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號,上午7時,在福市榕江分局刑警大隊辦公室里,大隊長肖勇帶著自己的徒弟王曉帥、高陽以及刑警大隊的其他警員緊張的研究著案情,當然,老法醫董嘉年也在場。
榕江區分局的人都知道,肖勇是烈士的兒子。肖勇的父親曾經也是一名刑警,在當年的一次抓捕毒販過程中,英勇犧牲。十年前肖勇從部隊轉業,根據他的個人申請,直接進入榕江分局刑警大隊,經過幾年的基層工作后,因為工作表現凸出,三年前被任命為刑警大隊大隊長。
今天,他眉頭緊鎖,看著投影儀對著的大屏幕說“昨夜11點50分,接到區一大隊的消防員上報,在綬溪東路棚戶區里的垃圾箱內,發現了一包焚燒物,我和法醫老董到了現場,下面就聽一下老董的勘驗結果。”
大屏幕上是一張垃圾箱內的照片,黑乎乎的一團東西。董法醫說“昨晚我們到達現場,看到垃圾箱內有一團疑似內臟的物體,被一件衣服包裹著焚燒。因為消防員的翻動,焚燒后的衣服已經不完整了,但是幸運的是還留有衣服的一角,沒有燒著。據消防員說啊,他們到達現場時,棚戶區的幾個垃圾箱都有著過火的跡象,但是應該是周圍群眾滅火及時,疑似內臟物體也沒有完全碳化,我把這包物體帶回隊里,仔細查驗了一下,發現是……”說著董嘉年眉頭皺的更緊了些,他頓了頓,說“主體部分是被切割下來的女性的卵巢和子宮。”
肖勇開口說“今天早晨4點58分,110報警中心接到群眾報警電話,報警人自稱是綬溪公園的環衛工人。早晨在綬溪公園清掃時,他想看看溪邊有沒有垃圾,所以就下了木棧道,走到榕樹后面的溪邊,開始還以為是人體模特,結果近看才發現是一具女尸。”
大屏幕上被更換成了綬溪公園案發現場的照片,綠油油的草坪上,躺著一具全身赤裸的女尸。
董法醫說“被害人全身上下沒有遮蓋物,身上的衣服被人脫掉,整齊的疊放在被害人身旁。現場經初步勘驗,被害人沒有與人打斗的痕跡,脖子上有針孔,腹部有切口,并且切口有經過縫合處理。尸體被發現的地方應該是第二現場,被害人是被人移到那里擺放的,因為結合腹部切口判斷,被害人肯定是被割開了腹部,必然會大量出血,但是尸體擺放位置沒有很多血,只有一點滴落血跡。第一案發現場我們也很快就找到了,就在發現尸體位置往北不足100米,那里發現有大量血跡。我們已經在現場提取了血液樣本。遺憾的是,在我們到達現場前,由于有不少群眾跑去案發現場看熱鬧,現場沒有收集到有價值的足跡物證。”
肖勇接著董法醫的話說“奇怪的是,發現的尸體表面是很干凈的,感覺是被人精心的擦拭干凈,擺放的,但是尸體旁卻有一些滴落血跡,我們懷疑會不會是嫌疑人作案時過度緊張,反而使自己受傷了。而且昨晚我們在垃圾箱里,還發現了一副醫用手套,就是醫生手術用的那種手套,以及手術刀,縫合用品,更使我們加深對嫌疑人受傷推測的是,其中一只醫用手套的食指位置,有被割開的痕跡,割開的開口處留有血跡。”
董法醫說“我們已經對血跡進行提取,準備和受害人血液進行比對。垃圾箱里發現的卵巢和子宮也在和受害人進行DNA比對,最快最快也要晚上報告才能出來。”
大隊長肖勇點點頭“幾點我們都要等啊”,又問董法醫“那被害人脖子上的針孔是被人打了麻醉藥?”
