:

此經《春秋》也,此傳《春秋》傳也。非傳《春秋》之言,理自不得錄耳。非謂其不善也,且歷代史籍,善言多矣,豈可盡入《春秋》乎!(《啖子取舍三傳義例第六》)

這樣,經學變得更加簡易明白,較少繁雜蕪穢之弊。啖助等人在自己的經學研究實踐中,力求簡明,點到為止。現存陸氏三書,解經要而不繁,確實讓人耳目一新。這也是啖、趙、陸之《春秋》學能夠在中唐風靡一時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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