董法醫說“初步推測是這樣,我們在垃圾箱里同時也發現了一個用過的帶針頭的針筒,也在對針筒中殘留物進行檢測,但是檢測報告也沒這么快出來。”
董法醫接著說“回到隊里,我就進行了初步尸檢,確定了尸表除了那個針孔和腹部切口外,沒有其他外傷。死者切口的縫合比較正規,感覺嫌疑人有一定的醫學知識。”
肖勇問“老董,你覺得兇手有可能是做醫生的?”
董法醫考慮了一下說“縫合只能說是比較正規,但是如果跟專業的外科醫生比,技術還是不嫻熟不合規。我個人覺得,如果兇手是從事醫療方面的人,那他就是在故意隱藏自己的專業縫合手法。再或者,現在網絡這么發達,也很可能是兇手通過網上手術縫合視頻自學的。我把腹部切口縫合處重新打開,目前能確定的是,女死者體內被人割去的部位,主體為卵巢和子宮。另外,被害人生前和死后都沒有遭受過性侵。”
肖勇點點頭說“如果垃圾箱內發現的卵巢和子宮DNA結果能和女尸對比上,那么,可以初步認定,這肯定是一起謀殺案,并且嫌疑人作案工具準備的很充分,應該是有預謀的謀殺。我已經安排了三個人,讓他們調取、查看綬溪公園和棚戶區附近的監控,排查可疑人員。曉帥你當時有詢問報警人和周圍群眾吧?有沒有獲得更多線索?”
王曉帥說“報警人就是環衛工,他說不認識死者。今早發現尸體的時候,周圍有晨練的群眾跑到現場看熱鬧,但也沒問到什么有用線索。”
肖勇皺了皺眉說“曉帥你和高陽拿著死者的照片,再走訪一下綬溪公園附近的群眾,以及棚戶區垃圾箱附近的居民。問一下看看有沒有誰家有人失蹤了,或者是有沒有人認識女死者的,先確定尸源。”
王曉帥和高陽向肖勇敬了個禮,一齊說“是,隊長。”
肖勇擺擺手說“沒那么多規矩,趕緊干活。”
年輕警員高陽是今年年初剛剛被分到刑警大隊的,屬于肖勇手底下的新兵。高陽工作經驗雖然不足,但是因為在校時成績優異,頭腦又活躍,肖勇對他的未來很看好,讓他跟著王曉帥先歷練歷練。
王曉帥、高陽走到辦公室門口時,高陽突然轉身,對肖勇說“師父,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肖勇正在看手里的案件材料,沒抬頭直接回道“和案件有關的就講,沒關的就閉嘴。”
高陽說“好像有關……又好像沒關。”
肖勇抬頭皺著眉看著高陽“快講完滾蛋。”
高陽說“師父,怎么覺得這次的案件情節跟我平時研究的國外舊案很像呢……案件比較離奇,被害人死法詭異。通常這樣的開頭……”高陽仔細盯了盯肖勇凝重的臉接著說“通常這樣的開頭,都是連環命案……師父,咱們區不會出現連環殺手了吧?”
肖勇一梗脖子甩給高陽一個字“滾!”
王曉帥拉著高陽就跑出了辦公室。
王曉帥來刑警大隊有一年多了,是比高陽早一年到的肖勇手底下。王曉帥到了刑警大隊,很快就了解了肖勇的脾氣,人直,沒架子,破案只講證據,從不胡亂猜測案情。肖勇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不能先用自己的主觀想法把案件定性,這樣很容易把破案過程帶偏。
今天高陽犯了肖勇的忌諱,不只胡亂猜測案情,而且還按照類似小說里的情節編排上了連環殺手。王曉帥不拉著高陽趕緊跑,難道還等著一起挨罵不成。
辦公室里的肖勇低下頭,眉頭鎖的更緊了,之前他也看到過一些國外的真實案例。殺了人,取走被害人某些器官,但是通常被取走的器官都是因為罪犯想吃掉或者收藏起來。而眼前這起案件,被害人被取走的器官,卻出現在另外一個地方的垃圾箱里。更奇怪的是,如果只是單純的丟棄,直接把器官裝進黑色塑料袋里丟進垃圾箱就行了,為什么要在住戶那么多的棚戶區丟,還要多此一舉的點火呢?誰都知道,棚戶區里的住戶是最怕有明火的。而且,昨晚,不只是丟棄器官的垃圾箱著火,周圍幾個垃圾箱都被點了火,火勢不大,也可以說火勢極其微弱,就好像點火的人只是想讓人看到著火了,而不想讓火著的更大。
想到這,肖勇決定把自己的想法上報給局長。
因為今早綬溪公園發現了女尸,局長也是早早的就來到了局里。肖勇敲響局長辦公室門的時候,局長正坐在辦公室里等肖勇。肖勇一敲門,里面立馬傳來一聲“進來”。
肖勇知道,局長在等他。多年的合作關系,使得兩個人的想法、思路非常接近。局長之所以沒有直接去大隊辦公室參與案情研究會,肯定是不想因為自己的現身,讓辦案人員緊張,影響判斷。而如果肖勇在還沒調查詳盡時,就急忙來找自己,那肯定是棘手的案件了。
在局長辦公室里,肖勇把今天獲得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想法對局長一一做了匯報……
王曉帥和高陽兩個人出了局里,首先來到了綬溪公園發現尸體的附近。早上剛剛發現了尸體,今天公園里的人反而更多了一些,好多人都是從遠處趕來,到現場看熱鬧的。盡管被害人尸體早已經被拉走了,但現場依然圍著警戒線。看熱鬧的人三三兩兩的站在警戒線附近,竊竊私語,還時不時的往警戒線里看幾眼。
王曉帥和高陽為了提高辦事效率,他們倆沒有在一起進行詢問,而是一人拿著一個工作筆記本,分別走訪周圍群眾。
這時,王曉帥看到人群里,有個五六十歲的老頭,正講的有聲有色,他周圍圍著的人最多。王曉帥奔著他就走了過去,直接敬了個禮,說“阿伯您好,我是區刑警大隊的警員,我叫王曉帥,今天想找您了解一下案件情況。”
那個老頭剛剛還眉飛色舞的在講話,聽到王曉帥是警察,一愣,立馬警惕的說“找我問話干什么?我也不是兇手。”
王曉帥笑了笑說“阿伯,您誤會了,我剛剛是看您在給大家伙講案情,看的出您也是見得多識得廣的人,所以就想向您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能夠幫助警方破案的線索。”
盡管王曉帥這么說,但是那個老頭還是板著臉,連連擺手拉著長聲說“我跟你講了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要問我。”
王曉帥依然面帶笑容的說“那沒事阿伯,唉,就是有些可惜了啊。我剛剛聽我們隊長講啊,上面這次為能夠提供準確線索的市民,準備了10萬元獎勵金呢。阿伯不知道沒事的哈,沒事,我再問問其他人。”說著王曉帥就要轉身走,胳膊卻被那個老頭拉住了。
老頭連忙說“真的給那么多獎金嗎?那你不要去問別人啦,就問我吧,別人也是聽我講的啊,他們講不清楚的,還白白騙了政府的獎金。”
接著那個老頭把王曉帥拉到一邊,避開人群。
他瞇眼一笑,一縮脖,再一聳肩的開口了“警察同志,我跟你講啊,今天早上死的那個女人啊,是住在我們小區里的啊。”
“哦?!”王曉帥敏銳的感覺到,自己今天肯定會有大收獲。
那個老頭以為王曉帥不信,強調說“是的啊,我就住在那邊的廣興小區。”他用手指著綬溪東路方向接著說“就是綬溪東路走到盡頭啊,過了街,那里的廣興小區啊。”
王曉帥是專管這片的刑警,廣興小區他自然是知道的。他趕緊把這條重要線索記在了工作筆記本里,然后接著問“那阿伯您知道被害人是做什么工作的么?家里有什么親人?”
那個老頭又是瞇眼一笑,一縮脖,再一聳肩說“我們小區里的人都知道的啊,她是做雞的。平時半夜里啊,就會來這個綬溪公園,等著有錢人,上了人家的車,賣身。真不敢相信啊,這么年輕就死掉了。”
說完,那個老頭又覺得自己可能話說多了,怎么能說小區里的人都知道呢,那自己還怎么得獎金了?
王曉帥得到了這條重要線索,想馬上叫上高陽去廣興小區調查。可是那個老頭追問王曉帥獎金的發放方法,王曉帥就讓老頭在筆記本里記錄的這條線索下面簽了字,說“如果將來破案了,我們局里會根據提供線索的重要程度不同,研究是否發放獎金的。阿伯您再有什么新情況,請聯系我哈。”
說著王曉帥又遞給那個老頭一張名片,上面有自己的工作電話號碼。
王曉帥找到高陽時,高陽那邊沒有搜集到什么有用的線索。倆人一碰頭,就立馬奔著廣興小區方向走去。
到了廣興小區,首先就要詢問門口的保安。王曉帥觀察保安小哥的表情,感覺他應該也聽說了小區里的住戶在綬溪公園里被害的事。
保安小哥開始還有點緊張,高陽遞給他一根煙和一個打火機,之后高陽把煙盒放在保安室的桌子上說“看年齡我們倆應該差不多大啊,同志你是哪里人啊?”
保安小哥被人民警察稱為“同志”。從心里覺得自己的工作使命上升了一個臺階。保安小哥微微坐直了一些,把手里的那根煙和打火機都放在了桌子上,沒有點燃。他回答高陽說“警察同志,我是東北人。”
高陽連連點頭說“哦,哦,那離家很遠啊,你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小區工作的?生活上感覺適應么?”
保安小哥馬上露出笑臉說“我來這個小區兩年多了,挺適應的。這邊工資高,而且我們物業經理對我們很好,你看這制服都是新的,輪到晚班還有餐補。小區住戶人也都很好,有的住戶還會找我喝酒呢。”
高陽接著問“同志,綬溪公園的事,你也聽說了吧?我們前期走訪了解到,被害人是廣興小區的住戶,想問問你對這件事有沒有更多的了解。”
保安小哥聽到高陽說,已經做了前期的走訪,也有群眾提供了線索。保安小哥心里想,自己在廣興小區擔任保安的職務,盡管那個女孩不是在小區里被害的,但小區里的群眾安全與自己的工作關系重大,肯定要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告訴給警察,幫助破了案,自己也臉上有光,也對得起這份工作。
心里盤算了一番之后,保安小哥重新開口說“警察同志,我確實聽說了綬溪公園今天早上死了個女孩。那個女孩就是我們小區的住戶,不過她是在我們小區租房子的。她平時在鼓樓區那邊的CBD寫字樓里工作,我們平時議論時,也很奇怪,她怎么跑這么遠來我們小區租房子,有人說是因為這里的房租要比鼓樓那邊便宜一半,還有人說……”
保安小哥頓了頓,分別看了一眼王曉帥和高陽,接著說“還有人說,她為了方便去綬溪公園做……”
保安小哥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皺著眉,咬了咬下嘴唇,思考著這話應該怎么說出口才好。
高陽接口說“做失足婦女對么?”
保安小哥立馬說“對對,就是失足婦女,失足婦女。因為她長得太漂亮了,而且又挺有禮貌,見了誰都會點頭打招呼,所以平時我們小區里的人都挺注意她的。時間長了,也就都在議論,為啥她要做……做失足婦女。真是不敢相信,她死了。”
王曉帥接著問“那平時她是自己一個人住么?有沒有老公或者男朋友?”
保安小哥說“就自己一個人住,她就住在3棟604#”。
說著保安小哥用手指了指,面對著小區中心花園的那棟,樓下有小超市的樓房。
獲得了重要線索,王曉帥馬上給隊長肖勇打電話匯報“師父,找到了被害人的住所,她租住在廣興小區3棟604#”。
電話那邊的肖勇說“馬上聯系房東,讓房東帶著租房合同,備用鑰匙,千萬別讓其他人進房間,我馬上帶人到現場。”
聽到隊長的指示后,王曉帥立即讓保安聯系物業經理,查3棟604#房主的聯系方式,幸好物業經理也住在小區的職工宿舍里,很快查到了房主的姓名、電話。
王曉帥給房主打了電話,告訴房主,帶上租房合同和備用鑰匙,到小區南門見面。
十幾分鐘后,物業經理就指著小跑過來的一對老年夫婦說“就是他們。”
王曉帥和高陽打量著房東夫婦,這對老年夫婦看起來年齡都有70多歲了。老太太腿腳不是很利索,她被老伴扶著胳膊,也勉強的碎步小跑著。
到了王曉帥和高陽面前,老太太已經哭了出來,嘴里不停的念叨著“這可怎么辦呢,這可怎么辦呢。”
王曉帥和高陽把房東夫婦扶進了保安室,安撫說“林依伯,林依姆,你們先別激動,先喝點水”。說著王曉帥接過物業經理遞過來的礦泉水,打開瓶蓋,一一遞給房東夫婦。房東夫婦接過水,嘴上說著謝謝,王曉帥發現他們老兩口的手還是抖的。所以王曉帥先問了一下房東夫婦的家庭情況,語氣盡量做到平和,讓兩位老人感覺是在聊家常。
兩位老人說自己就是房子的產權人。林依伯今年69歲,林依姆今年只有65歲,家里有一個兒子今年45歲。
聽到老人的兒子今年45歲,高陽大腦突然閃念了一下“不會是房主兒子貪圖租戶美色不成起了殺心吧?”不過高陽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先放在一邊,繼續聽房東老人的講述。
兩位老人年輕時開了一間小吃店,勉強供兒子讀了書,后來因為年紀大了,小吃店也就不做了。好在兒子大學畢業后,進了一家工資待遇都很不錯的公司。而早年的房子經過了拆遷,但是因為面積太小,只分到了這個小區的這一套房子,也就是3棟604#,面積不大,只有六十幾平米。原本房子格局是一室一廳,老兩口平時睡在臥室,兒子在沙發旁放了一個木制的可折疊的單人床,晚上就在單人床上睡。兒子盡管工作不錯,但是家庭負擔重,尤其是房子小、父母都沒有退休金,遲遲找不到女朋友。好不容易,在兒子35歲那年,托人介紹了一個想進城要城市戶口的22歲農村女孩,結了婚。兒子把客廳安裝了推拉門,隔成了一個小房間當作婚房。婚后第二年,女孩就給家里生了個大孫子,而且女孩要強,生完孩子就出去學了美容的手藝。因為人勤快、嘴甜,她開始工作的小美容院生意好了起來。一年后,她就跟老板娘合伙把美容院旁邊的店面也盤了下來,重新裝修,店面做大了,又多雇了幾個美容師,收入很高。兒子、兒媳婦收入都高了,心也就跟著高了起來。到了老人孫子上幼兒園的時候,兒媳婦就張羅著去鼓樓買學區房。舉全家之力,親戚朋友都借遍了,終于貸款買了鼓樓小學和初中的雙學區房。
孩子將來上學沒問題了,可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借的錢要還,貸款要還,孩子要上興趣班,一家老小要吃要喝,都是錢。最后還是老人的兒媳婦出的主意,讓老人把廣興小區這套房子出租出去,一年房租能租到一萬八。老人搬去棚戶區租房住,那邊一年的房租也就五千元左右。這樣一年就可以剩下一萬三的房租,平均到一個月一千元左右,足夠兩位老人日常生活了。
聽到這,經理和保安互相看了一眼。
高陽接口說“您兒媳婦算的可真精!那為什么不把這套房子賣了,您們二老把錢存到銀行,吃利息也不少錢呢,再一年拿出一些本金用來租房,也不用租到棚戶區那種地方啊。”說這話時,高陽明顯感覺到王曉帥瞪了他一眼。
林依姆說“那不行,那不行,人一輩子總要給子孫留個什么念想的。我們老兩口一輩子沒能耐,就只有這一套房子,說什么都要留給孫子。將來我們倆人不在了,但是房子在,孫子一看到房子,就會想起爺爺奶奶。”說著說著,二位老人臉上都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高陽沒有理大家的表情,接著說“那您二老,聽我的,這事之后,就搬回自己家住,讓您兒子給您生活費,一個月最少給1500元。畢竟是您二老養他長大,培養上學,給他娶了媳婦,不能就為了他的小家,不管你們了。”
說完,高陽氣呼呼的看了王曉帥一眼。這回是王曉帥剛要瞪他,正盯著他呢,高陽先瞪了王曉帥一眼。
王曉帥剛要接話,這時,外面兩輛警車開到了小區南門保安室門口。
小區保安指引著警車在3號樓樓下停車位停下。
車上下來的是大隊長肖勇以及他帶領的刑事技術室的幾名技術員,還有董法醫。
肖勇接過房東老人遞過來的租房合同和備用鑰匙。他仔細看了一下租房合同,承租人叫黃藝琳。房子是2007年3月份起租的,開始租期是一年,應該是租期滿后,承租人和房東達成了私下協議,就在原合同下方寫了續租補充協議。
肖勇安撫了老人幾句,就帶著同事們直奔604#。
拉好警戒繩,打開房門,照相員先用相機拍照,固定現場原始概貌,再對現場進行分工勘察。王曉帥也套好鞋套,跟著肖勇一起進入現場。一圈流程下來,大家明顯感覺到,這個房間現場保持完好,是一個人在這里生活,而且是在居住人比較放松,也就是人身自由的情況下離開房子的。這個房子現場沒有什么太大收獲。
從604#出來后,王曉帥看到高陽還在那里勸房東夫婦,他趕忙走過去,安撫了房東夫婦幾句,說這里沒有什么需要老人做的事了,可以先回去了,保持電話暢通,有什么事再聯系。
送走房東夫婦后,王曉帥轉頭又瞪了正氣呼呼的高陽一眼。這一眼讓原本就心里不舒服的高陽,更生氣了。
高陽開口就說“你不跟我站在正義這邊就算了,還一直瞪我干什么?”
王曉帥本來想好好跟高陽談談,可是今天太忙了,因為警車的到來,小區里的居民又都跑出來看熱鬧,考慮到人多口雜,王曉帥只好簡單的跟高陽說“有時間再說這事。”
王曉帥和高陽決定步行回隊里,他們想順路去棚戶區再調查走訪一下。經隊長肖勇同意后,王曉帥和高陽向棚戶區走去。
路上王曉帥看了看悶悶不樂的高陽說“你是不是覺得老人很可憐?你得幫他們伸張正義?”
高陽聽到王曉帥話里有緩和的語氣,接口說“對啊,老人辛苦一輩子,到老了被強行搬到棚戶區住,你說這是人辦的事么?”
王曉帥接著說“可是我剛剛用保安室的電腦在網上查了一下,老人說他們兒子工作的那家公司,是一家互聯網公司,規模還可以,但是他們兒子今年已經45歲了,并沒有升職為業務經理之類的。那種公司很容易就會辭退年齡超過40歲的員工,我想老人的兒子應該是為了維持生活,硬著頭皮留在公司里上班,不用想也能知道,過著什么樣的生活。還有老人的兒媳,老人說是開了美容院,收入很高。但是,我有兩個老同學,他們夫妻高中畢業后就開始從事美容行業。前一段時間我們還聯系過,聽他們講,現在的美容行業并不景氣,他們做了多年的門店也不想繼續經營了,高陽你想想,這樣一個整體行業不景氣的環境下,老人的兒媳就一定能日進斗金么?本來那兩位老人,心里想著兒子、孫子的美好未來,他們生活的是有希望的,對外人,甚至包括面對我們警察,也肯定是夸贊自己的孩子有能力、收入高。可真正關起門來,各家都知道自己家的難處。所以,高陽,不要一聽說老人單獨居住,居住條件不好,就立馬認為是老人的孩子不孝心。我們作為警察,維護治安的同時,也應該理解老百姓的生活不易,不能再給老百姓的心里添堵了。”
高陽還是說“可是至少老人的兒子應該接老人去自己的學區房一起住吧?”
王曉帥搖搖頭說“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的分析,本身這起案件也是要去接觸一下房東老人的兒子的。我們向隊里申請一下,去老人兒子那里調查一下吧。”
高陽聽到王曉帥也有要調查房東老人兒子的想法,跟自己不謀而合,就笑著對王曉帥說“行,師兄,你說的對,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意見先保留,等調查完,咱再聊這事。”
王曉帥、高陽倆人很快就到了棚戶區。棚戶區真是名不虛傳,小胡同錯綜復雜不說,私搭亂建非常嚴重。因為長期居住的不只是本區的老住戶,還有很多是外來的租戶,里面人員構成很復雜。王曉帥早就了解過這里的情況,去年在高陽還沒有進隊的時候,棚戶區里就出現過一起,因為想多占鄰居家不到半米的地方,被鄰居用刀傷害致死的案件。而且王曉帥也常聽局里人說,這個棚戶區之所以是老大難問題區,還因為政府很早就想拆掉這個棚戶區,規劃建設成一片高層住宅小區,可是這個問題談了足足快10年,領導都換了幾屆,就是因為棚戶區居民對于拆遷賠付款不滿意,居民要價高的離譜。像廣興小區,人家那個片區的居民就沒有這么不好講話,十幾年前就已經完成拆遷、回遷,早就開始享受電梯房帶來的便捷了。而這片棚戶區居民,還要住在只能共用公共廁所,門口小路上擺著大垃圾箱的生活中。
此時時間已經臨近中午,站在棚戶區的小胡同里,看著空無一人的小胡同和房門緊閉的各家各戶,高陽有些茫然,他問王曉帥“師兄,這從哪里開始調查啊?”
王曉帥想了想說“就先去離發現拋棄物的垃圾箱最近的那戶人家。”
高陽樂了,豎起大拇指說“好辦法。”
可當王曉帥和高陽敲開那家房門時,不由得嚇了一跳。開門的是一位年齡大約在40歲左右的中年女人。正常來講,平日里看到的這個年齡的女人,一般都會有個上初中左右的孩子了。這個年齡的女人平時要照看一家老小的生活起居,管理孩子的學習都還忙不過來,能把自己收拾的簡單干凈就已經很好,更愛美一些的,如果再簡單畫個淡妝就已經相當不錯了。而眼前這位中年女人,里面只穿了一件吊帶睡裙,外面搭著一件跟睡裙同樣質地的外披,外披的一側已經斜斜的掉在肩膀下方,讓人感覺一個不小心就會全部脫落下來。女人的臉上更是涂著特別厚的白粉底,烏黑的眼影,血紅色的口紅。
王曉帥和高陽同時干咳了兩聲,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王曉帥敬了個禮說“同志您好,我們是榕江分局刑警大隊的警員,我叫王曉帥,他叫高陽。我……”
沒等王曉帥說完,中年女人直接把話攔下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午休了。”
中年女人邊說邊要關門。高陽先用手擋了一下馬上要關上的門,又推了一下,可是門只推開大約三十度角,應該是中年女人用手支撐著門背后。高陽對著重新露出半張臉、半個身體的中年女人嚴肅的說“同志,配合警方辦案,是每個公民的義務,如果知情不報是要受到相應處罰的。”
那女人聽到高陽這么說,翻了翻白眼,講出的話音量也跟著提高“你要是這么說,我可要急了,我怎么就知情不報了?我是好端端的家中坐,麻煩找上來啊!這段時間我就想找人給看看風水,是不是那個破垃圾箱擋了我的財路,最近我的生意就不好……”
“生意”兩個字說出口,中年女人突然一愣,眼神閃爍了起來。她心里盤算,這話一急就說多了,怎么能跟警察說自己的“生意”呢。
王曉帥把中年女人的表情收在眼里,頓時明白了為什么中年女人這么躲避警察。王曉帥笑了笑,對中年女人說“大姐,這大中午的,我們辦案也不容易,讓我們進去喝杯水吧,沒準您覺得沒什么用的線索,就幫助了破案。這向警方提供有用線索的市民,還可能獲得獎勵金呢。”
中年女人臉上馬上也露出了笑意“還是這位小同志說話中聽,進來喝個水怕什么,進來吧。”
王曉帥和高陽總算進了中年女人的家。房子進門口就是廚房,廚房的灶臺上胡亂扔著兩盤剩菜,水槽里堆疊著五六個盤子和碗筷。王曉帥想,應該至少有兩天沒有打掃、洗碗筷了。
再進一個房間的門,就是女人的臥室兼客廳,緊貼著靠門的墻壁,擺放了一張雙人床。雙人床上非常亂,廁紙、大包濕巾隨意仍在床上。王曉帥偷眼又瞄了一下枕頭旁,有一聯十幾只沒有印牌子的避孕套。走在前面的中年女人發現王曉帥在看著自己的床,趕緊轉頭抓起床上的被子,把那些不好展示的東西蓋了起來。她沒注意到,實際上,垃圾桶里也是一堆的兒童不宜品,早被王曉帥收進了眼里。
在女人家,卻沒有問出太重要的線索,王曉帥總覺得中年女人在猶豫什么。他決定還是跟高陽先回隊里,看看隊長在不在,好把今天一上午的走訪情況總結匯報一下。
當王曉帥和高陽走到中年女人門口,正要出去時,忽然王曉帥跟中年女人說“大姐,我知道大家為了生活都不容易。我們倆呢,是刑警,您放心,我們能為提供線索的群眾做到百分之百保密,大姐,您是不是有什么話沒有說啊?請放心告訴我們吧。”
中年女人轉著眼珠想了想,說“警察同志,有件事,我不知道重不重要,昨晚,我出去,嗯……逛街”。她還是沒敢說自己昨晚,是出去送到她這里嫖娼的男人離開,她改說成逛街。
中年女人接著說“我就看到有一個個子挺高的女人,在我家附近轉悠。她吧,大晚上的戴個口罩,戴個帽子,背個大包,走路急匆匆的。一般這一片的女人,我都是了解的啊,可是昨天晚上那個沒見過。我當時還以為又是新搬來的”。說著中年女人上翻了一下眼睛,以表示自己的不滿。
王曉帥又問了一句“大姐,您感覺那女人年齡多大?”
中年女人說“臉沒看清,看身形,感覺應該30來歲吧。”
王曉帥覺得這件事比較重要,在工作筆記上記好,又讓中年女人簽了字。隨后王曉帥拿出名片,囑咐中年女人,這上面有他的工作電話,如果再看到那個戴口罩、帽子的女人,請一定聯系他,并向中年女人表示感謝后,轉身和高陽回到了隊里。